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与山河互证

——从璧山古道到神臂雄关的宋蒙战争记忆

明月松

摘 要:本文以清代《璧山县志》等方志文献与现存地理遗存互为参证,通过梳理璧山凉亭关古道与泸州神臂城遗址的历史脉络,探讨南宋时期四川军民在山城防御体系中所展现的生存智慧、组织能力与精神韧性,进而揭示巴蜀大地在宋元更迭之际的历史角色与文化遗产价值。

关键词:宋蒙战争;四川山城防御体系;璧山古道;泸州神臂城;地方志;文化遗产

捧读石维明先生《璧山行》,再观泸州神臂城申遗影像,顿觉手中文字与眼前山河,皆成信史。方志中的寥寥数语,需借遗迹得以具象;荒野间的残垣古道,亦赖文献方能解读。璧山与神臂城,一为成渝古道之津梁,一为长江上游之锁钥,相距百里,却在南宋末年共同承载了一段烽火连绵、守土卫国的厚重历史。

一、璧山古道:方志记载中的战时命脉

清乾隆《璧山县志》有载:“宋末,兵燹屡经,邑里萧条。”这“兵燹”二字,所指正是蒙古铁骑南下之祸。其时虽主力战事聚焦合川钓鱼城,然重庆西路之安危,实系于古道是否通畅。璧山地处重庆西出要冲,凉亭关古道石板上的深深辙痕,既是日常盐铁漕运之迹,更是战时粮秣军械转输之证。

考诸史籍,淳祐二年(1242年)蒙古军深入川东,四川制置使余玠遂推行“山城防御”之策,于各处交通节点筑城寨、设烽燧。璧山境内古道沿线犹存之烽燧遗址,正与此战略遥相呼应。方志中“屡经”之载,并非虚言。古道不仅是军事动脉,亦是文明韧性之所系。从“壁山”到“璧山”的雅化,至抗战时期“来了就是璧山人”的胸襟,这种乱世中的包容与坚守,与南宋川民“结寨自保”的生存智慧一脉相承,体现出方志所载“地方社会自我组织”的传统力量。

二、神臂城:地理遗存上的江防史诗

与璧山作为后方枢纽不同,泸州神臂城(亦称老泸州)则是前线抗元的铁血象征。据《宋史》与《元史》断片记载及考古证实,此城始建于淳祐三年(1243年),绝非孤立的军事堡垒,而是一座依山傍水、耕战结合的“战时山城共同体”。

其城垣依山形、顺水势,与长江、沱江天险浑然一体;城内“天生池”保障水源,垦田畴以续农耕,衙署、街市、寺观俱全,堪称南宋四川山城防御体系的典范之作。它不同于欧洲中世纪的贵族城堡,也不同于日本纯粹依险而守的山城,其本质是以中国传统农耕文明为基础,融军事防御、生产生活与社会治理于一体的“持久战空间”。正因如此,神臂城方能坚守三十四年之久(1243—1277),成为阻遏蒙军顺江东下的关键屏障。近年来出土的宋代兵器、铜镜、生活器具等文物,无声诉说着当年将士与百姓“婴城固守”的日常与坚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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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臂城遗址(川观新闻记者 向宇 摄)

三、双城互证:四川山城防御体系的微观缩影

璧山与神臂城,一后方一前线,通过成渝古道这条经济文化命脉紧密相连。方志中关于物资调运、人口流动的记载,在两地遗存中得以实物印证。璧山所代表的民间社会之韧性与供应能力,正是神臂城能够长期坚守的后方基础。二者共同构成了南宋四川“山城联防、军民一体、长期抗战”的完整生态,也是理解为何四川成为蒙古征服过程中耗时最长、代价最高地区的重要注脚。

这两处遗存,一者见证“文脉的静守”,一者铭刻“武备的死战”,共同诠释了中华文明“寓武于文、守土有责”的核心精神。它们既是地理坐标,也是精神坐标,与《璧山县志》《泸县志》等方志文献互为表里,为今人理解那段历史提供了“文本+实物”的双重证据。

四、余论:历史遗存的当代回响

今日,神臂城已作为“宋元山城防御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申报世界文化遗产,璧山古道亦作为巴蜀文旅走廊上的文化节点被重新关注。这不仅是文物保护事业的成果,更是地方志“存史、育人、资政”功能的生动体现。挖掘、解读与传播此类遗产,有助于我们超越简单的历史叙事,深刻理解四川先民在极端环境下所展现的组织能力、工程智慧与文化凝聚力。

回望这段历史,璧山古道的青石与神臂城的江涛,仍在岁月中回响。它们提醒我们:真正的历史,既书写于方志典籍的字里行间,也镌刻在大地山河的肌理之中。唯有两者互证,方能听见那穿越八百年的深沉回音,并在新的时代里,赋予其绵延不绝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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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作者:明月松(真名伏志明,蜀中阆苑人,四川省散文学会、泸州市作家协会、泸州市诗词学会会员,《阆苑明月清风》主编)

配图:方志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