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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天地之生万物也,卉木万千,各含其性;丹青之写万象也,工写意趣,各臻其妙。而梅之为花,凌霜傲雪,独冠群芳;墨之为笔,简淡空灵,最传神韵。故写意水墨梅花者,非徒绘影摹形之技,实乃写心寄志之道也。其笔至简,其意至足;其墨至淡,其气至清。观之者,如对冰雪之姿,如闻暗馥之息,心尘尽洗,神骨皆清,诚画中之逸品,艺中之绝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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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之为德,古之圣贤已颂之矣。冒寒而发,遇雪弥芳,不与桃李争春,不随凡卉竞艳。其干也,苍劲如铁,历风霜而不屈;其枝也,疏瘦如龙,经冰雪而愈奇;其花也,清素如玉,守孤贞而自洁。是以古之君子,比德于梅,以其坚忍不拔之志,清雅脱俗之操,孤高不群之风,澹然自守之节也。而绘梅之法,有工笔之精妍,有写意之简古。工笔者,细描晕染,分毫毕现,尽态极妍,可观而不可远思;写意者,删繁就简,以神写形,寥寥数笔,意趣无穷。故论梅之神髓,舍写意其谁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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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墨之法,本乎天地阴阳之理。墨分五彩,曰焦、浓、重、淡、清,以一色而代万千之色,至简而至博。以水墨写梅,弃丹青之华饰,去脂粉之俗态,独以素纸清墨,写梅之真魂。盖梅之清,非色艳所能表;梅之骨,非工巧所能传。唯水墨之澹泊,可合梅之清雅;唯笔墨之简练,可契梅之孤高。故写意墨梅,落笔不求其繁,而求其精;敷墨不求其厚,而求其韵;构图不求其满,而求其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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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其落笔也,或一笔写干,枯劲苍浑,如老藤屈铁,力透纸背;或数笔写枝,横斜欹侧,如虬龙出岫,姿态天成。枝不求密,疏朗而已;干不求多,苍劲足矣。至于点花,更不事雕琢,或淡墨轻圈,或焦墨点蕊,三五朵而已,不必满枝;七八瓣而已,不必全形。疏影横斜,暗香浮动,尽在笔墨之外,虚实之间。此所谓笔简而意足,笔虽少而神不完,墨虽淡而气弥远。简者,非简陋之简,乃简约之简,精炼之简,去芜存菁,得梅之真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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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画之妙,在以形写神,在虚实相生,在留白成境。写意墨梅,尤得此道。满纸之中,枝三两,花数点,余者皆白。而白非空无,乃天地风雪,乃清光月色,乃寒烟晓露,乃观者之心境也。计白当黑,以无胜有,此为至境。枝疏则神清,花少则韵远,留白则意深。寥寥数笔,而寒梅傲雪之态,孤高自守之神,跃然纸上,不必多写,而意境自远。此非丹青老手,胸藏丘壑,心有梅魂者,不能为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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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其清气满纸,更非言语可尽。清者,自清也,自心之清,自墨之清,自梅之清。水墨无俗色,故清;梅花生寒天,故清;君子写其志,故清。纸上无香,而暗香自来;纸上无寒,而凉意自生。展卷观之,如立孤山之下,如行雪径之中,如对幽人雅士,如聆古德清言。俗念为之顿消,心气为之澄净。所谓“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此非独咏梅之诗,实乃写意墨梅之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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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之善写墨梅者,代不乏人。王冕以清逸胜,徐渭以狂放胜,金农以古拙胜,虽风格各异,而皆守笔简、意足、气清之旨。其落笔也,皆不尚繁工,唯求意趣;不尚华艳,唯求真淳。盖梅之神,不在繁枝密蕊,而在风骨;不在丹青丽色,而在清气。故写意之道,即写心之道;写梅之法,即写德之法。以笔写梅,以墨写心,以简驭繁,以淡胜浓,此乃东方艺术之至境,亦君子修身之至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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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之人,多喜繁复之美,追逐华艳之姿,而忘简约之妙,澹泊之真。观写意墨梅,可悟人生之道。世态纷纭,人心浮躁,若能如梅之清,如墨之简,去其浮华,守其本真,处喧嚣而自静,历风霜而自坚,简约处世,清雅存心,亦不负此画之深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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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意足,非技也,乃道也;清气满纸,非画也,乃志也。水墨梅花,以最简之笔,写至深之意;以最澹之墨,传至清之气。天地之理,君子之德,艺术之妙,尽在其间。展卷一观,心神俱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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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家/周墉/筠溪,字號:筠溪、老溪、筠廬、半壺、九儛山人。職業畫者,獨立兿術創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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