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深夜翻手机,老张在群里发了陈大勇的《无题》,说:“哥几个,这是不是写咱们的?”
十六行诗,我一个50岁的老爷们儿,对着屏幕看了半小时,愣是没翻过去。
我本无意惹惊鸿,奈何惊鸿入我心。
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
年轻时候读,觉得这是写爱而不得,写痴心错付,写那个怎么追都追不上的人。
50岁再读,发现这哪是写爱情啊,这写的是这辈子怎么就跟自己较上了劲。
一、“我本无意惹惊鸿”,可日子偏要往你心里塞人
1996年,我刚参加工作,在车间跟着师傅学钳工。厂门口有个卖早点的姑娘,扎马尾,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我没敢跟她说过话,每天绕路去买豆浆,就为了听那句“两毛五一碗,要不要葱花”。
这叫“惹惊鸿”吗?我根本没惹,就是远远看着。
可这惊鸿自己往心里钻,一钻就是二十多年。现在我儿子都上大学了,有时候路过那个早点摊旧址,现在是一家便利店,我还是会下意识往里瞅一眼。
不是还惦记谁,是惦记那个会心动的自己。
中年男人的矫情就在这儿——放不下的往往不是那个人,是那个还会为了两毛五的豆浆,绕三站路的傻小子。
二、“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其实流水不是无心,是担不起
有人说这诗写得狠,流水太绝情。
我在体制内待了28年,见过太多“流水”。那个跟了你三年的徒弟,你以为他会念旧情,调令下来他第一个抢你的位置;那个你帮过八回的老同事,你退休前需要签个字,他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恨吗?年轻时候恨。50岁不恨了。
因为我自己也当过流水。侄子想来我部门,我硬是没松口——不是不疼他,是我这位置多少人盯着,一步走错全家人跟着丢脸。老战友借钱做生意,我犹豫半天只借了三分之一——不是不信他,是我儿子后年就要买房,我不能把首付押进去。
流水不是无心,是肩上扛着山。落花怪流水薄情,可流水身上,也漂着别人家的落花啊。
三、“花开花落花无悔”——不是不想悔,是悔了也没用
45岁那年,我差点离了婚。
那段时间跟得了失心疯似的,看媳妇哪哪儿都不顺眼——唠叨、不打扮、整天围着灶台转,跟单位新来的大学生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搬出去住了两个月。有天晚上发烧,39度8,自己躺在出租屋里,手机通讯录翻了三遍,最后打给了媳妇。她接了电话啥也没说,凌晨1点多,骑电动车送我去医院。
挂水的时候她趴在床边睡着了,头发白了三分之一,手背上的皮皱皱巴巴。
那一刻我想:我这半辈子,到底在折腾什么?
后来没离。现在每天晚饭后,她追剧,我泡脚,谁也不跟谁说话。偶尔她突然来一句“明天该交物业费了”,我“嗯”一声。
这就叫“花无悔”?不是无悔,是终于学会了和“遗憾”同居。
谁的人生没有另一条没走的路?可你已经走了这条,那就把它走出个样子来。
四、“终有弱水替沧海,再无相思寄巫山”——那个名字,我删了
诗里这两句,年轻时读觉得是绝唱——沧海之后,任何水都是将就。
50岁读,我笑了。
将就?你问问那个陪你扛了二十年房贷、给你生了孩子、半夜给你热饭的人,她凭什么当“将就”?
去年收拾旧物,翻出一盘TDK磁带,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倩女幽魂》。我拿到阳台,对着太阳看了看,塞进旧录音机,全是沙沙声,磁粉早掉光了。
我把磁带扔进垃圾桶,手在垃圾桶边上停了五秒,然后进屋问我媳妇:“晚上吃啥?”
这才是中年的相思——不是忘了,是放归人海。我不烧信,不删照片,不搞什么仪式感。就让它慢慢掉磁、消磁,最后什么也听不见。
你过得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现在身边的人,不能替我扛了二十年还被叫“弱水”。
这不公平。
五、“后来烟雨皆散尽,无人撑伞一人行”——50岁才懂,伞从来都是自己撑的
前年我爸住院,我在走廊睡折叠床,夜里三点被护士叫醒签字。
楼道空荡荡的,就我一个人,拖鞋底啪嗒啪嗒响。签字的时候手有点抖,不是因为怕,是那一刻突然明白:
头顶那片天,现在轮到我一个人顶着了。
儿子在电话里说“爸,我这月生活费够了,你多休息”;我妈说“你爸没事,你别两头跑”。大家都在体谅你,可你也知道,所有人都指着你。
年轻时候总想找个人为你遮风挡雨。50岁才懂,风雨来了,你往老婆孩子身前一站,你就是那把伞。
不用人撑,也不能倒。
六、“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最后的实话
前几天单位组织体检,B超大夫说:“甲状腺有个结节,建议复查。”
出来在走廊坐着,看见窗外月亮很圆。第一反应不是怕,是算了一下复查要请半天假,手头还有个报告月底要交。
这就是50岁的“无心爱良夜”。不是月亮不美,是我没空看它。
年轻时候觉得“任他明月下西楼”是赌气,是你不珍惜我、我也不在乎你。现在知道,那叫优先级——明月再好,也不如明天早上的会比重要;良夜再短,也短不过父亲病历上那行待查的项目。
你不爱它,不是它不好。
是你心里装着太多比风月更沉的东西,装不下了。
写完这些,窗外天已经亮透了。
50岁这年,我终于读懂了这首《无题》。它不是在讲怎么放下一个人,是在讲怎么放下一部分的自己。
那个为两毛五豆浆绕路的少年,那个在出租屋发高烧的中年,那个在折叠床上签字的儿子——他们都是我。
花落了,水流了,沧海换了,明月走了。
我还在这儿,泡着脚,交着物业费,等着儿子放假回家。
这不叫认输。这叫——跟日子讲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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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里有没有一个“惊鸿”,很久没提起,但从没忘记?
来评论区坐坐,我陪你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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