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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说事,欢迎您来观看。

家族聚餐总是热闹又暗流涌动。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十八道菜,婆婆的拿手红烧肘子油光发亮,清蒸鲈鱼的眼珠还白蒙蒙地瞪着天花板。十二个人围坐,酒杯碰撞声、孩子的哭闹、电视里综艺节目的喧嚣混成一团。表妹李莉就坐在我右边,她刚大学毕业,在一家广告公司实习,身上还带着学生气的莽撞。她突然侧过身,温热的气息喷在我耳廓上,压低了声音,却像一根冰锥直直扎进我的耳膜:“姐,我上周连续三天下午在我们公司楼下那家星巴克见客户,都看见姐夫的车停在路边。副驾下来那个女的,就是他那‘好闺蜜’苏晴,笑得可甜了。”她顿了顿,补充道,“就那个,开舞蹈工作室的,你以前还夸她气质好来着。”

我的筷子尖正夹着一颗翠绿的豌豆,闻言,那豌豆“嗒”一声掉回描金边的白瓷盘里。血液好像瞬间从头顶褪去,手脚冰凉。我下意识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丈夫周浩。他正笑着给旁边的侄子擦嘴,侧脸线条温和,一如既往。每周二、周四,他都跟我说公司项目赶进度,要晚归一小时。我从未怀疑,甚至心疼他辛苦,每晚都给他温着一盅汤。

“岚岚,发什么呆呢?吃菜啊。”婆婆笑吟吟的声音传来,她隔着大半张桌子,精准地将一块肥瘦相间的肘子皮夹起来,越过丛丛碗碟,放到我面前的骨碟里,“浩子最近是忙,你看他人都瘦了。你得多给他补补。男人嘛,在外头应酬交际,有点自己的朋友圈子,正常。”她的话说得慢条斯理,脸上是那种惯常的、包容一切的慈祥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多大点事啊,啊?别胡思乱想,好好吃饭。”

“多大点事?”

我的耳朵嗡嗡作响。表妹窥探告密的神情,婆婆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然,丈夫毫无所觉的侧影,还有眼前这块腻得发亮的肘子皮……它们交织在一起,拧成一股粗粝的绳子,死死勒住了我的喉咙。胸腔里有一股滚烫的、带着腥气的东西猛地冲了上来。

“啪!”

我手里的红木筷子被我狠狠拍在桌上,弹跳起来,又跌落在碗盘间,发出刺耳的声响。满桌的喧闹像被按了暂停键。所有目光,惊讶的、不解的、看热闹的,齐刷刷聚焦在我身上。

我站起身,椅子腿刮擦大理石地面,发出更尖锐的噪音。我没看周浩,也没看婆婆,更没理会表妹瞬间变得苍白的脸。我的视线掠过那一桌象征“团圆美满”的佳肴,落在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然后,我转身,推开沉重的实木餐椅,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径直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

01

我叫林晚,三十一岁,结婚五年,有一个三岁的女儿朵朵。在成为“周浩太太”、“朵朵妈妈”之前,我是林晚,毕业于顶尖大学建筑系,曾是业内小有名气的项目经理,经手过两个获奖的文创园区设计。但怀孕后期严重的妊娠高血压,加上朵朵早产后体质孱弱,让我和丈夫、婆婆商量后,做出了辞职回家的决定。彼时周浩的事业刚有起色,婆婆身体也不太好,这个选择在当时看来“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牺牲小我成全家庭”的悲壮温馨。

如今,我是全职妈妈。生活半径是家、幼儿园、超市和菜市场。我的战场是灶台、尿布、永远收拾不完的玩具和婆婆偶尔飘来的、关于“别家媳妇”如何能干的闲话。我的价值,体现在朵朵红润的小脸、周浩挺括的衬衫、和婆婆对晚餐菜色的默许上。我甚至很久没有完整地看完一本专业书,手指因为常年浸泡洗涤剂而有些粗糙,握笔都会觉得陌生。

苏晴。这个名字像一根刺,其实早就存在,只是我以前从未觉得它会扎人。她是周浩的大学学妹,同一个社团的。我认识周浩时,她就已经是那个所谓的“红颜知己”。她漂亮,开朗,经济独立,经营着一家颇受欢迎的舞蹈工作室,教成人芭蕾和现代舞。用周浩的话说,“苏晴就跟兄弟一样”。他们偶尔聚餐,有时是几个老同学一起,我大多因为要照顾朵朵不参加。周浩的手机对我从不设防,我也曾瞥见过他们的聊天记录,无非是工作吐槽、分享趣闻,语气坦荡。我甚至一度欣赏苏晴的洒脱,觉得有这样一个朋友,能让被工作和家庭压得沉默不少的周浩,有个透气的地方。

信任就像一块晶莹的玻璃,日常擦拭,觉得它坚固透明。可一旦有了第一道裂痕,你会发现,原来裂痕早就以细微的形态存在了,只是你从未换个角度,或者施加一点压力去审视。

那一晚,我摔门而出,没有回我们的小家,而是去了城市另一头我婚前买的一套小公寓。那里积满了灰尘,但是我的“故国”。周浩的电话在半小时后疯狂响起。我接了,他的声音焦急又困惑:“晚晚,你怎么了?妈就是随口一说,李莉那丫头不知道瞎传什么话,你至于发那么大火吗?让一大家子人看笑话!”

“笑话?”我的声音干涩,“周浩,你每周二、周四,真的是在加班吗?”

电话那头有明显的停顿,虽然很短,但足以让我的心沉到谷底。“……当然是啊!项目复盘,跟团队开会。不然我能去哪?”他的语气重新变得理直气壮,甚至带上了委屈,“林晚,你是不是在家待久了,太敏感了?苏晴那边工作室最近扩租装修,有时候顺路,我就帮她拉点材料,或者她看场地晚了,我一个男人,送送她怎么了?这你都怀疑?我们多少年感情了!”

他说得滴水不漏,甚至把问题抛回给我,指责我的“敏感”和“不信任”。婆婆也在旁边接过电话,语重心长:“岚岚啊,快回来吧。浩子不容易,你得多体谅。女人啊,心眼不能太小,把男人拴在裤腰带上,那是没本事的做法。家和孩子才是你的根。”

我挂了电话。抱着膝盖坐在落满灰的沙发上,看着窗外陌生的灯火。我没有证据。李莉只是“看见”,婆婆觉得“正常”,周浩有“合理解释”。我的愤怒和恐惧,在他们构建的“正常”世界里,成了无理取闹和心胸狭隘。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我失去了自己的阵地和话语权。那个曾经在项目会议上侃侃而谈、握有决策权的林晚,已经被“周浩妻子”的身份吞噬了。我的怀疑,在他们看来,只是家庭主妇的庸人自扰。

我该怎么办?冲到苏晴的工作室大吵大闹?像个泼妇一样翻查周浩所有的行车记录和消费账单?然后呢?撕破脸,让朵朵在一个父母争吵甚至可能分离的家庭中长大?我父母的电话紧随而至,他们远在老家,听闻了聚餐风波(显然是婆婆“委婉”告知的),劝我“以和为贵”、“浩子本质不坏”、“多为孩子想想”。

我彻夜未眠。天亮时,我看着镜子里眼睛红肿、脸色憔悴的女人,做出了一个决定:隐忍。不是懦弱地接受,而是退回自己的壳里,积蓄力量,看清真相。我不再质问周浩,甚至为那天的“失态”向婆婆淡淡表达了歉意(虽然她欣然接受的表情让我胃里一阵翻搅)。生活恢复了表面的平静。我依然每天接送朵朵,准备三餐,打理家务。只是,我不再主动过问周浩的行程,不再关心他衬衫上是否沾染了陌生的香水味。我开始利用朵朵午睡和晚上的碎片时间,重新打开电脑,下载最新的行业软件,联系昔日同学和同事,艰难地捡起荒废了三四年的专业。我知道这很难,像在淤泥里挣扎着仰头呼吸,但我必须为自己找回一块浮板。

同时,我开始留意。周浩周二周四依然“加班”,回家时间确实比平时晚四十五分钟到一个小时。他的手机依然随意放置,但我无意中看到,他和苏晴的聊天对话框,被设置了“不显示”。有一次,他说周末要去临市考察一个项目,为期两天。我平静地点头,帮他收拾行李。那天下午,我带着朵朵去商场游乐场,却“偶遇”了苏晴舞蹈工作室的一位前台小姑娘,闲聊中得知,她们苏老师最近心情很好,好像谈恋爱了,周末常和男友去郊外短途旅行。小姑娘笑嘻嘻地说:“苏老师男朋友好像挺有钱的,开车来接她,人看起来稳重又体贴。”

我的心像被浸在冰水里。我没有证据,但所有的碎片,都指向那个我不愿深想的可能性。我隐忍着,像一头受伤的母兽,在暗处舔舐伤口,观察着猎物的动向,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也不会来的机会。但我清楚,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表面的平静,正在一点点腐蚀我内心所剩无几的鲜活。我需要一个出口,或者,一个彻底了断的契机。

02

隐忍的日子像钝刀子割肉。我不动声色,甚至对周浩比以往更“体贴”一些。他晚归,我依然温着汤,只是不再倚门等待,而是靠在床头看我的专业书。他偶尔提起苏晴工作室的趣事,我会淡淡应一声,不再追问细节。婆婆对我“回归懂事”表示满意,餐桌上会主动给我夹菜,话里话外却是“这就对了,女人要把家操持好,男人自然收心”。我只是低头吃饭,舌尖尝不出任何味道。

我开始系统地重新学习。曾经烂熟于心的软件操作变得生疏,行业动态天翻地覆。我加入了一个线上建筑师社群,匿名称自己为“重返战场的妈妈”,从最基础的技能更新开始学起。朵朵睡了之后,夜晚的几小时成为我唯一的喘息。台灯下,我画着生涩的草图,做着案例分析,眼睛干涩发痛,但心里那股熄灭已久的火苗,似乎又开始微弱地跳动。我也开始悄悄整理家里的财务状况。我们共同的存款账户,大部分是周浩的收入,我的开销主要用于家庭和朵朵。我婚前那点积蓄所剩无几。经济上的依附,是我此刻最大的泥沼。

周浩似乎对我的变化有些诧异,但更多的是放松。他大概认为风暴已经过去,生活回到了他掌控中的轨道。他回家的时间依然不定,身上有时带着淡淡的、不属于我们家的清新剂味道(他说是车里新换的香氛),手机屏幕亮起时,他会很自然地侧身避开我的视线。这些细微的举动,像一根根细针,扎在我日益紧绷的神经上。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两个月后。婆婆六十五岁生日,周浩坚持要大办,在市中心一家不错的酒店订了三桌。亲戚朋友齐聚,热闹非凡。我作为儿媳,忙前忙后,招呼客人,安排菜品,还要照看跑来跑去的朵朵,整个人像一只旋转的陀螺。苏晴也来了。周浩说她现在是他的“重要合作伙伴”,帮他的公司做一些品牌形象和员工活力培训的项目。她打扮得体,一身香槟色套装,衬得身姿婀娜,端着一杯红酒,笑意盈盈地穿梭在宾客中,帮周浩招呼他的同事朋友,言谈举止,俨然半个女主人。婆婆拉着她的手,亲热得不得了,夸她能干、漂亮、懂事,话里话外拿眼风扫我,对比之意不言而喻。

我端着果汁,站在角落里,看着这和谐的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朵朵跑过来抱住我的腿,小脸上沾着奶油:“妈妈,那个漂亮阿姨是谁呀?奶奶好像很喜欢她。”我蹲下身,轻轻擦掉她脸上的奶油,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

宴席过半,周浩被灌了不少酒,面红耳赤,兴致高昂。一个和周浩关系不错的男同事起哄,要让周浩说说和“红颜知己”苏晴的趣事。周浩摆着手,眼神却飘向苏晴,带着几分醉意的亲昵:“别瞎起哄!苏晴可是我哥们儿,帮我大忙了!上次那个难缠的王总,还是苏晴帮我搞定的酒局……”苏晴嗔怪地拍他一下,眼波流转:“浩哥你又胡说,那是你自己本事。”两人之间的熟稔和默契,刺得我眼睛生疼。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本想按掉,鬼使神差地走到相对安静的走廊拐角接了起来。

“请问是林晚女士吗?”一个陌生的男声,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

“我是。”

“这里是市第一医院急诊科。您认识一位叫沈慧云的老人吗?她发生车祸,被送来了我们医院,情况危急。她的手机里,最近的联系人是您。”

沈慧云!我的心猛地一缩。是我的母亲!她怎么会突然来市里?又怎么会出车祸?

“我认识!她是我母亲!她情况怎么样?我马上过来!”我的声音瞬间变了调,手也开始发抖。

“伤者颅脑损伤,多处骨折,正在抢救。请您尽快过来。”

我浑身冰冷,几乎握不住手机。转身冲回宴会厅,嘈杂的人声和笑声扑面而来,与我内心的惊恐慌乱形成残酷对比。我冲到主桌,抓住周浩的胳膊,声音颤抖:“周浩!我妈出车祸了,在医院抢救,我得马上过去!”

周浩正端着酒杯和人谈笑,闻言愣了一下,皱起眉头:“妈?哪个妈?你妈不是在老家吗?怎么突然来了?你是不是搞错了?”他的语气里带着被打断兴致的烦躁和不耐。

“医院打来的!在市一院急诊!快点,开车送我去!”我的眼泪已经冲了上来,几乎是在哀求。

婆婆也听到了,放下筷子,脸上不是关切,而是不悦:“哎呀,怎么这么晦气,偏偏今天出事。浩子喝了酒怎么开车?叫个代驾或者打车去吧。这边客人还没散呢,我们主人家都走了像什么话?”她又瞥了我一眼,“你妈也是,来市里也不提前说一声,尽添乱。”

苏晴走了过来,轻声细语:“浩哥,你别急。林晚姐,你也别太担心。这样吧,我开车送林晚姐过去,我今晚没喝酒。浩哥和阿姨在这里招呼客人,别扫了大家的兴。”她的话听起来体贴周到,瞬间将我和我的灾难,从这场“重要”的生日宴中剥离出去,成了一个需要尽快处理的“麻烦”。

周浩明显松了口气,拍了拍苏晴的肩膀:“还是你靠谱。那就辛苦你了晚晚,你跟苏晴去,有什么情况随时打电话。”他甚至没有看我惨白的脸,转身又端起了酒杯。

那一刻,我看着周浩理所当然的表情,婆婆嫌恶的眼神,以及苏晴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的“援助”姿态,一直强撑着的什么东西,在我心里轰然倒塌。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致的冰冷和清醒。在家庭最需要他的时刻,在我最恐慌无助的时刻,我的丈夫,选择留在他的应酬场,让他所谓的“女闺蜜”,来打发他遭遇厄运的岳母和濒临崩溃的妻子。

我没有再看他们任何人一眼,也没有接受苏晴的“好意”。我抱起懵懂的朵朵,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两个字:“不用。”然后,我穿着为婆婆生日宴准备的、并不便于奔跑的裙子和高跟鞋,抱着孩子,冲出了酒店,在路边疯狂拦出租车。泪水模糊了视线,但我心里那团压抑了太久的火焰,终于冲破了冰壳,开始熊熊燃烧。隐忍结束了。是时候,让有些人,有些事,晒一晒正午的太阳了。

03

坐在出租车上,去往医院的二十分钟路程,是我人生中最漫长、最混乱的二十分钟。朵朵被我的脸色吓到,小声啜泣。我紧紧抱着她,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手机几次差点滑落。脑海里闪过无数可怕的念头,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给老家的父亲打电话(父亲身体不好,母亲是独自来看我们的),给可能知道情况的其他亲戚打电话,一片混乱。

赶到市一院急诊,刺鼻的消毒水味和惨白的灯光让我眩晕。母亲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护士塞给我一堆单据,催我去缴费、办理各种手续。父亲在电话那头急得语无伦次,说要马上赶过来,但至少要五六个小时。我抱着朵朵,站在嘈杂拥挤的急诊大厅,看着手里那些印着冰冷数字的单据,第一次感到如此孤立无援。

钱。手术费、医药费,初步估算就需要一大笔。我的银行卡里只有这个月的生活费。周浩的卡是主卡,但密码我知道。我颤抖着手给周浩打电话,响了很久他才接,背景音依然是嘈杂的宴会声。“晚晚,怎么样了?妈……你妈情况如何?”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显然酒意未消。

“在手术,情况不好。需要钱,很多钱。你马上转钱到我卡上,或者告诉我你的支付密码,我来操作。”我语速很快,努力保持镇定。

“钱?要多少?”周浩的声音迟疑了,“怎么突然要那么多?你确定吗?会不会是医院……”

“周浩!”我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周围人侧目,“那是抢救!是开颅手术!医生等着用药!我没时间跟你解释!把你卡里的钱转过来!现在!立刻!”

“……好吧好吧,你别急。我……我这边还没结束,走不开。这样,我先让苏晴帮忙转点过去,她手头活络。不够我再想办法。”周浩说完,似乎觉得这是个完美的解决方案,很快挂了电话。

苏晴。又是苏晴。在我母亲生死未卜的时刻,我的丈夫,让我等着接受他“女闺蜜”的财务救济?荒谬感和巨大的耻辱感几乎将我淹没。

几分钟后,我的手机果然收到一笔转账,金额不小,足够应急。附言是:“林晚姐先救急,不够再说。浩哥这边我照应着,别担心。——苏晴。”

我看着那条附言,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我照应着浩哥。别担心。她以什么身份在照应我的丈夫?而我,需要为她的“慷慨解囊”感激涕零吗?

我没有动那笔钱。我深吸一口气,将朵朵暂时托付给急诊科一位好心的护士阿姨照看(我留下了手机和所有身份信息),然后,我走到了医院相对安静的楼梯间。我翻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尘封已久、但从未删除的号码——我的前上司,也是亦师亦友的行业前辈,秦聿。他如今是一家大型设计院的副院长。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秦聿沉稳的声音传来:“林晚?真是稀客。听说你当全职妈妈了,怎么想起我这个老家伙了?”

我没有寒暄,直接说了母亲的情况和急需用钱的困境,声音因为强忍情绪而沙哑:“秦老师,我知道很冒昧。但我需要借一笔钱,大概二十万。我可以打借条,用我婚前那套小公寓做抵押,或者……或者您看看院里有没有什么零散的外包绘图、项目助理的活,再基础我都愿意做,尽快还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秦聿叹了口气:“林晚,钱不是问题,我马上安排人转给你。抵押就不必了,我信得过你。至于工作……正好,院里最近接了一个老旧社区微更新的公益项目,政府牵头,预算不高,事情琐碎,很多资深的不愿意接。项目助理的位置还空着,要常跑现场,协调各方,很磨人,但能快速了解当前政策和实操流程。你……愿意来吗?可能比你以前做的,落差有点大。”

我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不是悲伤,而是某种绝处逢生的酸楚。“我愿意!秦老师,谢谢您!太谢谢您了!”我哽咽着,几乎语无伦次。

“先处理好家事。工作的事,等你母亲稳定了,直接来院里找我。”秦聿说完,利落地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我的账户收到了秦聿的转账,数额比我要的还多一些。我迅速缴清了费用,回到手术室外等待着。靠着冰冷的墙壁,我才感觉到后背已被冷汗湿透。我没有动用苏晴转来的那笔钱,并立刻将它原路退了回去。附言只写了两个字:“不必。”

凌晨三点,母亲的手术终于结束,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还需要在ICU观察。父亲也赶到了,两位老人相见,泪眼婆娑。我安抚好父亲,抱着早已睡着的朵朵,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疲惫像潮水般将我淹没,但心里却有一种异样的清醒和力量。

天快亮时,周浩才匆匆赶来,身上还带着酒气和香水味混合的颓靡。他脸上有熬夜的憔悴,但更多的是不耐烦。“怎么样了?妈没事了吧?吓死我了。你看,我就说不用太着急,现在医疗水平高……”他絮絮地说着,试图靠近。

我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一夜未眠,我的眼睛干涩,但目光却像淬了火的刀子。周浩被我看得有些发毛,停下了话头。

“周浩,”我的声音平静得出奇,“我们离婚吧。”

周浩愣住了,仿佛没听清:“你……你说什么?晚晚,你糊涂了?妈这不是没事了吗?就因为昨晚我没及时过来?我那也是为了应酬,为了这个家!苏晴不是把钱转给你了吗?你还想怎么样?”

“那笔钱,我退回去了。”我打断他,一字一句,“我不需要她的钱,更不需要,我的丈夫,在我母亲生死关头,让另一个女人来替他履行责任。”

“你简直不可理喻!”周浩的脸涨红了,“我跟苏晴清清白白!她只是帮忙!林晚,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疑神疑鬼,无理取闹!离婚?朵朵怎么办?你一个脱离社会好几年的家庭主妇,离了婚你怎么活?靠你那个小公寓收租吗?”

他的话语,像一把把匕首,精准地扎在我最痛的软肋上。但很奇怪,此刻我听来,只觉得可笑。曾经让我恐惧的“生存问题”,在经历了一夜地狱般的煎熬和孤注一掷的求助后,似乎不再那么可怕了。

“我怎么活,是我的事。”我抱起朵朵,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至于朵朵,我是她的母亲,我会尽我一切努力给她最好的生活。而你,周浩,在婚姻里,在昨晚,已经失去了作为丈夫和父亲的资格。协议我会让律师准备。现在,请你离开,我母亲需要安静。”

周浩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那个温顺的、以家为天的林晚不见了,眼前的女人,眼神锐利,背脊挺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还想说什么,但我的目光让他把话咽了回去,最终,他狠狠跺了跺脚,转身离开,留下一句:“你疯了!我看你离了我能撑几天!”

走廊重新恢复安静。我抱着朵朵,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我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但我不再是那个只能隐忍、只能等待别人施舍或判决的林晚了。我是林晚,是女儿,是母亲,也将重新成为,那个可以靠自己双手和头脑站立的人。

04

母亲在ICU观察了三天,转入普通病房。我医院、家里、幼儿园三点一线,忙得脚不沾地。父亲留下来帮忙照应,看着我一夜之间瘦削下去却异常沉静的脸,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帮我分担。

周浩没有再出现,只发过几条短信,大意是让我“冷静想想”、“不要冲动毁了这个家”。婆婆倒是打来过一次电话,语气是强压着不满的“关心”:“岚岚啊,你妈好些了吧?唉,这事闹的。浩子跟我说了,你吵着要离婚?这可不是小事!朵朵还这么小,你离了婚,拖着个孩子,以后怎么办?听妈一句劝,浩子就是应酬多点儿,男人嘛,哪个没点交际?苏晴那姑娘也是好心帮忙,你别把人想歪了。赶紧回来,给浩子认个错,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静静地听完,然后说:“妈,我没有错需要认。您保重身体。”说完便挂了电话。隔着电话线,我仿佛都能看到她气结的表情。我知道,在他们眼中,我依然是那个不识大体、不懂忍让的“作女”。

我没有立刻去秦聿的设计院报到,而是先处理好母亲住院的后续,并预约了律师。律师是我大学同学介绍的,专业且高效。听了我的情况,她直接说:“家庭主妇离婚,尤其是对方有明显过错迹象(尽管目前证据不足),且在家庭重大事件中严重失责,争取孩子抚养权和合理财产分割是有利的。关键是你的经济独立能力证明,以及对方过错的实质性证据。”

经济独立能力。我开始整理这些年的所有痕迹:我的毕业证书、获奖证书、曾经的工作成果档案(幸好我有备份电子版的习惯)。我重新修改了简历,将全职妈妈的经历也转化为“项目管理、多任务处理、预算控制、沟通协调”的能力描述。同时,我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周浩的“异常”:他谎称加重的周二周四晚归记录(我通过小区门口模糊的监控时间比对,以及他手机偶尔遗忘在家时,行车记录仪APP里可疑的停留地点记录,拼凑出一些轨迹,终点常在苏晴工作室附近或某些酒店、餐厅);他信用卡账单里,一些指向不明的消费(双人餐、酒店下午茶、女性饰品);还有那次生日宴后,我退回去的、来自苏晴的转账记录。虽然这些还不能构成法律意义上的“出轨”铁证,但足以描绘出一种持续的、不寻常的亲密关系和消费模式,对法官判断婚姻破裂原因和对方过错程度会有帮助。

一周后,母亲情况稳定,坚持让我去忙自己的事。我把朵朵托给父亲暂时照看,终于走进了秦聿的设计院。公益项目组的负责人是个干练的中年女性,姓吴,看了我的简历和过往作品(虽然有些年头了),又听秦聿打过招呼,没有多问,直接把我领到了项目组。项目确实琐碎:协调街道、居委会、居民代表开会;测量老旧小区各种离谱的尺寸;整理海量的居民改造需求问卷;绘制一份又一份需要反复修改的平面示意图和效果图草图;预算抠得极紧,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工作环境嘈杂,经常需要顶着太阳或寒风在外面跑,和我以前坐在明亮办公室里做创意设计天差地别。组里多是年轻人,对我这个“空降”的前辈兼“妈妈桑”有些好奇,也有些疏离。

但我全身心投入了进去。久违的忙碌和专注让我暂时忘记了生活的糟心事。我逼着自己快速学习新的规范、新的软件插件、新的沟通方式。我利用带孩子的经验,耐心倾听那些抱怨连连的老年居民的需求;我用以前管理项目的经验,帮着吴姐梳理混乱的流程和文档。我的手脚因为奔波起了水泡,画图到深夜眼睛布满血丝,但心里是充实的。第一个月结束,我拿到了一笔不算多、但完全属于我自己的报酬。当我把这笔钱存起来时,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周浩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闹脾气。他开始频繁联系我,语气从强硬到缓和,最后甚至带上了恳求。他来医院看过母亲一次,买了昂贵的果篮,但被父亲不冷不热地挡在了门外。他也去幼儿园接过朵朵,朵朵见到爸爸很开心,但晚上还是会抱着我说想妈妈。他试图跟我谈,我让律师跟他谈。律师反馈,周浩起初态度强硬,否认一切,指责我“不顾家”、“想分财产”,但当我们出示部分消费记录和轨迹疑点,并提出要求分割部分婚后财产(包括他公司部分股权收益)以及朵朵抚养权时,他明显慌了。他或许没料到,那个看似柔弱的家庭主妇,竟然能如此有条理地反击。

一天晚上,我加班修改图纸,手机响了,是周浩。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疲惫沙哑:“晚晚,我们能见一面吗?就我们两个,好好谈谈。不在外面,就……回家谈,行吗?”

我本想拒绝,但想了想,答应了。有些事,确实需要当面了断。我回了那个曾经的家。屋子里有些凌乱,显然没有女主人的打理,显得冷清空洞。周浩坐在沙发上,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像老了五岁。看到我进来,他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

“晚晚,你瘦了。”他干巴巴地开口。

我没接话,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和他保持距离。

他搓了把脸,艰涩地说:“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承认,我忽略了你,忽略了家庭。工作上压力大,应酬多,有时候……有时候是觉得苏晴那里轻松,能说说话。但我发誓,我跟她真的没有实质性越界!就是……就是走得近了些。我错了,晚晚,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看在朵朵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我们这个家不能散啊!”

他的忏悔听起来情真意切,若是以前,我或许会心软。但此刻,我心里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周浩,”我缓缓开口,“‘走得近了些’?近到可以代替你,在我们家庭最需要你的时候出现?近到可以随意介入我们的财务?近到让我婆婆、让所有亲戚朋友都觉得,她才是更配站在你身边的那个人?”

周浩脸色白了:“那是误会!妈那是老思想,苏晴她只是热心……”

“只是热心?”我打断他,从包里拿出一个旧手机,那是我很多年前用的,后来给母亲当备用机,母亲出车祸时摔坏了屏幕,但我请人恢复了数据。我点开一段录音,播放。

里面传来婆婆清晰的声音,背景是家里,显然是某次我不在时,她和周浩的对话:

婆婆:“……苏晴那姑娘多好,家世、模样、能力,哪点不比林晚强?她就是太顾着家里那点事,眼界小了。你看她现在,整天围着孩子灶台转,跟你还有什么共同语言?苏晴能帮你事业,能给你长脸!浩子,妈是过来人,这夫妻啊,不能光靠旧情分,得步调一致。林晚要是懂事,就该大度点,男人在外头有个把知己怎么了?她稳住后方就行……”

周浩含糊的声音:“妈,你别这么说……晚晚也不容易……”

婆婆:“不容易也是她自己选的!浩子,你得为自己想想。妈看苏晴对你是有心的,你们要是能……反正林晚现在也没什么经济能力,离婚她带不走朵朵,也不敢离……”

录音到这里,被我按停了。周浩的脸血色尽失,惊骇地看着我:“你……你什么时候……”

“我妈来之前,收拾旧物,发现这个旧手机充不上电,让我看看。我碰巧恢复了数据,碰巧听到了这个。”我的声音没有波澜,“周浩,你看,不是误会。是你母亲,早就为你想好了退路,而你,默许了这种可能性,甚至纵容了它发展。你让我怎么相信你的忏悔?相信你只是一时糊涂?”

周浩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额头上渗出冷汗。

我站起身:“离婚协议律师会发给你最后版本。朵朵的抚养权,我志在必得。至于财产,该是我的,我不会少要一分。不是为了争,而是为了我和朵朵以后的生活。你好自为之。”

我转身走向门口。就在我的手握住门把的那一刻,身后传来周浩崩溃般的低吼:“苏晴怀孕了!是我的!”

我的脚步顿住了,身体瞬间僵硬。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还是像被重锤击中,五脏六腑都移位般的钝痛。

周浩像是破罐子破摔,语无伦次地说起来:“就……就两个月前,一次应酬,我们都喝多了……就那一次!真的!后来她就说她怀孕了,要我负责……我不敢告诉你,妈说先稳住她,看是男是女再说……晚晚,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我不想离婚,我不想失去你和朵朵!苏晴那边,我会处理掉,我会给她钱,让她打掉……”

“够了!”我猛地回头,厉声喝止他。我的脸色一定苍白得可怕,但眼神却像烧着的冰。“周浩,你真让我恶心。一次醉酒?负责?处理掉?那是你的孩子!你的人生,就是由无数个‘一次’和‘处理掉’构成的吗?”我看着他煞白的脸,那里面充满了真正的恐慌,但无关爱与悔恨,只是害怕失去现有生活的算计崩塌。

“你的选择,你的后果,你自己承担。”我拉开门,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曾经付出无数心血、视为港湾的地方,“从今以后,你和我,还有朵朵,是两条路上的人了。法庭上见吧。”

门在我身后关上,隔绝了周浩绝望的呼喊。走廊的声控灯应声亮起,冰冷的光照着我前行的路。我知道,最艰难的一关,似乎过去了,但未来,依然漫长。然而,我的脚步,却比来时更加坚定。

05

离婚官司比想象中更磨人。周浩方起初试图以我“长期脱离社会、无稳定收入、不利于孩子成长”为由争夺抚养权,并指责我“性格偏激、不顾家庭”,试图在财产分割上压价。我的律师早有准备,提交了我重新就业的合同、收入证明、我在项目组获得好评的反馈,以及我精心安排的朵朵日常作息学习计划,证明我有能力且有意愿给女儿稳定良好的成长环境。同时,我们将周浩在婚姻期间与其他女性存在超常亲密关系(包括高额消费、频繁共处、乃至导致对方怀孕)的证据,以及他在我母亲危急时的严重失责行为,作为对方过错的重要依据提交。

婆婆曾试图以长辈身份到法庭施压,甚至去我工作的设计院和朵朵的幼儿园闹过,哭诉我“狠心拆散家庭”、“不让奶奶见孙女”。但我提前和单位、幼儿园都做了沟通,出示了相关法律文件和情况说明,得到了理解和支持。秦聿更是以设计院副院长的身份,为我做了人品和能力的背书。婆婆的闹剧没有掀起太大风浪,反而让法官对她那一方的观感更差。

苏晴怀孕的事,最终成为了压垮周浩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无法否认这个孩子的存在,而这意味着他婚姻过错的事实难以辩驳。他开始主动寻求和解,态度软化。

最终,在法庭调解下,我们达成了协议:离婚。朵朵的抚养权归我。周浩按月支付抚养费,直到朵朵成年。婚后房产(主要是现在住的这套,当初是周浩家出首付,婚后共同还贷)出售,款项在偿还贷款后,我分得百分之四十(考虑到我的贡献和对方过错),周浩分得百分之六十。他的公司股权部分,经过复杂计算,我获得了一次性折价补偿。我婚前的小公寓依然归我。此外,周浩需要额外支付一笔款项,作为对我母亲住院期间他未尽义务的一种补偿(律师争取到的)。

宣判那天,周浩看起来憔悴不堪。他看向我,眼神复杂,有悔恨,有不甘,或许还有一丝解脱。我没有再看他,抱着朵朵,在律师的陪同下,平静地离开了法庭。婆婆没有出现,听说气得病了一场。

生活重新开始,带着创伤后的痕迹,但也充满了新的可能。我用分得的钱,加上自己工作积蓄,在我工作地点和朵朵幼儿园折中的地段,贷款买了一套不大但温馨的二手房。母亲恢复得不错,虽然留下了些后遗症,但能自理,和父亲一起搬来和我同住,帮我照看朵朵,让我能更安心工作。

那个老旧社区微更新项目历时大半年,终于竣工。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公益项目,但看到破败的花坛变成居民休憩的小花园,杂乱的角落变成整洁的自行车棚,斑驳的墙面画上充满童趣的彩绘,居民脸上露出笑容时,我感到了久违的、实实在在的成就感。吴姐对我的评价很高,项目结束后,正式向我发出了加入他们设计团队的邀请。秦聿也找我谈过话,表示设计院下面有更适合我专业背景的项目组,问我愿不愿意过去。我认真考虑后,选择暂时留在吴姐的团队。这里的工作更接地气,更能锻炼我全面协调和解决问题的能力,而且团队氛围简单融洽,对我这个“拖家带口”的新人妈妈非常包容。

一天下班,我去接朵朵。幼儿园老师笑着说,朵朵爸爸下午来过了,给孩子带了个新书包,陪她在游乐区玩了一会儿。朵朵看到我,兴奋地跑过来,举着手里一个崭新的智能手表:“妈妈看!爸爸给我的!可以打电话!”

我蹲下身,看着女儿开心的笑脸,心里五味杂陈。根据协议,周浩有探视权。我没有阻止他们父女见面,只是要求提前告知,并尽量在公共场合。我不想让大人的恩怨,剥夺孩子应有的父爱——如果那爱还存在且健康的话。周浩和苏晴似乎并没有立刻结婚,那个孩子的结局我也不清楚,也不想去打听。那是他的人生了。

“爸爸说,他想你了,也想我。”朵朵眨着大眼睛,小声说,“妈妈,我们什么时候能和爸爸一起吃饭呀?像以前那样。”

我摸了摸她的头,柔声说:“朵朵,爸爸和妈妈现在不住在一起了,但我们都是最爱你的。爸爸想你了,可以约时间带你出去玩。吃饭的话,以后有机会再说,好吗?”

朵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紧紧拉住我的手。

回到家,母亲已经做好了饭菜,父亲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寻常的灯火,寻常的饭菜香,却让我感到无比安心和富足。吃饭时,母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晚晚,今天……周浩妈妈,给我打了个电话。”

我夹菜的手一顿。

母亲叹了口气:“她没再闹,就是……就是声音听着老了挺多。她说她知道错了,以前不该那样对你。说周浩现在过得也不如意,苏晴那边好像孩子没保住,两人也闹崩了。她……她想问问,能不能偶尔来看看朵朵,保证不打扰你们生活。”

父亲哼了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我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地吃完了碗里的饭。客厅里,朵朵正在看动画片,发出咯咯的笑声。

“妈,”我放下碗筷,看向母亲,“您怎么想的?”

母亲看着我,眼里有心疼,也有释然:“妈听你的。你受的委屈,妈都知道。但说到底,她是朵朵的亲奶奶。只要她真的悔改,不惹事,偶尔看看孩子……也不是不行。毕竟,多一个人真心疼朵朵,总是好的。当然,前提是你愿意。”

我看着窗外沉静的夜色。恨吗?怨吗?曾经是有的,锥心刺骨。但走到今天,那些激烈的情绪,似乎已经被忙碌的生活、女儿的成长和自己的重新站立,慢慢冲刷得淡了。我不是原谅,而是放下了。背负仇恨前行,太累。我要走的路上,还有太多风景要看,太多责任要担。

“嗯。”我轻轻点了点头,“您把幼儿园和咱们小区旁边那个儿童公园的地址告诉她吧。周末天气好的下午,她可以去公园看看朵朵。我会提前跟朵朵说好。但仅此而已。我们的生活,她不能再指手画脚。”

母亲松了一口气,点点头:“这样好,这样好。咱们晚晚,心里有谱,也宽敞。”

是的,心里宽敞了。我不再是那个困在婚姻围城里,只能靠隐忍和爆发来喘息的女人。我是林晚,是女儿,是母亲,是努力重返职场的建筑师。我有需要赡养的父母,有需要抚育的女儿,有需要经营的事业,也有需要一点点重建的、对自己和对生活的信心。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还会有风雨,但我知道,我已经拥有了穿越风雨的勇气和力量。这力量,来源于对自我的不放弃,对责任的担当,以及对人性良善的最终相信——即使经历过不堪,我依然选择,让女儿的成长环境中,少一些恨的阴影,多一份可能来自远方的、克制的关爱。这不是妥协,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强大。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小陈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