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6年9月2号那晚,天京城变成了一座巨型屠宰场。

北王韦昌辉没打招呼,直接带着兵踹开了东王府的大门。

东王杨秀清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脑袋就搬了家。

这还不算完,紧接着就是一场持续好几个月的疯狂清洗,跟杨秀清沾亲带故的、在他手下干活的,两万多人全成了刀下鬼。

这就是史书上说的“天京事变”。

打这儿起,太平天国就走了下坡路,直到最后玩完。

后人聊起这段历史,总爱说是杨秀清太狂,或者洪秀全心眼太小。

这话没错,但不全对。

要是你把这事儿掰开了揉碎了看,就会发现这不仅仅是几个人争权夺利,而是整个组织的架构塌了。

其实,这栋大楼倒塌的引线,早在四年前就被人点着了。

1852年6月10日,广西全州蓑衣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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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发清军的炮弹呼啸着砸了下来。

这一炮,把一个人送走了。

这人叫冯云山。

他这一走,这家公司的“主板”直接烧了。

虽说历史没法重来,但咱们要是复盘一下冯云山活着时候办的那几件大事,你就能明白,只有他在,那个“神权”加“王权”的畸形怪胎,才有可能勉强转得动。

第一笔账:为啥非得去紫荆山?

把日历翻回1843年。

那会儿,洪秀全还是个考场上的倒霉蛋,满脑子都是考不中的怨气和不想活的幻觉。

要是按洪秀全原本的路子走,顶多就是在广东老家发发疯,最后被衙门当成神经病关起来。

关键时刻,冯云山拿了个主意:广东待不住,咱们去广西紫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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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账,冯云山算得比谁都精。

广东那是清朝严防死守的地盘,官府眼线比苍蝇还多,稍微有点动静,立马就被拍死。

可广西紫荆山是啥地方?

那是典型的“三不管”。

山高皇帝远,林子密得连光都透不进来,官府根本懒得管,遍地都是活不下去的外来户和穷得叮当响的佃农。

只有在那种干柴堆里,火星子才能变成燎原大火。

这活儿有多难干?

冯云山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连个像样的头衔都没有。

他手里就攥着几本宣传册子,外加一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

可这人简直就是个天生的“地推”大师。

在那里的三个年头,冯云山就干了三件事:传教、拉人头、洗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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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白天帮人家挑大粪、割稻子,晚上就在破油灯底下讲“上帝带你过好日子”。

但他讲的可不是虚头巴脑的理论,而是实打实的互助——大家一起种地,有饭同吃,谁家死人了大家凑钱埋。

这一来二去,这就不是简单的信教了,这是搞出了一个铁桶般的地下互助会。

最绝的是,他在这穷山沟里,淘出了三块“生金子”:烧炭的杨秀清、种地的萧朝贵、家里那是富农的韦昌辉

这三位后来那是太平天国的顶梁柱,但在当时,就是几个大字不识的粗人。

是冯云山手把手教规矩,硬是把他们调教成了带兵的骨干。

等到1847年洪秀全跑到紫荆山一看,下巴差点掉地上:几千号信徒跟正规军似的,列队整齐,说跪就跪,令行禁止。

洪秀全以为自己是来传教的,结果冯云山直接塞给他一支当时战斗力爆表的农民军底子。

可以说,没冯云山这三年在“底层市场”的死磕,太平天国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第二笔账:怎么摆平一群“神仙”?

1851年,金田起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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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子铺开了,麻烦也跟着来了。

太平天国这权力结构,看着就让人头大。

一把手洪秀全,自封天王,说是上帝的二小子;二把手杨秀清,入伙晚,但他有个“必杀技”——天父下凡。

只要他一哆嗦,白眼一翻,那就是上帝亲自训话,连洪秀全都在旁边乖乖听着。

这就出了个大bug:一个是名义上的皇帝,一个是掌握最高话语权的“活神仙”。

这俩人要是掐起来,听谁的?

这会儿,就显出冯云山“五王制度”的高明之处了。

他没傻到去拆穿这套神神叨叨的把戏(毕竟还得靠这个忽悠底层士兵卖命),而是搞了一套精密的制衡系统:

东王杨秀清管神权,但也抓行政,让他忙起来;

西王萧朝贵管骑兵,但他也是“天兄下凡”,在神权上分杨秀清一杯羹;

北王韦昌辉管后勤粮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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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王石达开管刑罚和民政。

那冯云山自己呢?

他挂个南王,管中军。

这个位子太有讲究了。

他不争老大,也不抢神权,他就站在正中间。

起义刚开始那会儿,杨秀清跟萧朝贵、韦昌辉他们经常因为出身、脾气不对付。

特别是杨秀清,仗着能代表“天父”,经常给别人穿小鞋。

每当场面快失控的时候,能站出来平事儿的,只有冯云山。

论资历,他是真正的开山鼻祖,杨秀清都是他领进门的;论面子,他在军中一呼百应,洪秀全都得敬他三分;论本事,队伍里的规矩、军制、历法,全是冯云山一手包办的。

只要几个王争得脸红脖子粗,洪秀全通常就一句话:“听南王的。”

有一回,东王和翼王石达开闹僵了,眼看就要动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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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云山亲自带着卫队,护着东王进天王府,硬是把这场内讧给压了下去。

就像是一瓶强效润滑油,或者是高压锅上的安全阀。

有他在,杨秀清虽然狂,但不敢过线;洪秀全虽然权力被架空,但心里踏实,因为他知道冯云山这颗心是红的。

这套系统看着别扭,但在冯云山的强力维持下,居然奇迹般地转了两年,而且越打越顺手。

直到蓑衣渡那声巨响。

1852年,太平军从永安突围,一路往北打。

冯云山负责断后和看管辎重。

这是个苦差事,几万人的吃喝拉撒,还得防着清军在屁股后面捅刀子。

但他安排得井井有条,粮仓、医务站设了一路,还死死摁住军纪,不许抢老百姓东西。

队伍走到全州蓑衣渡的时候,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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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军有个叫江忠源的狠人,早就在蓑衣渡那块狭窄的江面上埋伏好了,两边高地上架满了“劈山炮”。

那天早上雾大得看不清人,太平军的船队挤在江面上动弹不得。

清军那边万炮齐发。

一枚炮弹长了眼睛似的,正好砸在冯云山的船上。

冯云山伤得极重,肺都被打穿了,当场就不省人事。

消息传到中军,洪秀全整个人都懵了,不管前面的战局怎么样,下令全军停止进攻,后撤休整。

三天后,才37岁的冯云山疼死了。

全军上下哭成一片。

但那会儿他们可能还没意识到,随着南王这一走,太平天国的丧钟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这笔账,咱们从事后诸葛亮的角度看,太惨烈了。

冯云山一死,那个微妙的“五王制衡”瞬间失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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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神权彻底没了缰绳。

以前杨秀清玩“天父下凡”,冯云山还能在边上打个圆场,或者用规矩软磨硬泡。

冯云山没了,谁还敢质疑“天父”?

没过仨月,西王萧朝贵也死在长沙城下。

这下彻底完犊子。

神权这块,杨秀清成了独一份的垄断商。

他开始肆无忌惮地用“天父下凡”这招整人。

他羞辱北王韦昌辉,把韦昌辉的亲哥活活打死;他猜忌翼王石达开,甚至打了石达开老丈人三百板子。

更要命的是,他把手伸向了洪秀全。

在这个权力游戏里,原本冯云山是洪秀全最厚的一道防火墙。

墙塌了,洪秀全就直接暴露在杨秀清的枪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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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1856年,杨秀清甚至逼着洪秀全封他做“万岁”。

这时候的洪秀全,面对的是个死局:要么老老实实当个傀儡,随时可能被废掉;要么就得用最极端的手段翻桌子。

没了冯云山这个“中间人”和“和事佬”,政治斗争不再有缓冲地带,直接变成了你死我活的肉体消灭。

于是,洪秀全给韦昌辉发了密诏。

韦昌辉憋了一肚子的火瞬间爆发,带着三千精兵杀进东王府,见人就砍。

杀红了眼的韦昌辉回头又要干掉石达开,整个天京血流成河。

这就是著名的“天京事变”。

要是冯云山还活着,这事儿能发生吗?

大概率不能。

凭冯云山的威望和手腕,他完全能在杨秀清膨胀到失控前踩刹车;他也完全能安抚住韦昌辉和石达开的情绪。

更重要的是,只要他在,杨秀清就不敢公然逼宫,因为南王手里的中军和他在教众心里的地位,那是东王没法忽视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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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看1852年那个夏天,蓑衣渡那发炮弹,带走的不光是一位“七千岁”,而是整个太平天国唯一的理性支柱。

从那以后,这支曾经军纪严明、有着理想主义色彩的队伍,迅速堕落成了一个充满权力倾轧、家族腐败的封建军事集团。

后面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石达开出走,陈玉成、李秀成独木难支,湘军围城,天京陷落。

很多人感叹太平天国“兴也勃焉,亡也忽焉”。

其实,早在冯云山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这个政权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一个缺乏制度纠错能力、完全依赖个人权威的组织,一旦失去了那个最关键的平衡者,崩塌,那是早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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