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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年》是华策和浙江政府投资,反映的是浙江本位下的中国历史。
浙江人认为自己是帝国二当家,任务是传承中华道统,待中原的真命天子出现后,尽心辅佐他。
之前我写了一篇文章,对《太平年》评价不高,现在看完,我觉得我的评价有失偏颇。
以中原视角看,《太平年》很糟糕,但从浙江本位看,《太平年》价值连城,它清晰反映了浙江人对自己的定位。
剧中评价最高的人,不是赵匡胤,而是钱弘俶和冯道。
剧中契丹兵临汴梁城下时,柴荣感叹:道统在冯令公,在九郎。直接点出了本剧主旨。
钱弘俶和冯道一南一北,是浙江人的缩影,他们没有武力,无力改变天下局势,他们能做的只有通过“事大主义”明哲保身,等待中原太平天子的出现。
真命天子未出时,他们默默传承道统,谨小慎微地生存下去。
真命天子出现后,他们就入朝为官,辅佐他开创太平盛世。
浙江人认为自己是帝国的谋士或管家,无论怎么改朝换代,都要用他们当官,但尽不尽力,就要看对方是不是真正的“太平天子”。
浙江人不会无条件的愚忠,如果效忠的“主人”昏庸,他们会保持沉默。
剧中吴越和钱弘俶、冯道的设定皆是如此。
吴越弱小,无力改变天下局势,所以只能通过善事中原来明哲保身,无论中原多乱,无论谁当皇帝,吴越都俯首称臣,按时进贡。
当中原王朝南下消灭割据势力时,吴越也都是其最大的盟友。
钱弘俶也是如此,剧中,钱是柴荣和赵匡胤的小弟,大哥们在中原前线拼杀,抵御异族,重建秩序,小弟则在吴越后方全力支持,为大哥供给钱粮。
待大哥(赵匡胤)重整河山后,小弟就纳土归宋,协助他实现太平年的理想。
冯道更是彻底的“二当家”,网友们调侃“流水的皇帝,铁打的冯道”,冯道服侍五个王朝,十一个君主,是政坛不倒翁。
冯道作为文官手无缚鸡之力,面对五代乱局,他无力改变,只能明哲保身。
无论谁当皇帝,他都一股脑背书,然后在愈发逼仄的空间下尽力辅佐,善待百姓。
剧中当郭威兵临汴梁时,冯道一句:做分内之事,又非第一回,亦非第一位,道出了他的处世哲学。
如果说吴越是国策上的“事大主义”,那冯道就是个人处世上的“事大”。 对于没有武力的弱者,暂时屈从强者活下去,几乎是唯一的选择。
但屈从不是盲从,无论钱弘俶还是冯道,都有自己的原则。这反映出浙江人对自己的第二个定位,就是道统的传承人,他们或许会屈从强者,但会不会真正效忠,还要看强者的表现。
这个道统,即太平年的理想,是忠孝节义,是汉民族主义。
剧中的钱弘俶虽然善事中原,但对儿皇帝石敬瑭和自暴自弃的石重贵就不大瞧得起,直接斥责他们向胡人屈服。
钱弘俶在剧中骂北方是”汉儿尽作胡儿语,却向城头骂汉人“,水丘昭券马上说中原礼崩乐坏已久,谁还在乎胡汉呢。
布景上,剧组特意将中原戏安排在甘肃拍摄,出了汴梁城就是黄沙漫天,而吴越戏安排在浙江拍摄,郁郁葱葱,一片祥和。
剧中的北方场景完全不符合事实,即使在五代,河南也是是产粮大省,不可能那样荒凉。
剧组这么安排,其实就是凸显”礼义不过淮河“,暗示中原因为战乱礼崩乐坏,而处在和平中的吴越则保留了礼义和道统。
安排赵匡胤去吴越访问,则暗指中原要从吴越取回失去已久的中华文化。
(剧中对开封的地貌描写完全不符合事实,实际也是在甘肃取景)
(编剧虚构了赵匡胤去江南考察,考察后惊叹浙江富庶,向吴越学习治国之道,暗示北方应向浙江取经。)
陈桥兵变后,一向事大的钱弘俶突然闹起脾气,不愿意立即向赵匡胤称臣,理由也是嫌弃赵匡胤篡位,违背了礼义。
相比钱弘俶,冯道传承道统的角色更加突出。
冯道的目标就是在乱世中保全百姓。
辽太宗占领汴梁后,纵容部下打草谷,冯道劝服辽太宗约束部下,处死屠戮汴梁的军阀张彦泽,拯救了千万百姓。
对石重贵、刘承佑等昏君,冯道装糊涂,一言不发,明哲保身,好似一个奸臣。
但对郭威、柴荣等明君,他却毫不怜惜自身的生命,直言劝谏,柴荣要亲征北汉,他更是急着跳脚不让柴荣去。
剧中,冯道自己提到,郭威、柴荣和之前的皇帝都不一样,李存勖开疆拓土,石敬瑭聪明绝顶,但他们都没把百姓放在心上,只有郭威,才真正把太平年的理想放在心里。
面对这样的明君,冯道不再圆滑,宁肯耗尽生命也要为他重整江山。
这些设计表面上是说钱弘俶,冯道,实际上说的是浙江人自己。
历史上,浙江人也确实是帝国二当家。
浙江人喜欢读书,擅长做题。宋朝时就记载杭州一带读书声不绝,遍地书香门第,相比北方,他们也更在意忠孝节义等儒家伦理,理学的中心一直在江南。
明朝时,朱元璋对张士诚恨之入骨,对支持张的浙江施以重税,为了限制浙江人当官,还搞出了南北榜。
但整个明朝,江南人还是一枝独秀,崇祯年间,70%的尚书是江南出身,赫赫有名的东林党更以江南作为基地。
满清入关,其实就是利用了中国的南北矛盾,在明朝朝廷较为边缘的辽东汉人和北方汉人大量降清,清朝自己编纂的《贰臣传》,125个贰臣,100位出生于长江以北,其中最多的是山东人,达到了20名。山东官绅几乎没有抵抗清军,而是主动和清廷合作。
相比之下,剃发易服后,江南抵抗激烈,以至于清朝一直不信任江南。但尽管如此,在100年后,清朝的汉人官员仍变成江南为主。
原因无他,浙江人太会做题了,其它地方就是比不过。
即使最憎恨江南的王朝,最后还是不得不用江南人为官,虽然帝国一把手换来换去,但浙江人二当家的身份从未动摇,剧中的冯道和钱弘俶乃是浙江千年历史的真实写照。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当北方人(山河五省)、苏北黄泛区和西南人(湖南人,广西人)拼命厮杀,争夺天下时,浙江人在旁冷静观察,待价而沽,等待着乱局的终结。
如果形势不利他们就明哲保身,甚至出走海外。
如果形势有利他们就入朝为官,帮助获胜者重新恢复秩序。
《太平年》完美揭示了这千年的轮回,这轮回想必还要继续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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