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作者:达珍

来源:罗辑思维(ID:luojisw)

上周末,2026年米兰-科尔蒂纳冬奥会开幕。这届冬奥会,也被称为史上“最散装的冬奥会”。不是说人家办的不好,而是举办地很分散。比赛横跨米兰、科尔蒂纳丹佩佐、瓦尔泰利纳、费耶美山谷四大赛区,包含八个举办地和六个冬奥村。

我们都知道,奥运会是个极其复杂的项目,更何况是跨这么多场地的奥运会,所以发生意外在所难免。比如这回,圣火传递迟到了1个多小时,冰壶比赛场地突然停电,冰球馆周围还在赶工施工,等等。

在这类超大项目里,真正的难度不仅在于规模大小,更在于协调的复杂度。那么,面对这种极端复杂的局面,应该怎么尽可能去掌控它呢?

01

真正的极端复杂

往往有三个特征

要知道,复杂系统理论里有个经典的计算:10个人之间可能存在的关系状态数,是2的90次幂。这几乎是个天文数字。换句话说,当参与方从5个增加到10个,复杂度不是翻一倍,而是呈指数级上升。

怎样掌控极端复杂的局面?我们首先要搞清楚,到底是什么因素造就了这种复杂。

很多人会说,复杂主要是因为,参与方多、规模大、技术难度高。但这还不够准确。真正的极端复杂,往往有三个特征。

第一,高度耦合。就是系统里各个部分紧密连接,一个地方动,其他地方都得跟着动。耦合度越高,各部分之间的缓冲带就越小,就越是没有犯错的余地。

比如,北京冬奥会开幕式上有个经典场景,“破冰五环”。一个巨大的冰立方从地下升起,用激光破冰,奥运五环再从冰里出来。这个五环长19米,高8.75米,差不多有三层小楼那么大。

这个装置涉及多少个系统?地下升降系统、威亚吊装系统、LED显示系统、激光雕刻系统、音响配合系统。任何一个系统出问题,整个演出就砸了。因为这些系统不是独立工作的,而是彼此精确配合。

这就是高度耦合。不是说每个部分都很难,而是它们必须同时完美运行,容不得任何一个环节出错。

第二个特征,时间锁死。

常宇老师在《长谈》里提到,航天科技集团最初不愿意接开幕式的技术工作。为什么?因为在他们的系统里,这叫“后墙不倒”项目。也就是,时间是绝对刚性的,不能延期。

火箭发射还能推迟一周、一个月,但开幕式必须在2022年2月4日晚上8点准时开始。全球几十亿人在看,你不能说“再给我们一周准备时间”,也不能说“这场不行咱们重来一遍”。

这种零容错的时间约束,让项目管理的难度呈几何级数上升。因为你不能用时间换质量,不能用延期来降低风险。所有的问题,都必须在deadline之前解决。

第三个特征,多重约束同时存在。

冬奥会这样的国际级项目,要面对很多约束,包括时间、质量、安全、环保、国际规则等等。

比如,北京冬奥会的主火炬方案。最开始,张艺谋导演的设想是“火转光”,用激光把火炬传递到张家口、延庆两个赛区,点燃当地的火炬台。这个方案很有创意,但没通过国际奥委会的审批。这里的原因已经不那么重要,总之就是没通过。这是个国际奥委会的刚性权力。怎么办?你只能换方案。

在2022年北京冬奥会上,最终通过的是B方案,小火炬直接插在雪花装置上,成为主火炬。这是奥运会历史上最小的火炬,也保留了环保理念。

这就是多重约束。不是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而是要在时间、质量、成本、环保、国际规则等多个约束条件下,找到那个唯一可行的解。

这三个特征加在一起,就构成了极端复杂的局面。不是某一个维度特别难,而是所有维度同时达到极限。

02

面对极端复杂局面的三个机制

面对这种极端复杂的局面,常宇老师和团队是怎么应对的?具体来说,在于建立这么三个机制。

第一个机制,叫“翻译系统”。

比如,北京冬奥会开幕式的“破冰五环”,技术负责方是航天科技集团。但问题是,导演团队和工程师团队说的根本不是一种语言。

张艺谋导演说,我要“现代感”“科技感”“震撼”。工程师问,什么叫现代感?给个参数。导演说,就是那种感觉啊。工程师说,感觉没法量化,你得告诉我具体指标。

两边完全对不上话。这时候,常宇老师的角色就是“翻译”。他要把导演的艺术语言,转化成工程师能理解的技术参数。比如,“震撼”意味着五环要足够大,至少19米长;“科技感”意味着要用LED全彩显示,而不是传统灯光;“现代感”意味着动作要流畅,升降速度要精确控制。

项目管理领域有个概念,叫“边界对象”。意思是,不同专业领域的人,需要一个共同理解的载体来沟通。这个载体可以是技术方案文档、可视化模型、原型样品。它的作用是让艺术家和工程师能基于同一个东西对话,而不是各说各话。

常宇老师做的,就是不断创造这样的“边界对象”。比如,他会让工程师先做一个小样,导演看了说“对,就是这个感觉”,然后再按这个标准做大的。这样,抽象的“感觉”就变成了具体的“标准”。

第二个机制,动态调整优先级。

比如,“破冰五环”。最开始,张艺谋导演的设想是,从地下升起一个14米高的冰立方。但问题是,鸟巢地面以下只有10米高的空间。

于是,技术团队想了个办法,像套娃一样,8米高的立方体套着6米高的立方体,这样总高度就能放进10米的空间。但到了2021年测试时,发现两个立方体的结合处有明显的台阶,即便是大雨天,也能看出是两截拼的。

这时候距开幕式只有半年多了。怎么办?常宇向张艺谋导演提出降低高度的建议。经过反复比对,最终改成了10米。

这就是动态调整。不是死守最初的设想,而是在时间、质量、效果之间找平衡。项目管理有个“铁三角”理论,时间、成本、质量,三者相互制约,多数时候都只能保证两个。

北京冬奥会的策略是:时间绝对不能动,2月4日必须开幕,质量不能低于底线,不能出安全事故,那就只能在“完美”和“完成”之间做取舍。

第三个机制,用冗余对抗不确定性。

比如,北京冬奥会开幕式的LED地屏,面积超过1万平方米,由大约14000块LED组成。这些LED要露天铺设,经受北京的雨天、大风、严寒。更关键的是,这14000多块LED,不能有一块出问题。

为什么这么严格?因为有前车之鉴。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排练时,LED“画轴”突然短路起火,那可是把所有人都吓坏了。

所以这次,冬奥组委选择用航天级的质量标准来做LED。也就是,用做火箭的标准来做地屏。运行团队“一个洞一个洞地去查”,每一块LED都要反复测试。

你看,用航天级的标准做场地上的LED,这就在技术能力上留出了足够的冗余。假如这个LED屏能满足航天级的质量标准,那么它在开闭幕式这样的场面上,出问题的概率就极低。

03

用细节的打磨

去支撑宏大的设计

最后,说完奥运会,回到我们自己。

我们大多数人不会去参与组织奥运会,但总会遇到各种复杂局面,跨部门的项目协作、重要的产品发布、关键的客户谈判。这时,前面说的这套方法,或许可以参考。

比如跨部门协作。最大的问题往往不是能力不够,而是说不到一起去。技术部门说“架构”“接口”“并发”,市场部门说“痛点”“转化”“留存”。这时候我们需要做的,就是主动创建那个“边界对象“。

不要跟技术讲抽象的“用户体验要好”,而是给他看竞品的具体功能。不要跟市场讲复杂的“系统架构”,而是想办法,让不同背景的人能基于同一个具体的东西对话。

再比如,做项目计划。每个项目都有不可妥协的底线,可能是时间,可能是质量,可能是成本。关键是要提前识别出哪个是“后墙”,然后围绕这个后墙来调整其他要素。

假如时间是后墙,就要在功能范围上做取舍。假如质量是后墙,就要在时间或成本上留出余地。不要试图同时保证所有维度都完美,在极限约束下,“完成”比“完美”更重要。

常宇老师在《长谈》里说过一句话,“所有的项目都是宏大和细节之间的支撑和互动。”

掌控极端复杂的局面,靠的不是把每个部分都做到极致,而是建立一套系统性的协调机制,用细节的打磨,去支撑宏大的设计。再用宏大的设计,决定细节的取舍。让不同的人能对话,让关键的环节有保障。

版权声明:部分文章推送时未能与原作者取得联系。若涉及版权问题,敬请原作者联系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