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的年夜饭从来都是贫富差距的照妖镜。乾隆年间扬州盐贩的除夕夜,前菜就有24碟,主菜是鹿筋、熊掌、猩唇这样的水陆八珍;京城富贵人家流行“天菜”,串烤孔雀、蛇、鹤脑、梅花鹿脊等数十种珍禽异兽的精华部位。他们喝内府供奉或10年以上的陈酒,用金银玉器当酒器,筷子是象牙镶银。而北京郊区的佃户,全年只在除夕吃一次“年肉”,主食是杂面饺子——白面混着高粱面、豆面,压根吃不起纯白面。更底层的雇工、乞丐,只能在酒馆赊劣质酒,假装过年。

娱乐活动的差距更戳人。大户人家从腊月二十三开始请戏班,有的唱满正月;元宵节北京权贵放的烟火,一架造价抵普通家庭全年收入。慈禧太后过年更讲究,提前一周不处理国事,进厨房做糕点讨吉利,大年三十领众人敬神祭祖,下午两点接受皇后和嫔妃磕头,发绣金红段子钱袋的压岁钱。她还喜欢玩色子赌钱,知道宫女让着自己,赢了就把钱撒在地上让大家抢,再叫宫外戏班唱半个月戏。乾隆24年的戏曲节目单更有意思,造办处呈报的大年三十曲目单,后来在故宫养心殿墙里被发现,上面写着演职人员名单,像极了古代“春晚”。而穷人的娱乐是围观——站在街边看大户的烟火,孩子挤在富人家院墙外听戏文片段。不过他们也有自娱自乐:北方扭秧歌、踩高跷,南方玩简陋的登船、草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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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礼和穿戴布置的差距更直白。清代北京八大宅门的年赏有标准:总管得20两白银、两匹绸缎,一等丫鬟5两、一匹棉布。富人的穿戴夸张,西门庆过年的行头能买县城一座酒楼,命妇戴金丝衔珠凤钗,一套头面首饰重好几斤;苏州富豪的“岁朝清供”,一盆昙花抵十亩良田。穷人呢?全家只有一件没补丁的衣服,谁出门谁穿;陕西农民用灶灰水洗衣,算最隆重的护理。布置上,用红纸贴窗代替绫罗,竹篾扎灯笼,松枝柏叶代替鲜花,再穷也要贴春联——哪怕是识字先生用锅底灰写的。

其实各朝代的春节也有共性。唐朝人除夕跳傩舞、喝椒柏酒;宋朝初一到初三全国放假,皇家会在城墙上撒银币;明朝人初一吃扁食,饺子里包铜钱,谁吃到谁来年好运;清朝皇家先祭拜,再大宴,皇帝“开笔”批阅奏章表勤勉。不管贫富,大家都图个团圆热闹——慈禧的戏班、乾隆的节目单,是富人的热闹;穷人的秧歌、草龙,是自己的热闹。就像那个穷秀才,欠账还写对联“米无面无油盐酱醋无,如此贫寒哪个小子敢讨账”,哪怕难,也要守着春节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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