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清朝的紫禁城里头,有个地界儿看着特别寒酸。
刚开始的时候,这地方连块像样的招牌都没有。
办公的地儿,就是乾清门外西边临时搭的几间板房。
后来虽然搬进了乾清门里面,离皇上睡觉的养心殿也就几十步路,可那模样依旧不起眼。
这就不是个正经衙门。
没设专门的领导,没独立的编制,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里,它在官场名册上都算是个“黑户”。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像是工地临时工棚一样的地方,却死死掐住了大清帝国之后一百多年的命脉。
这地方,叫军机处。
大伙儿提起军机处,总觉得那是雍正为了打仗方便才弄出来的。
确实,导火索是打仗。
可你要是光盯着打仗看,那可就太小瞧雍正肚子里的那些弯弯绕了。
咱们把日历翻回到雍正七年,也就是1729年。
那会儿,大清正磨刀霍霍,准备跟西北的准噶尔干一架。
对手是策妄阿拉布坦,这可是个硬茬子。
几十万大军要动,粮草得运,前线探子得报信,每天涌进北京城的消息多得像海啸一样。
就在这节骨眼上,雍正碰上个大麻烦。
按老祖宗留下的规矩,碰上军国大事,流程得这么走:前线折子送来,先给内阁,那帮老学究拟个意见,再递给皇上拿红笔批。
要是事儿再大点,还得拉着一帮王爷搞那个“议政王大臣会议”。
这套路子,有俩大坑。
头一个是慢。
再一个是漏。
内阁那是外朝,人多嘴杂。
前线还没听见炮响,作战计划没准已经在北京茶馆里被说书先生编成段子了。
咋整?
摆在雍正跟前就两条道。
第一条,整顿内阁。
抓几个泄密的砍了,换几个能干的上来。
但这招治标不治本,只要经过的人手多,这秘密就别想守住。
第二条,另起炉灶。
雍正这人狠,他选了第二条。
雍正七年六月,一道圣旨下来了:“西北两路用兵,朕琢磨很久了。
所有军需杂事,交给怡亲王、张廷玉、蒋廷锡这三个人秘密去办。”
你细琢磨这道命令。
他没走吏部的程序去选官,而是直接点了三个铁杆心腹:一个是十三爷允祥,那是亲兄弟;剩下俩是汉臣里的左膀右臂。
这个新搭起来的草台班子叫“军机房”,就是后来的军机处。
但这还不是雍正最高明的一手。
最绝的是,他给这个新机构定了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规矩——“三无”。
没衙门、没长官、没定员。
借用后来在里头干过活的王昶一句话,叫“无公署,大小无专官”。
雍正这算盘是怎么打的?
要是真弄个正儿八经的“军机部”,官再大,日子一长,它准得变成第二个内阁。
大家排资论辈,有了利益小团体,保不齐还要跟皇上讨价还价。
雍正不想要另一个官僚窝,他想要的是一只完全听话的“手”。
所以,军机大臣根本不是官,是个活儿。
他们正式的名头叫“军机处大臣上行走”。
啥叫“行走”?
说白了就是串门的。
你本职工作不在这儿,是皇上特许你过来溜达溜达,帮把手。
既然是串门干活,皇上想让你来就来,想让你滚就滚。
这就把出权臣的苗头,从根儿上给掐断了。
就在那几间破板房里,雍正搞出了一套快得吓人的干活路子。
每天凌晨三点到五点,这帮大臣和底下的办事员(军机章京)就得进宫候着。
七点到九点,皇上叫人。
这种不经过内阁、直接从军机处飞出去的圣旨,叫“廷寄”,也叫“寄信上谕”。
为了防偷看,信封口盖着军机处的印,皮上写着“某人亲拆”。
交给兵部后,直接上驿站把马往死里跑。
信封上还得注明速度,比如“日行六百里”。
这里头有个死规矩:今天的事,今天必须完。
不管是雍正十年处理岳钟琪那个案子,还是大军拔营这种战术微操,所有指令直接从养心殿射向西北前线,中间连个苍蝇都插不进手。
这种效率,对于当时还在赶牛车的对手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慢慢地,朝廷里的人回过味儿来了。
起初,军机处只管打仗。
可打着打着,雍正开始往里头夹带私货。
雍正九年,山东登州防务差点意思,雍正觉得六千兵不够,直接扔给军机处议。
这明明是兵部和地方上的事,跟西北打仗有半毛钱关系?
到后来,甭管是不是打仗,只要皇上觉得这事重要、得保密或者得快办,统统往军机处扔。
这时候,大家伙才明白:这个临时的破板房,已经悄没声地把内阁的权给吃了,连那个满洲贵族把持的“议政王大臣会议”也被架空成了摆设。
你看看雍正挑的这些人:
怡亲王允祥,那是能穿一条裤子的兄弟;
张廷玉,那是汉臣里的劳模,为了干活能熬秃了头;
鄂尔泰、蒋廷锡这些人,哪个不是雍正一手提拔上来的?
张若霭是张廷玉的儿子,鄂容安是鄂尔泰的儿子。
这就是个以皇上为圆心、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私人秘书班子。
它没脑子,皇上的脑子就是它的脑子。
雍正这一招“暗度陈仓”,玩得那是相当漂亮。
他没大张旗鼓地撤销内阁,也没硬邦邦地解散议政王大臣会议,那样得罪人太多。
他就是在旁边搭了个不起眼的棚子,然后像蚂蚁搬家一样,把核心权力一点点挪了过去。
等到那帮满洲亲贵发现手里空空如也的时候,黄花菜早凉了。
雍正十年,军机处有了正式的大印,但这依然没改变它“黑户”的性质。
它依然只是皇上的私人秘书处,依然窝在养心殿旁边的板房里。
皇上有了念头,把人叫进去,几分钟后,一道改变帝国命运的命令就在路上了。
回头看,雍正搞这个军机处,明面上是为了西北那场仗,是为了求个“快”和“密”。
其实呢,他顺手把中国古代皇权政治里最大的一个雷给排了:皇权跟相权的死磕。
把宰相变成“临时秘书”,雍正算是彻底把权力攥在了自己手心里。
就因为这玩意儿太好用、太顺手,后来清朝的皇帝,谁也舍不得把它撤了。
这个为了打仗临时搭起来的板房,就这么一直立在紫禁城的心尖尖上,直到大清朝彻底关门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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