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年三月,曹操以西征汉中张鲁为由,派大军向关中边境集结。此乃假途灭虢之计,曹操的目的根本不在汉中那五斗米道。而是横亘在他与汉中之间由十部军阀组成的庞然巨物——关中联军。
联军包括马超、韩遂、侯选、程银、杨秋、李堪、张横、梁兴、成宜、马玩十部兵马,共计十万人。曹仁,徐晃率领的曹军先锋不过三四万人。
兵力差距实在是太过悬殊,表面上看曹操必败无疑。但曹操心里清楚,这十万联军并非是铁板一块,自己并非毫无胜算。
关中的军阀们之所以会组成关中联军,就是军阀们各自为战没人能打得过曹操。在一个共同的敌人面前,十个各怀鬼胎的关中军阀暂时结盟。
关中联军中只有马超是真跟曹操有仇的,马超全家二百余口族人都在曹操手下当人质。马超一旦起兵反曹,就等于是断了全家的生路。
剩下的关中军阀们,大多都没和曹操有什么仇怨。
马超找到关中元老,儿子在曹操那边做质子的韩遂,对他说:“如今我马超抛弃自己的父亲,决心起兵反曹,把您当成是我的父亲。将军也应该抛弃在曹操那为质的儿子,把我马超当作儿子。”
为了争一争天下,马超选择了放弃家人。
如此魄力征服了犹豫的韩遂,在马超的撺掇下关中联军正式形成,并推举韩遂为都督。集结十万大军,屯兵潼关。
211年七月,曹操亲率主力抵达潼关前线。面对闭门坚守的联军,曹操下令全军,在潼关与联军夹关而峙,不主动进攻。
将领们质疑:“关西兵强,惯用长矛,不如调集精锐前锋猛攻。” 曹操却一挥手说:“战争的主动权在我,不在敌人。敌人虽善用长矛,我自有办法让他们刺不出来。你们只管看着。”
曹操秘密派遣徐晃,朱灵率四千精兵从蒲坂津(也就是今山西永济)渡过黄河。在西岸建立桥头堡。这步棋,表面上看是为了迂回包抄,实际上是为后面的几步旗铺好了路。
曹操自己则每天和潼关内的守军对视,看似是对关内守军无可奈何,实则是在验证自己的猜想。十万大军每日消耗的粮草是天文数字,本就关系紧张的联军各部必然因补给产生摩擦。
联军内部的情况正如曹操所料,十位军阀,十个心思。马超是为了争夺霸权;韩遂年长,求稳保守,又怕曹操又不想和曹操打正面;其余八人则多是墙头草,只想保住自己的地盘和军队。
在消耗了联军一个月之后,八月,曹操感觉时机成熟,是时候了!曹操亲率大军,从潼关北渡黄河,准备与徐晃会合,从侧后包抄联军。曹操大军先行渡河,自己则与虎卫军百余人断后。
马超何等敏锐,立即率领万余步骑发起突袭。《三国志·武帝纪》载:“公将过河,前队适渡,超等奄至,公犹坐胡床不起。张郃等见事急,共引公入船……许褚左手举马鞍蔽太祖,右手推船,仅得渡。”
这可能是曹操一生最接近死亡的时刻了,被马超骑兵追杀,眼看就要被乱箭射杀。幸亏校尉丁斐急中生智,放开所有牛马作为诱饵,联军士兵争抢物资,阵型大乱,曹操才侥幸乘小船逃脱。
马超觉得可惜,就差一点便可取曹操项上人头,不过这次偷袭收益也不错。但他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曹操正大笑:“今日几为小贼所困乎!”刚死里逃生的许褚张郃不解,丞相何故发笑啊?
曹操的轻松不是装出来了,是因为鱼终于咬钩了。
马超的这次追击,让曹操明白联军内部现在已经乱的不成样子了。急于求战,害怕被迂回包抄,证明城内物资所剩不多。追击过程中几只牛马便可让联军士兵放弃追杀自己,证明联军内部协同不力,军纪涣散。
既然联军的内部如此混乱,那便可借此彻底拆散联军。
战略已经制定,曹操便迅速沿黄河西进,南渡渭河进入了关中平原的腹地。潼关天险已形同虚设,联军被迫放弃潼关。尾随曹军,在渭南与曹操再次对峙。
眼看曹军正在修营寨,营寨一但修好战争主动权将易主。联军数次骚扰破坏正在搭设营寨的曹军,但曹操何许人也。
曹操下令连夜用沙土筑城,边筑边用渭河水浇灌。时值农历九月,关中夜晚已是天寒地冻。一夜之间,河水结冰,沙土冻结,坚如铁石的营寨矗立在联军面前。联军骑兵有力使不出,只得望墙兴叹。
战斗又一次进入了拉锯战,马超深知旷日持久对联军不利。便提出割地求和,送儿子为人质。曹操一直等的机会终于来了!不管是冒死渡河,还是修营寨掌握战争主动权,都是在创造一个机会。一个联军求和,一个自己能面见联军首领韩遂的机会!只有这样,曹操才能实施他酝酿已久的离间计!
战前,曹操约韩遂在阵前单骑会面。曹操与韩遂的父亲是同年孝廉,与韩遂本人也算旧识。在两军将士的注视下,曹操和韩遂撇下兵器,马头相交,畅谈了一个多时辰。不谈军事,不谈正事。只叙京城旧事,拍手欢笑,状极亲密。
马超和其他军阀见此情景,面面相觑。韩遂回来后,马超问韩遂:“曹操说了什么?” 韩遂老实回答:“没说什么。”
好像是小孩闯祸,父母问小孩你闯了什么祸?小孩嘴硬说没闯祸那样。大人不会信孩子没闯祸,马超也不会信曹操没跟韩遂说什么。其实这时候韩遂说什么都没用,当他在阵前和曹操亲密交谈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上了马超的失信人名单。
在不断的猜忌中,马超意外收到了一封信,信中关键之处有多次涂抹修改的痕迹。最关键的是,这是曹操给韩遂写的信!当马超看到这封涂改严重的信时,不禁怀疑信中原本写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需要如此遮掩?是不是韩遂已经和曹操达成了私下协议,这些涂改处就是讨价还价的痕迹?
马超完全没空去思考,这封信是不是曹操精心设计给自己看的。
疑邻盗斧,人心中的猜忌一旦被点燃,眼中所见的一切就都会指向自己最怀疑的那个结论。自此,马超已经认定韩遂投曹操了,他和韩遂之间的矛盾已经再也无法弥合。
估算时日,感觉离间计已有成效。曹操果断行动,定下总攻日期。以轻兵挑战,疲敌士气。在联军疲态尽显之时,左右翼突然杀出两队重甲骑兵。联军定睛一看,居然是曹魏最要命的杀手锏,虎豹骑!
联军本就互相猜忌,指挥混乱。眼见数千重甲骑兵冲来,联军的指挥系统竟然没做任何反应,任凭联军士卒倒在虎豹骑的铁蹄下。在虎豹骑的冲锋中,联军失败已成定局。成宜,李堪等将领被阵斩,马超,韩遂率领残部,向西凉亡命奔逃。
也有像杨秋这种投降派,曹操一打过来就投降的反倒收获颇丰。曹操让他们恢复其爵位,让他们回去安抚地方,以示宽大。
班师回朝后,曹操把留在邺城的马腾(马超父亲)及其全族二百余口,全部处死。真是赔了父亲又折兵。
从211年三月到九月,曹操仅用半年时间。用三万人便把十万关中联军彻底打散,此战之后,关中再无能力组织起威胁曹魏的军事联盟。
为什么曹操可以称为世之枭雄,靠的就是这手工于心计的能力。表面上看曹操打败的是关中十万联军,实际上曹操真正打败的敌人只有联军之间脆弱的信任。
曹操只是抽走了那一点点脆弱的信任沙土,整个联军便轰然倒塌。
这就是所谓的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曹操的此等心计,可抵千万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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