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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是活的,房是死的。人不住进去,再气派的楼也是个空壳子。

我六十了,五年前盖的那栋三层小楼,如今一年住不上十天。算下来,住一天的成本是一千二百块——比广州的五星级酒店还贵。

我叫老陈,江西上饶人,在东莞的玩具厂干了二十三年。

五十五岁那年,手里攒了五十二万。老婆说,村里老李家盖了,老王家也盖了,就咱家那祖宅,墙皮掉渣,院子长草,过年回去都不好意思请人进屋坐。她念叨了一整年,念叨得我耳朵起茧子。

我想也是,苦了一辈子,总得有个像样的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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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五十二万全掏出来,不够,又找小舅子借了六万。四十八万砸进去,三层,八个房间,外墙贴了象牙白的瓷砖,院子里铺了青石板。

落成那天放了八千响的鞭炮,摆了六桌席。我爸我妈站在门口迎客,笑得满脸褶子。邻居端着酒杯说,老陈啊,你这是发达了。我嘴上说过奖过奖,心里确实美——这辈子,值了。

鞭炮纸还没来得及扫,我就回东莞了。老婆也回服装厂上班去了。我爸妈七十八了,爬不动那楼梯,说新房子硬邦邦的睡不惯,还是老屋的木板床踏实。

新楼就这么空着。

钥匙挂在老屋的钉子上,一年到头就过年回去住四晚。去年腊月二十八到家,推开院门,草长到膝盖。一楼客厅的桌上落了半寸灰,墙角有老鼠屎,厨房的水龙头拧开,流出来的是锈水。

二楼、三楼的门从没开过。我挨个推开,客卧的被褥潮得起霉点,柜子里的樟木球都生虫了。

我蹲在院子里抽了半包烟。

今年清明前下暴雨,我妈打电话说三楼漏了,屋顶石膏板塌了一块。我托人找村里的瓦匠,人家说这活小了不接,要接就是整修,起码两三万。

两三万。我在厂里打螺丝,一个月六千,这得干四个月。

四个月换一间一年住四天的屋子不漏雨。

我给老婆打电话,老婆没吭声,沉默了半天说,修吧,总不能塌着。

我那会儿忽然想起堂弟。他没盖房,老屋翻了个瓦、刷了墙,一共花了两万。剩下的钱帮儿子在县城付了首付,四十平的小两居。小两口在县城上班,周末回村,有时还把老两口接去住两天。朋友圈里,堂弟媳晒的是孙子在小区滑滑梯的照片。

我没法晒。我晒什么?晒八间空屋子、晒院子里的荒草、晒那沓落灰的房产证?

儿子去年结婚,女方头一句就问城里有没有房。我说村里有三层,人家说村里谁去住。最后还是掏空老底,又在镇上买了套旧两居。

三层的楼就那么戳着,等它一年住四天,等儿子偶尔想起,等孙子长大后可能都不知道他爷爷在江西还有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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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夜里睡不着,我拿手机算了笔账。四十八万,存银行五年定期,利息小十万。十万块够我和老婆在东莞租二十年单间,够回村住三百天民宿,够儿子那套房子的首付再多交一成。

我都把它砌进墙里了。

砌的时候风风光光,如今回头看,那鞭炮响完就散了,那六桌席吃完也忘了。剩下的就是这栋楼,杵在那儿,像个话少又吃钱的老爷。

今年我没回去修。电话里跟我妈说,等我退休了,再说。

其实我早该明白—— 人在哪儿,家就在哪儿。人在广东,家在出租屋里;人回村了,家在老屋里。那栋三层楼,从盖好的那天起,就跟我没关系了。

它是给邻居看的,是给亲戚看的,是给我自己那点可怜的面子看的。

可面子这东西,花四十八万买回来,也只够撑那一天。

钱是活的,得跟着人走。房子是死的,没人住,它比人老得更快。

这道理我六十了才想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