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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月月把那沓红色的存单整整齐齐地叠好,放进床头柜最里层的抽屉里,又压上了一本旧书。

三百二十万。换成金条,沉甸甸的十六公斤。

她妈打电话来的时候还在叹气:“月月,你爸说陪嫁给这么多,是怕你在周家受气。可妈心里总不踏实,那周源看着老实,可他那个妹妹……”

“妈,我知道。”邓月月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叠衣服一边说,“周瑶就是嘴厉害了点,人不坏。再说了,钱都换成金条了,谁也拿不走。”

“你说你这孩子,好好的现金不要,买什么金条?那玩意儿放在家里,招贼啊?”

“存银行保险柜了,妈。您就放心吧。”

挂了电话,邓月月站在窗前发了会儿呆。

三十二层的高度,能看见半个江城。这是她和周源的婚房,公婆出的首付,写的周源的名字。她当时没多想,觉得反正都是一家人。她爸妈倒是嘀咕了两句,但看她不介意,也就没再多说。

三百二十万陪嫁,是她爸妈一辈子的积蓄加上卖了一套老房子凑的。她妈说,姑娘家手里有钱,腰杆子才硬。

邓月月信这话。

所以她拿到钱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金店买了金条。黄金这东西,看得见摸得着,比数字在银行卡里跳来跳去让她安心。

手机响了。

周源发来微信:老婆,晚上瑶瑶来家里吃饭,妈也来。

邓月月回了个“好”,把手机扔到床上。

周瑶是她小姑子,周源的亲妹妹,比他小五岁,今年二十五,在江城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长得漂亮,嘴巴也甜,但邓月月总觉得她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算账。

结婚这半年,周瑶来过家里七八次,每次都是空手来,满载而归。要么是周源新买的茶叶被她顺走了,要么是她看中了邓月月衣柜里的某件衣服,软磨硬泡地要试,试完了就穿走。

邓月月不是小气的人,几件衣服而已,她懒得计较。

但有一回,周瑶看上了她梳妆台上的那瓶海蓝之谜面霜,说是网上说这个特别好用,想试试。邓月月当时没在房间,等发现的时候,那瓶三千多的面霜已经少了三分之一。

周瑶笑嘻嘻地说:“嫂子,我就用了一点点,你不会生气吧?”

邓月月没说话。

周源在旁边打圆场:“好了好了,瑶瑶就是小孩心性,你别往心里去。”

小孩?二十五岁的小孩?

邓月月把那瓶面霜收进了柜子里,从此上了锁。

下午四点多,邓月月开始准备晚饭。她在一家建筑设计所上班,今天请了半天假,就是想早点回来把饭做了。

切菜的时候,门锁响了。

“嫂子!我来了!”

周瑶的声音永远这么高,这么亮,像一只急于宣告自己存在的麻雀。

邓月月擦了擦手,从厨房出来。

周瑶今天打扮得很精致,一件奶白色的小香风外套,配着过膝靴,头发烫了大波浪,脸上妆容齐全。她身边站着婆婆,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月月,我给你带了点自己腌的咸菜。”婆婆把袋子往茶几上一放,眼睛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周源呢?”

“还没下班。”

“哦。”婆婆坐到沙发上,目光落在了茶几上那个牛皮纸信封上。

那是邓月月上午去银行办金条保管业务时带回的单据信封,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这是什么?”婆婆伸手就要拿。

邓月月快走两步,先一步把信封拿了起来:“银行的一些单据,没什么。”

婆婆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周瑶在旁边说:“嫂子,我听说你爸妈给了你不少陪嫁呢。三百多万是吧?哇,真的好多啊。”

邓月月看着她那张笑脸,说:“还行吧。”

“什么叫还行啊?三百二十万呢!”周瑶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嫂子,那么多钱你打算怎么花啊?存银行吃利息?还是买理财?”

“买了金条。”

“金条?”周瑶愣了一下,“买金条干什么?金价现在那么高,你这不是亏了吗?”

邓月月笑了笑,没接话,转身进了厨房。

身后,周瑶和婆婆压低声音说着什么,她听不清,也不想听。

六点半,周源回来了。

他换鞋的时候,周瑶就扑了过去:“哥!你终于回来了!嫂子说你答应给我买婚房的钱,她拿去买了金条!是真的吗?”

邓月月在厨房里,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

婚房?什么婚房?

她放下锅铲,走到厨房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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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源被周瑶拽着,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婆婆坐在沙发上,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瑶瑶,你先松手。”周源说。

“我不松!哥你说话啊!你去年过年的时候亲口跟我说的,等我结婚,你帮我出首付!你还说嫂子家条件好,陪嫁肯定不少,到时候一起凑凑,能买个大的!”

邓月月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周源。

周源的视线躲闪了一下,没有看她。

“瑶瑶,”他说,“那是我随口说的,你怎么还当真了?”

“随口说的?”周瑶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当时说得那么认真,妈都听见了!妈,你说对不对?”

婆婆沉默了两秒,开口说:“是有这么回事。”

周源的脸色变了。

邓月月的心往下沉了沉。

“周源。”她叫他的名字。

周源转过头来,脸上堆出一个笑:“月月,你别听她们瞎说,没有的事……”

“嫂子!”周瑶突然冲到她面前,眼眶已经红了,“嫂子,我哥他真的答应过我的!我谈了个男朋友,他家条件不好,买不起房,我哥说帮我出首付,让我别担心。这事儿我盼了一年了,你怎么能把钱都买成金条呢?”

邓月月看着她,语气平静:“那是我的陪嫁。”

“可你嫁给我哥了,你的钱不就是我哥的钱吗?”周瑶的眼泪掉了下来,“嫂子,我知道你人不坏,可是你得讲道理啊。我哥答应我的事,你怎么能破坏呢?”

邓月月觉得有点好笑。

“你哥答应你的事,你找你哥去。我的陪嫁,我想怎么花是我的事。”

周瑶愣住了,眼泪挂在脸上,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婆婆这时候站起来,走过来揽住周瑶的肩膀,看着邓月月说:“月月,瑶瑶是周源的亲妹妹,他的事就是我们全家的事。你既然嫁进来了,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这钱就算不给瑶瑶买房,借给她也行啊。等她以后有了钱,再还你。”

“妈,”邓月月看着她,“三百二十万,您让她怎么还?”

“那……那可以慢慢还嘛。都是一家人,总不会赖账的。”

邓月月没说话,转身回了厨房。

身后,周瑶哭得更大声了:“哥,你看她!她欺负我!”

周源的声音压得很低:“行了,别哭了,回头我再跟你说……”

晚饭吃得极其压抑。

周瑶全程没动筷子,就坐在那儿掉眼泪,偶尔抽噎两声。婆婆也吃得很少,筷子在碗里扒拉来扒拉去,就是不往嘴里送。周源低着头,闷声扒饭,一眼都不敢看邓月月。

只有邓月月一个人吃得心平气和。

吃完饭,周瑶说要回去,婆婆也跟着起身。周源送到门口,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很轻,邓月月听不清。

等门关上,周源回到客厅,站在那儿看着她。

邓月月正在收拾碗筷。

“月月。”他开口。

“嗯?”

“那个……瑶瑶她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邓月月把碗摞在一起,抬头看他:“周源,你真的答应过给她买房?”

周源沉默了几秒:“去年过年的时候,喝了点酒,随口说的。谁知道她一直记着。”

“随口说的?”

“真的是随口说的。”周源走过来,想帮她收拾,被她避开了,“月月,你别多想,你的钱就是你的钱,我不会动。”

邓月月看着他,这张老实巴交的脸,这双诚恳的眼睛。

结婚半年,她一直觉得周源是个可靠的人。话不多,但做事踏实,对她也算体贴。虽然有个难缠的妹妹和偏心的妈,但她觉得只要两口子一条心,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周源,”她说,“你跟我说实话,你妈和你的妹妹,是不是早就盯着我这份陪嫁了?”

周源的脸色变了变:“你怎么这么说?”

“你回答我。”

“没有的事。”他否认得很快,快到有点心虚,“她们就是……就是觉得咱们条件好,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你也知道,瑶瑶那个男朋友家确实穷,她着急也是正常的。”

邓月月没再追问。

她端着碗进了厨房,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掩盖了外面的一切。

晚上睡觉前,邓月月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那叠存单拿出来看了看。

十六公斤的金条,存的是银行保管箱,需要她本人持身份证和钥匙才能打开。钥匙在她手里,身份证在她钱包里,谁也拿不走。

她把存单放回去,又把那本旧书压上,关了灯。

周源躺在床上,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邓月月侧过身,背对着他,闭上了眼睛。

半夜,她醒了一次。

是被细微的响动惊醒的。

她没睁眼,静静地听着。是翻东西的声音,很轻,很小心,像是怕吵醒谁。

周源?

她没动,呼吸维持着睡眠时的节奏。

那声音持续了大概两分钟,然后消失了。

过了很久,她听见周源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床动了动,他又躺下了。

第二天早上,邓月月起床的时候,周源已经走了。

她洗漱完,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上班。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回了卧室。

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存单还在。

她松了口气,把抽屉推上,拿起包出了门。

那天下午,邓月月正在工位上画图,手机响了。

是银行打来的。

“邓女士您好,您的保管箱于今日下午两点三十七分被开启,系统检测到操作异常,特此通知您。”

邓月月的手顿住了。

“什么?我没有去银行。”

“操作人出示了您的身份证和钥匙,且密码输入正确。根据规定,我们需告知您,保管箱已被清空。”

邓月月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挂断电话,拨周源的号码。

关机。

再拨。

还是关机。

她冲出办公室,打了辆车直奔银行。

银行的工作人员调出监控给她看。

画面里,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走到保管箱区域,熟练地输入密码,用钥匙打开箱子,把里面的金条一块一块拿出来,装进随身携带的包里。

那个男人,是周源。

邓月月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邓女士?邓女士,您还好吗?”

她没回答。

她看见周源装完金条,抬起头,对着监控摄像头看了一眼。

那个眼神,她从来没有见过。

冷冷的,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邓月月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开门,屋里亮着灯。

周源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茶,正在看电视。听见门响,他转过头来,脸上挂着笑:“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邓月月站在门口看着他。

“金条呢?”

周源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继续笑:“你说什么呢?”

“周源,”邓月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吓人,“银行给我打电话了。监控我也看了。金条呢?”

周源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月月,你听我解释。”

“金条呢?”

“那钱……那钱是咱们的,对吧?你是我老婆,你的钱就是我的钱,这没毛病吧?瑶瑶急着买房,我就先借用一下……”

“借用?”邓月月笑了,那笑容冷得像是冰碴子,“周源,你偷我东西,叫借用?”

“什么叫偷?”周源的脸色变了,声音也硬了起来,“邓月月,你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我是你丈夫,我有权支配咱们家的财产。三百二十万,你全买成金条锁银行里,那叫钱吗?那叫死物!瑶瑶是我亲妹妹,她结婚是大事,咱们帮一把怎么了?”

邓月月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结婚半年,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周源。

那个老实巴交的男人不见了,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眼神里带着理直气壮,带着理所当然,带着她从未见过的陌生。

“周源,”她说,“那是我的陪嫁。”

“你的陪嫁不就是咱们家的吗?”

“房产证上写的是你的名字。”

周源愣了一下。

邓月月继续说:“结婚前,你说婚房是你家出的首付,写你的名字我没意见。我爸妈给我的陪嫁,是我个人的财产,跟你没关系。周源,你偷我金条,我可以报警。”

周源的脸色变了。

“报警?”他盯着她,“邓月月,你真要做得这么绝?”

“金条还我。”

“金条我已经给瑶瑶了,她拿去交首付了。”

邓月月的心沉到了谷底。

“交首付了?”

“对,今天下午就交了。瑶瑶和她男朋友看中了一套房子,首付正好三百二十万。月月,这事儿是我不对,没跟你商量。但是你看,瑶瑶真的很着急,房子不等人,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邓月月打断他,“周源,你知道三百二十万是我爸妈一辈子的积蓄吗?你知道那套老房子是我姥姥留给我妈的吗?你说没办法,就把我的钱送给你的妹妹了?”

周源不说话了,低下头。

邓月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出了门。

“月月!月月你去哪儿?”

她没回头。

邓月月直接去了周瑶的出租屋。

开门的是周瑶,脸上还带着笑,看见是她,笑容凝固了。

“嫂子?”

邓月月没说话,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还有一个年轻男人,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

“这是……?”

“周瑶,”邓月月看着她,“金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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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瑶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挤出一个笑:“嫂子,你说什么呢?什么金条?”

“你哥拿我的金条给你付了首付。金条呢?”

周瑶往后退了一步:“嫂子,那钱是我哥给我的,我不知道是你的啊。我哥说那是咱们家的钱,让我拿去买房……”

“你们家的钱?”邓月月笑了,“周瑶,你哥一个月挣多少?他攒了几年?三百二十万,你觉得他拿得出来?”

周瑶咬着嘴唇,没说话。

那个年轻男人站起来,看看周瑶,又看看邓月月:“瑶瑶,这怎么回事?”

“没你的事,你进屋去。”

“可是……”

“进去!”

年轻男人缩了缩脖子,进了里屋。

周瑶转回头,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而是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劲儿。

“嫂子,行,我实话跟你说。金条是在我这儿,但那是哥给我的。你跟哥的事我管不着,但金条是我的了,我不会还的。”

邓月月看着她,没说话。

周瑶继续说:“你嫁到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人。你的钱给婆家用,天经地义。我哥答应我买房在先,你那钱后来才来的,按理说就该给我用。你自己非要买什么金条,折腾来折腾去,最后不还是落到我手里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这钱就该是我的!”

邓月月听完,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她转身就走。

周瑶在后面喊:“嫂子!嫂子你什么意思?”

邓月月没回头。

第二天一早,邓月月去了派出所。

民警听完她的陈述,表情有些复杂。

“邓女士,您确定要报案?这是您丈夫……”

“他偷了我的金条,价值三百二十万。我确定报案。”

民警叹了口气,开始做笔录。

做完笔录出来,邓月月在派出所门口碰见了周源。

他应该是接到消息赶来的,脸色铁青。

“邓月月,你来真的?”

邓月月看着他,没说话。

“那是你丈夫!你要把你丈夫送进去?”

“周源,”邓月月说,“我问你最后一遍,金条在哪儿?”

周源的眼神闪了闪:“我说了,给瑶瑶了。”

“她拿去买房了?”

“对。”

“房在哪儿?谁的名下?”

周源不说话了。

邓月月看着他,忽然笑了。

“周源,你的妹妹那个男朋友,是干什么的?”

周源愣了一下:“做生意的,怎么了?”

“做什么生意?”

“你问这个干什么?”

邓月月没回答,转身走了。

三天后,邓月月拿到了她要的信息。

周瑶的男朋友,叫赵志鹏,三十二岁,无业。确切地说,是个职业赌徒,欠了一屁股债,被人追着满城躲。

周瑶认识他三个月,被他哄得团团转。所谓的买房结婚,从头到尾就是个骗局。

赵志鹏听说周瑶家里能拿出三百多万,立刻撺掇她赶紧下手。他找了一个做中介的朋友,伪造了一份购房合同,说那套房子是“内部房源”,需要马上交全款才能锁定。

周瑶信了。

周源也信了。

或者说,周源选择相信。

邓月月把这些材料放在周源面前的时候,周源的脸色白得像纸。

“不可能……这不可能……”

“你的妹妹人呢?”

周源的手在发抖,掏出手机打周瑶的电话。

关机。

再打。

还是关机。

“她……她昨天说跟赵志鹏去办贷款……”

邓月月看着他,一句话都没说。

周源站起来,冲出门去。

邓月月坐在原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凉了。

周源找了一整天,没找到周瑶。

周瑶的电话一直关机,出租屋人去楼空,公司说她请了长假,说是回老家结婚。

回老家?周源的老家就在江城郊县,开车一个小时就到。他打电话回去问,他妈说没见着人。

赵志鹏也消失了。

邓月月坐在家里,看着周源像一只没头的苍蝇一样在屋里转来转去。

“怎么办?月月,怎么办?”

邓月月没理他。

“月月,那是我妹妹!她被人骗了!三百多万啊!”

邓月月开口了:“那不是你的钱。”

周源愣住了。

“那是我的钱。你偷我的钱,给你的妹妹。你的妹妹被人骗了,钱没了。周源,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源的脸色变了又变:“月月,你……你不能这么说。咱们是夫妻……”

“夫妻?”邓月月笑了,“周源,你偷我金条的时候,想过咱们是夫妻吗?你说那是你们家的钱的时候,想过咱们是夫妻吗?”

周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邓月月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报警的时候,我给了警察一份材料。里面有你偷金条的监控截图,有你的妹妹收金条的聊天记录,有她把金条交给赵志鹏的转账凭证。周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周源的脸彻底白了。

“你的妹妹和赵志鹏的事,警察会查。但你的案子,是另一回事。三百二十万,数额巨大。周源,你等着坐牢吧。”

周源腿一软,跪了下来。

“月月!月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再也不敢了……”

邓月月低头看着他,这个曾经让她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

“周源,”她说,“你知道那三百二十万,是我爸妈一辈子的积蓄吗?你知道我妈为了多攒点钱,三年没买过一件新衣服吗?你知道我爸把抽了三十年的烟都戒了吗?”

周源的眼泪流了下来。

“月月,我知道错了……”

“你不知道。”邓月月说,“你不知道你偷的不是金条,是我爸妈的心血。你不知道你送出去的不是钱,是我对你全部的信任。”

她转身,拿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离婚协议我会寄给你。金条的事,警察会处理。”

“月月!”

她没回头。

一个月后。

邓月月坐在咖啡馆里,对面是她大学时的闺蜜林悦。

“所以最后怎么判的?”林悦问。

“周源被判了五年。周瑶和赵志鹏还没抓到,估计是跑外地去了。”

“那金条呢?”

“追回来一部分,赵志鹏拿去还赌债了,还剩一百多万。法院判他退赔,但他名下没财产,估计是拿不回来了。”

林悦叹了口气:“月月,你亏大了。”

邓月月笑了笑,没说话。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换个城市,重新开始。”邓月月端起咖啡,看着窗外,“我爸妈说让我回去,我不想去。我想自己待一段时间。”

“那你一个人,行吗?”

“怎么不行?”邓月月看着她,“林悦,这件事让我明白一个道理。钱没了可以再赚,信错了人,离开就行。我没什么可怕的。”

林悦看着她,忽然笑了:“月月,你变了。”

“是吗?”

“以前的你,总是想着为别人考虑,怕这个不高兴,怕那个不满意。现在你……”

“现在怎么了?”

林悦想了想:“现在你眼睛里,有光了。”

邓月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周源被判刑那天,她去看了他一眼。

隔着玻璃,周源瘦了很多,胡子拉碴的,眼睛红红的。

“月月,”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妈病了。”

邓月月没说话。

“她听说我要判五年,一下子就不行了。现在躺在医院里,没人照顾。月月,你能不能……能不能帮帮她?”

邓月月看着他,过了很久,才开口。

“周源,你知道你妈跟我说过什么吗?”

周源愣住了。

“你去偷金条那天,你妈来过。她跟我说,你是她儿子,我不能报警。她说我要是不听,她就天天来我家门口坐着,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把我丈夫送进了监狱。”

周源的脸色变了。

“我没报警,是你的妹妹的男朋友自己露了馅。周源,我原本可以不追究的,只要你把金条还给我。”

“可是你没有。”

“因为你根本就没想过还。”

周源低下头,肩膀在颤抖。

邓月月站起来。

“你妈那边,我请了个护工,钱我出了。这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月月……”

“周源,”她说,“咱们两清了。”

她转身,走出了那道门。

门外,阳光正好。

邓月月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看天。

手机响了,是林悦发来的微信:新工作找好了吗?

她回:找好了,下周一入职。

林悦:这么快?在哪儿?

邓月月:一个建筑设计事务所,在杭州。

林悦:杭州?你要去杭州?

邓月月:对,我想去看看西湖。

林悦发了一串感叹号过来:你这说走就走啊!

邓月月笑了笑,把手机收进口袋。

她走下台阶,汇入了人群。

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大爷从身边经过,她叫住他,买了一串。

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咬一口,咯嘣脆。

她想,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三天后,邓月月登上了去杭州的高铁。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手机震动,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嫂子,我是周瑶。我知道我错了,求求你帮帮我,赵志鹏跑了,我一分钱都没有了,我好害怕……”

邓月月看完,按下了删除键。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看着窗外。

田野、村庄、远山,一一掠过。

列车广播响起:“前方到站,杭州东站。下车的旅客请提前做好准备……”

邓月月站起来,从行李架上取下行李箱。

车门打开,她走下车,踏上了站台。

阳光很好,风吹过来,带着陌生的气息。

她抬起头,看着站牌上“杭州东站”四个字,轻轻笑了一下。

杭州,我来了。

尾声

三年后。

邓月月站在西湖边上,看着断桥上人来人往。

身边站着一个男人,个子高高的,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想什么呢?”他问。

邓月月回过神,接过奶茶喝了一口:“在想三年前,我要是不来杭州,现在会在哪儿。”

“在哪儿?”

“不知道。可能还在那个烂泥坑里打转吧。”

男人笑了笑,揽住她的肩膀。

“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了。”

他们沿着白堤往前走,走过平湖秋月,走过孤山,最后停在了一栋老建筑前面。

“这是?”

“一个建筑设计工作室,我朋友开的,最近在招人。你不是说想换个环境吗?要不要进去看看?”

邓月月看着那扇门,阳光落在门楣上,镀了一层金边。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窗外,西湖的水波光粼粼,一晃一晃的,像极了那一年她藏在家里的金条。

但那些事,已经很久远了。

远到像是上辈子。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