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延安的傍晚,风里飘着枣花的香。李天佑攥着刚浆洗好的蓝布衬衫,手心居然有点出汗——这是他第一次去见女友杜启远的爸妈。门刚推开一条缝,杜启远的爸妈就凑了过来,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异口同声喊:“原来是你!”李天佑也愣了,这不是六年前西安七贤庄,他腾房招待的那对老夫妇吗?
时间拨回1930年,百色起义的战场上。李天佑带着队伍往前冲,突然一颗子弹擦着肋骨过去,伤口深可见骨。当时战场条件差,消毒水都没有,只能用布条随便缠缠,落下了肠胃和神经的后遗症,疼了好几年。
到1938年,他已经是115师343旅代旅长了,可身体实在扛不住——肠胃天天闹脾气,神经疼起来连觉都睡不着。组织把他从前线撤到西安七贤庄八路军办事处养病。那地方本来就小,房间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他住的那屋也就一张床、一张桌子。
有天晚上,一对老夫妇来办事处办事,天黑透了回不去。工作人员急得转圈:“没多余房间了啊!”李天佑正靠在床头揉肚子,听见动静就爬起来:“我那屋腾给他们,我跟警卫员挤柴房去!”老两口非要塞钱,他摆摆手就走了,根本没当回事——革命同志之间帮个忙,哪能要好处?转天接着治病,这事就翻篇了。
后来西安的医疗实在跟不上,组织决定送他去苏联治疗。那路叫一个折腾:从西安往北到银川,再穿内蒙进外蒙,乌兰巴托换火车到莫斯科,颠了好几个月才到。红十字会疗养院跟刘亚楼、卢冬生他们住一起,还进伏龙芝军事学院边学边养。
屋里有个老同志陈昌浩,比他大不少,身体最差,俩胃病号凑一块儿,天天互相吐槽“这疗养院的饭怎么又硬得硌牙”“我这胃又反酸了”,其他人听了都躲着走——谁愿意听俩病人抱怨啊?陈昌浩偶然提了延安的杜启远,说这姑娘干过地下工作,思想挺正,还跟他学过俄语。李天佑当时就记了个名字,没往心里去——革命队伍里好姑娘多了去了。
1941年苏德战争爆发,组织紧急通知他们撤回国。走得太急,连跟陈昌浩打个招呼都没来得及,更别说问杜启远联系方式了。火车上全是苏联远东部队的小兵,一个个脸冻得通红,扛着枪盯着窗外,李天佑他们看着心里堵得慌——谁不想回家啊?
苏联境内还能凑合,到了蒙古就乱套了:关东军往这边渗,边境天天打,外蒙的物资全运去苏联前线,他们连吃的都快没了。联系不上组织,只能帮着当地人干零活换点吃的——帮着割草、修房子,有时候一天就吃一块黑面包。试过好几次过境都没成,边境卡得严,还有特务盯着。
最后没办法,选了巴丹吉林沙漠那条路——人烟少,但危险大。走在沙漠里,白天太阳晒得头皮疼,皮肤都晒脱了一层皮;晚上冻得裹着毯子还打哆嗦,牙齿直打架。有一次水壶空了,几个人蹲在沙坑里找水,眼睛都看肿了才找到一点小水洼,喝的时候还得用布过滤沙子,那水喝着都带土味,可那时候觉得比啥都甜。这一折腾就是三年,1944年才终于回到延安。
回延安后,战友熊天锦跟他聊天,突然说:“哎,你还记得陈昌浩提的杜启远吗?她现在在中央政治研究室干活呢,挺能干的。”李天佑心里咯噔一下:哟,这名字我还真没忘!
后来机关舞会,李国华特意把俩人引荐认识。杜启远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列宁装,扎着两个麻花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她对李天佑挺有好感,还特意问了邓发他们李天佑的情况——“这人打仗挺猛,人品也靠谱”。处了一阵,杜启远说:“走,带你见我爸妈去!”
到了杜家,门一开,杜启远的爸妈先愣了,盯着李天佑看了半天,突然老太太喊:“你是不是1938年西安七贤庄给我们腾房的那个小同志?”李天佑也反应过来了:“啊!是您二老啊!”俩人手忙脚乱让座,杜启远在旁边看懵了:“你们认识?”原来当年西安那对老夫妇就是杜启远的爸妈!
这事儿绕了一圈,婚事顺得不能再顺。1945年元旦,两人在延安杨家岭结婚了。没有排场,就摆了两桌饭,同志们送了点花生、红枣,就算礼了。
婚后两人接着干革命,抗日结束去东北,李天佑在前线带兵打仗,杜启远在后方搞政治工作,虽然聚少离多,但感情一直好。新中国成立后,李天佑成了开国上将,杜启远也继续为国家做事。
回头看这缘分,其实也不是完全巧合:李天佑当年的善意,换来了后来的缘分;革命年代大家都是为了理想聚在一起,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和善意,往往能串起意想不到的故事。这种“巧事”在革命年代不多,但发生在李天佑身上,真让人觉得温暖——毕竟,善意永远不会白费。
参考资料:
《李天佑传》(解放军出版社)
人民网《开国上将李天佑的革命人生》
中国共产党新闻网《李天佑:从百色起义到开国上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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