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邯郸晚报)
□邵伟
腊月的风裹着年味,绕着村庄穿梭,老屋里最浓的那缕,却藏在红纸墨香的春联里。
记得儿时的年,总是从几张红纸开始。清晨,父亲将买来的红纸整齐地码在八仙桌上,他拿着剪刀,沿着事先折好的边角裁剪,等一切准备就绪,就带着这些红纸,去村东头李师傅家求几幅春联。
每年进入腊月,李师傅的院落里就热闹了起来。两扇木门敞开着,青石板上摆开一张宽桌,盛在粗瓷碗里的墨汁,氤氲着淡淡的松烟香。乡邻们手捧红纸,有序地排在门前。一碗墨,一支笔,在李师傅的毫尖落处,便把新春的暖意,写进了家家户户的年景里。
我和父亲排在队伍里,踮着脚望向前方的宽桌,墨香混着冬日的冷风飘过来,只等着李师傅为我们写下一副烫金的春联,把年味揉进了笔墨里。
“李师傅,今年帮我家写个‘福’字吧!”王婶子把红纸平平整整地铺在桌面上。
李师傅点点头,蘸着浓墨,只见他手腕一转,一个饱满的“福”字便跃然纸上,那字似乎要跳出纸面来,王婶子欢喜地接过字,朝人群中走去。
村里人都夸李师傅的字有灵气。他写“春”字,那字便似暖风吹过,写“寿”字,便显出几分庄重来。人们最爱看他写的“福”字,笔画圆润,活像年画里的娃娃。
年岁渐长,李师傅的字就被印刷机器所代替,集市上的印刷春联越来越精致,烫金的字,华丽的纹,价格也便宜。但每年的腊月,父亲依旧会领着我,带上裁好的红纸,去找李师傅求几幅春联,李师傅见只有我们过来求写对联,也不含糊,当即磨墨挥毫,眉眼间满是热忱。
当最后一个字收完笔锋,李师傅便把全部的春联都铺在桌子上,嘴里还念叨着:“也不知还能写多少年喽!”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拂去纸上的细墨屑,像拂去了一整年的琐碎。
贴春联是全家最热闹的时刻。父亲搬着小板凳,站在门前,我扶着凳子,母亲递上浆糊,一勺浆糊刷在门框上,厚薄都有讲究,母亲总说,糊均匀了,春联贴得牢,日子才过得稳。
艳红的纸衬着斑驳的木门,墨字在风中摇晃,母亲伸手把春联的边角按了又按,生怕被风吹卷。当贴到“福”字时,父亲把“福”字贴倒了。我在后面纠正父亲:“福倒了,福倒了!”父亲转过身说:“是福到了。”我才明白过来,原来这是父亲故意贴倒的,寓意着“福到了”。
如今身在异乡,每逢腊月,我也会去集市上买幅春联贴上,再也没有了裁纸求联的光景,但脑海里依旧会想起老屋里的模样。
那春联里的时光,从不是红纸墨字本身,而是写联、贴联时,家人相伴的温暖,是藏在字里行间的,对平凡日子的珍惜,对岁岁年年的期许。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