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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新郑市裴李岗石器时代遗址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 郑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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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助理研究员武笑迎作汇报

嵩山东麓地区是裴李岗文化分布的核心区,也是旧石器时代晚期遗址的密集分布区。自2018年至今,已对裴李岗遗址连续进行8个年度的考古发掘,取得了重要收获。新发现一批裴李岗文化墓葬、房址、陶窑、灰坑以及大量文化遗物和动植物遗存,尤为重要的是,确认下层存在旧石器时代晚期文化遗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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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址航拍图(上为北)

分布于遗址西部的旧石器时代文化层厚达8米,是旧石器时代地层堆积最为集中、丰富和连续的区域。根据地层堆积和出土遗物演变,将旧石器时代遗存分为3个阶段:早段距今3.6万-2.9万年,遗物以简单小石片石器为主;中段距今2.9万-2.2万年,遗物较为丰富,新出现细石器技术,以锥形、半锥形细石核为主,同时发现有鸵鸟蛋壳钻孔饰品加工全过程遗物;晚段距今2.2万-1.4晚年,细石器技术继续延续,以小楔形细石核为主,细石叶多较窄短,不见鸵鸟蛋壳。

裴李岗文化遗存在遗址东、南、西部均有新发现。其中遗址东中部发现的一座多室式建筑(F1)特征明显。南部新发现一处墓葬区,已发掘墓葬60余座。西部的墓葬区新发现墓葬百余座。墓区内部墓葬分布局部集中成组,部分打破关系复杂。西部墓葬核心区部分墓葬多墓圹宽大,随葬品丰富,随葬有鼎、罐、钵、壶等不同组合的器物。

墓葬区出土较多遗物,发现有小口尖底器,如尖底壶、尖底瓶等。ⅡM85发现一组“之”字纹夹砂罐,这是在裴李岗墓葬中首次发现。生活区发现了数量丰富的陶塑,主要为人物及动物形象,尤其以人像最具特征。

权威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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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张弛作点评

武笑迎刚才对裴李岗遗址新发掘的介绍很细致,把这几年的新发现、新认识都讲清楚了,我结合介绍聊聊这次发掘的学术价值和值得深究的点,都是个人看法,供大家交流探讨。

一、重启发掘的学术意义

裴李岗遗址作为裴李岗文化的命名地,在中国新石器时代考古里有很重要的地位。上世纪70年代之前,学界对新石器时代早期面貌几乎一无所知,只知道仰韶、龙山,还有中间的庙底沟二期。1977年裴李岗遗址发现,接着77、78、79年三次发掘,一下子让大家看到了比仰韶更早的遗存。有很多先生的回忆提到,当时考古队把材料拿给苏秉琦等先生看,都觉得意义重大。后来《考古》刊发了安志敏、严文明等先生的文章,把裴李岗遗存定为新石器时代早期文化,这是大家认识早期新石器文化的起点,这个学术定位是绕不开的。当然现在发现了更早的遗存,但这丝毫不影响70年代裴李岗发掘的开创性意义。

2018年之后,裴李岗遗址发掘进入第二阶段,这次发掘的最大突破,就是在遗址西部裴李岗文化遗存之下,发现了旧石器时代晚期遗存,填补了遗址旧石器时代研究的空白;同时对裴李岗文化的聚落布局、生业模式、手工业发展等方面的研究,也通过新的考古发现获得了诸多实证材料,让学界对裴李岗文化的认知更为具体和深入,整体研究较上世纪70 年代有了质的提升。

二、旧石器时代晚期遗存的新发现和区域文化发展序列的完善

裴李岗新一轮的发掘在遗址西部发现了三个阶段的旧石器时代晚期遗存:距今3.6万-2.9万年的简单小石片石器,距今2.9万-2.2万年的细石器遗存,距今2.2万-1.4万年的楔形石核和细石叶。其中第二阶段还发现了鸵鸟蛋壳钻孔饰件制作的全过程遗存。这个发现同嵩山东麓、伊河以东一带的上百处旧石器晚期遗址能衔接上,把这一区域的旧石器晚期文化序列补得更完整了,是对裴李岗遗址研究的重大推进。

同时,这个发现也带来了需要深入探讨的学术问题,刚才介绍中提到裴李岗旧石器遗存的第二阶段(距今2.9万-2.2万年)发现细石叶,而前一个汇报中新庙庄遗址的细石叶是距今2.7万年以后才出现的。裴李岗这个阶段发现的细石叶遗存出现的年代是否能准确定位到2.9万年,这个问题直接关系到华北南部的裴李岗与华北北缘的新庙庄之间的文化关联,希望未来能做更加深入的研究,厘清华北地区细石叶技术的发展和传播情况。

裴李岗遗址旧石器晚期遗存最晚可到距今1.4万年,裴李岗文化测年是距今8000-7600年左右,中间差了几千年,但在豫中、华北南部,这些缺环其实都有相关发现衔接,新密李家沟遗址下层年代是距今1万年以前的,上层李家沟文化距今9000-10000年,淮河流域的贾湖一期文化约在距今8000-9000年,再往后就是裴李岗文化。由此可见,嵩山东麓一带从旧石器晚期到裴李岗文化,整体脉络是连贯的。这个序列的完善,为研究中原地区史前文化的发展提供了完整的线索,也是本次发掘的重要贡献。

三、裴李岗文化聚落布局与社会经济结构的新认识

除了旧石器时期的遗存外,本次发掘也为裴李岗文化时期的聚落布局和社会结构带来了新的认识。发掘涉及西、南、东三个区域,核心想搞清楚的是聚落布局。一般而言,北方地区从裴李岗文化到仰韶早期这一阶段的聚落基本都有环壕,但裴李岗的客观情况是遗址破坏非常严重,目前没有发现环壕类设施,半地穴式房子、窖穴、陶窑保存的都不多,墓葬也比较浅,目前还不能完全确定聚落中居址与墓葬区的分布情况。

但从已发现的墓地分区,能看出当时的社会组织结构,这是本次发掘的又一个重要收获。裴李岗遗址的墓葬分西区、南区两大区域,西区还能再分成东、西两片,这说明当时至少有三个以墓地为标志的小社会群体,共同构成裴李岗聚落的大社会组织。仰韶早期的姜寨遗址有5个房屋组、4片墓地,一片墓地对应一个房屋组,每组20多座房子,人口100-125人,5个氏族组成一个部落。裴李岗的墓葬分区特征和姜寨类似,虽然人骨保存不好,DNA检测难做,但推测裴李岗聚落大概率也是由不少于3个氏族构成的部落式结构,这个判断应该是站得住的。

更有意思的是,墓葬区西区比南区更“富裕”,墓圹规模更大、随葬品更多,还有绿松石装饰品,这说明同一聚落里,不同氏族的经济实力不一样,已经出现早期的社会分化。虽然这个迹象还谈不上社会阶层意义上的分化,但已经可以说明在裴李岗文化时期,这样的氏族已经是独立的经济组织,能让我们窥视到当时的社会经济面貌,这是比70年代发掘研究更深入的地方。

四、裴李岗文化生业模式和手工业发展的新发现

这次发掘中还有不少与裴李岗文化生业模式和手工业发展相关的新发现,刷新了我们的认知。生业方面,裴李岗不再是贾湖一期那样的单一稻作农业,而是以黍类为主的混作农业,其次是水稻,还有少量粟,另外还有不小比例的采集类遗存。麻类纤维的发现,是这次发掘最具价值的手工业遗存。新石器时代的核心标志是定居、农业、陶器、磨制石器和纺织,中国纺织的起源一直是个谜,以前都以纺轮为标志,这次在裴李岗发现了接近8000年的染色麻纤维遗存,可以实证麻是中国最早使用的植物纤维。发现纤维—把纤维拧成绳索—把纤维织成织物是原始纺织手工业发展的三个阶段。目前,裴李岗先民已经能把麻纤维纺成线,还能染色,骨针孔里有麻纤维,说明至少掌握了制绳技术,甚至大概率已经有织物,只是没有明确的遗存证据。这个发现太重要了,如果没有这样细致的梳理和分析,我们对中国早期纺织业的起源还是一无所知。

总的来说,裴李岗遗址这一轮的发掘和研究,不管是旧石器晚期遗存的发现,还是裴李岗文化聚落、社会、生业、手工业的新认知,都比上世纪70年代有了质的突破,虽然还有一些问题需要后续深入研究,但整体的学术贡献是实实在在的。希望在后续的工作中,能继续把细节做扎实,厘清层位、年代、遗存性质,让裴李岗文化的研究更深入、更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