二十年，二十次。

去过颐和园很多回，春天看玉兰开在邀月门边，夏天躲过排云殿檐角的急雨，秋天踩着长廊金黄的碎影，冬天等过十七孔桥的落日穿洞。

从前总以为自己是在看湖、看山、看四季。直到某一刻突然发现，真正在等的，是每一块匾额在取景框里亮起来的那一秒。

镜头对准「排云殿」时，云正从殿脊流过；「山色湖光共一楼」，楼在，光在，湖山在；「海岳呈祥」四个字藏在石丈亭的角落，等了我十五年。

二十次，不是快门按了二十下，是同一个愿望被分成二十份，一年年补齐。四月风大，七月人多，十一月银杏落了一地，一月冰面反光太硬。没有一个日子是完美的，但每一个日子都在成全某一块匾。

我终于有了一个安静的下午，能好好看它们一眼。

这些匾其实一直都在。在无数游客头顶静静悬着，被阳光晒褪了漆，被北方干燥的风吹了百年。它们见过光绪二十年的月亮，见过慈禧凤舆经过时的流苏，见过帝国最后一场雪，也见过今天举着手机仰头找角度的我。

而我只是那个来了二十次的人。

终于，在某一刻，取景框里没有了别的游客，没有了逆光，没有手抖——匾上的字清清楚楚浮现出来，像一位沉默的长者，终于愿意叫出我的名字。

二十年，二十次。

不是我把颐和园拍全了。是颐和园，终于让我拍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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