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统十四年,大明朝算是栽了个大跟头。
败报传进紫禁城,金銮殿上乱成了一锅粥:御驾亲征的朱祁镇,带着二十万精锐在土木堡让人家包了饺子,连万岁爷自己都成了阶下囚。
这会儿的京师,守备空空荡荡,老百姓心里都在打鼓。
就在这乱糟糟的节骨眼上,翰林院那个叫徐珵的,出了个看似“保底”的主意:咱们搬家去南京吧。
说法倒是一套一套的:天上的星象变了,气数要往南边挪。
再说既然干不过人家,跑路总还来得及。
只要上头点个头,大明朝廷就能躲到江南去偏安一隅,大伙儿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到了这掉脑袋的紧要关头,大伙的眼神全聚在一个妇道人家身上——孙太后。
摆在她跟前的,分明就是个死局。
不走,瓦剌骑兵一冲,京城失守,大家一块儿玩完;走吧,半壁江山送人,南宋那点破事儿还得再演一遍。
这笔账,太后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压根没搭理那个想跑路的徐珵,反倒把目光投向了主战的兵部尚书于谦。
她拍板了第一件大事:死守京师,哪也不去。
“迁都就是亡国,南宋的教训还没吃够吗!”
这话一撂下,直接把投降派的路给封死了。
她甚至亲自下令把京城周边的粮草都调过来,摆出了一副要把家底全押在这一仗上的架势。
这时候的孙若微,哪还是后宫里那个争风吃醋的妃子,分明是个在算大账的操盘手。
提起孙若微,不少人的脑补画面还都是戏台子上的那套。
有人骂她心机深,有人嫌她手腕狠,坊间甚至还传了几百年“偷孩子上位”的段子。
可要是把这些带色的眼镜摘了,光看她那几步关键棋,你准会发现:这也是个玩政治的高手,理性得吓人。
所谓的“狠”,无非是算盘打得太细。
先说那个最离谱的黑料:“狸猫换太子”。
史书里有这么一笔,说她自己没生养,偷偷弄了宫女的娃充数,这就是后来的明英宗。
这话听着跟街头说书似的,可只要稍微了解大明宫规的人,都知道这事儿纯属扯淡。
这里头有两个大漏洞。
头一个,操作难度太大。
大明后宫那防守严得跟铁桶阵一样。
妃子有了身孕,太医天天得把脉记档,皇上啥时候来的、呆了多久,起居注上记得明明白白。
生孩子那会儿,稳婆、宫女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想在众目睽睽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个大活孩子偷运进来,还得把原来的处理干净,这得把多少人的嘴缝上?
稍微漏半句风声,那就是掉脑袋的灭门罪。
再一个,图啥呢?
宣德二年,也就是孙氏生那孩子的时候才二十二,朱瞻基也就二十八。
俩大活人年轻力壮的,犯得着提着脑袋去偷别人家的种吗?
后头的史学家琢磨,这八成是清朝修《明史》的时候,为了埋汰那个把大明江山搞砸的朱祁镇,顺手把人家亲妈也给编排了。
真正让孙若微背骂名的,其实是另一桩公案:挤走胡皇后。
宣德三年,朱瞻基废了发妻胡善祥,把孙氏扶正了。
胡皇后这人实诚,没啥大毛病,唯一的“短处”就是肚子不争气,没生出带把的,身子骨还不太好。
孙氏在里头咋表现的?
史料里记了一句话,挺有意思。
皇上要废后,孙氏推脱说:“等姐姐病好了肯定能生,我儿子哪敢抢先啊。”
这话乍一听是谦虚,不少人觉得这是典型的“绿茶”手段。
可要是把眼光放长远点,琢磨琢磨背后的道道,你会发现这不光是后宫争风吃醋。
朱瞻基为啥非要废后?
因为胡善祥是他爷爷硬塞给他的,孙氏才是他的心头好。
这不光是谈情说爱,更是皇帝老爷子对“包办婚姻”的一种反击。
哪怕孙氏一声不吭,皇帝也会动手。
这一招,高明得很:好处全占了,还得把好人做到底。
咱再把话头扯回正统十四年那个烂摊子。
拍板“死守”仅仅是头一脚,孙太后马上碰上了第二个更烫手的山芋:皇位归谁。
朱祁镇让人抓了,瓦剌头子也先乐得不行,觉得手里这张“长期饭票”值老鼻子钱了,正好拿捏大明朝廷,漫天要价。
这会儿,朝廷尴尬得很:不立新君吧,家里没个当家的,乱套;立了新君吧,那还在别人手里的朱祁镇算怎么回事?
孙太后玩了一手漂亮的平衡术。
她点了头,同意于谦他们的法子,让朱祁镇的弟弟朱祁钰监国登基(这就是景泰帝),把人心稳住,也断了瓦剌想敲竹杠的念想。
可她留了个后手:太子的位子,必须给朱祁镇的儿子朱见深留着。
这算盘打得精细:
立朱祁钰,是为了救急,保住朱家江山(顺道保住她这个太后的尊荣);
立朱见深当太子,是保住“正统”血脉迟早得回到自己这一房。
这么一来,瓦剌手里的“皇帝”立马贬值成了“太上皇”,想勒索都没门。
京师保卫战打赢了,瓦剌灰溜溜地撤了。
虽说后来她跟钱皇后凑钱想把儿子赎回来没成,但在那个节骨眼上的决断,确确实实救了大明。
话说回来,皇权这玩意儿从来不讲亲情。
朱祁钰坐热了龙椅,权力的滋味一尝,哪还舍得撒手?
他把放回来的哥哥关在南宫,这一关就是七年。
甚至到了景泰三年,干脆废了孙太后钦点的太子朱见深,换成了自个儿的儿子。
这七年,孙太后干嘛去了?
书上说她面上“没话说”,私底下却在悄悄布局。
她派贴身宫女给被软禁的太上皇送吃送喝送棉衣。
这些小动作,不光是当娘的心疼儿子,更是往外头递话:太后还没放弃太上皇呢。
天顺元年,翻盘的机会来了。
石亨、徐有贞这帮人琢磨搞“夺门之变”,想把朱祁镇重新扶上去。
这种提着脑袋干的买卖,要是没个合法的名头,那就是造反。
他们找上了孙太后。
照《明史纪事本末》的说法,石亨偷偷跑去见了三次,孙太后最后给了颗定心丸:“皇帝复位那是老天爷的意思。”
有了这句话,政变就成了“拨乱反正”。
朱祁镇复辟成功,孙太后成了这轮权力大洗牌里笑到最后的人。
到了岁数大了,这位经历了大风大浪的老太太,办了件让人跌眼镜的事。
天顺四年,她劝刚复位的朱祁镇,给当年被废的胡皇后恢复名分。
朱祁镇起初还有点含糊,怕大臣们那是那非。
可孙太后咬死了一句:“胡氏没罪,该有个身后的名分。”
最后,胡氏被追封为“静安皇后”。
这不光是良心发现,更像是一个老练的政治家对自己一辈子的交代。
当对手都死绝了,当位子坐稳了,她不用再靠踩着别人上位了。
这时候的宽容,反倒能给她博个好名声。
回头瞅瞅孙若微这一辈子,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从十岁进宫被人摆布,到土木堡惊雷中力挽狂澜,再到夺门之变一锤定音。
她不过是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大院里,把每一笔政治账都算到了骨头缝里。
换个普通人,在土木堡那个雷雨交加的晚上,估计早就卷铺盖跑路了。
可她没动。
因为她心里门儿清,只有守住那个摇摇欲坠的紫禁城,她才是太后,大明才叫大明。
信息来源:
张廷玉等(1739) 《明史》 北京: 中华书局。
谷应泰(清) 《明史纪事本末》 北京: 中华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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