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56年,大汉天子换了人。
新老板上任,朝廷里有个叫卫绾的中郎将,日子那是相当难熬,处境尴尬到了极点。
究其原因,就是这位新皇上,心眼儿不大,爱翻旧账。
回想当年刘启还是储君那会儿,为了给日后接班铺路,没少攒酒局,拉拢老皇帝身边的人。
这事儿在大伙儿看来是心照不宣——未来的真龙天子发请帖,那是看得起你,脑子进水了才不去。
偏偏卫绾就是个“一根筋”。
刘启请了他好几回,他回回都说不去。
理由找得也敷衍:我有病,身子骨不行,去不了。
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眼下刘启真成了九五之尊,卫绾觉着自己怕是要凉。
虽说先皇临走前特意交代过刘启:“卫绾这人厚道,你要对他好点。”
可刘启压根儿没往心里去。
足足一年多,他把卫绾晾在一边,既不收拾他,也不给他派活儿,就用这种不理不睬的冷招数,坐等卫绾出洋相,或者是等他自己心理崩溃。
搁别人身上,这会儿早就吓破胆了。
要么到处托人给皇上磕头赔罪,要么走后宫的路子求情。
可卫绾倒好,跟没事人似的,在这个没人搭理的冷板凳上,照样天天准点打卡,把手头的活儿干得一丝不苟。
他沉得住气,是因为这笔账他心里门儿清。
不少人觉得卫绾从赶马车的做到丞相是走了狗屎运,或者是人太老实。
其实不然,这世道哪有白掉的馅饼?
那些所谓的“憨厚”,在吃人不吐骨头的朝堂上,才是保命的绝招。
咱们把日历往前翻,看看当初面对太子的饭局,他是咋琢磨的。
当时摆在他跟前的,说白了就是一道送命题。
路子A:去喝酒。
好处是巴结未来的皇上,给后半辈子找个靠山。
这叫搞小圈子。
路子B:不去。
好处是保住眼下的饭碗,尽臣子的本分。
坏处是,把未来的皇上得罪了,将来少不了穿小鞋,搞不好还得被清算。
一边是立马是个死,一边是将来的麻烦。
卫绾选了后者。
他是赶车出身的。
干这行的都有个职业习惯:眼珠子只能盯着正前方,手里的绳子只能听一个人的。
要是想走这条道,又惦记那条道,最后准得翻车。
这份忠心,不能打折,不能劈开两半,更不能拿去做期权买卖。
这种“死心眼”,搁当时看是笨,拉长了看却是最稳当的买卖。
毕竟刘启虽然刻薄,但不是糊涂蛋。
冷了他一年多,刘启终于憋不住了。
有回要去上林苑,特意点名让卫绾驾车陪着。
车行半路,刘启突然发难:“卫绾,知道朕为啥叫你来不?”
卫绾接着装糊涂:“臣脑子笨,真猜不透。”
刘启冷笑一声:“好你个卫绾!
当年请你喝酒,你咋不给面子?”
就在这节骨眼上,卫绾的表现堪称教科书级别。
他不辩解,也不求饶,只是心平气和地磕了个头:“陛下消消气,那会儿臣确实病得起不来床,真去不了。”
这显然是瞎话,刘启心里明镜似的。
他摆摆手:“行了,朕替你说大实话吧。
你是先皇的红人,心里只有先皇,对先皇死心塌地,这没啥不对。”
这话一出口,卫绾算是安全着陆了。
刘启虽然心胸不算宽广,但他更缺安全感。
一个在老皇上活着时敢拒绝太子拉拢的人,说明他的忠诚是“排他的”。
这种人,既然能对前任死忠,那一旦认准了新主子,肯定也差不了。
反过来说,要是当年卫绾屁颠屁颠跑去喝酒了,刘启现在反而不敢用他——你连当时的主子都能卖,将来朕老了,你会不会也为了新太子把朕卖了?
这笔账,刘启也算明白了。
没过多久,卫绾升了官,当上了中尉,掌管京师兵马,负责整个首都的治安。
这位置,好比现在的九门提督,没有皇上绝对的信任,根本坐不稳。
这会儿的卫绾,位高权重,可面临的诱惑和坑也多了去了。
在大汉朝,皇上赐剑那是天大的面子。
一般官员得了这种赏赐,要么挂身上到处显摆,要么卖了换房换地。
可卫绾是咋弄的?
景帝刘启想再赏他一把剑时,卫绾吓得手摇得像拨浪鼓:“先皇赐的那六把剑,臣都伺候不过来,实在不敢再要陛下的了。”
景帝不信邪,心想哪有人嫌好东西烫手的?
是不是嫌朕给的档次不够?
于是景帝搞了个突然袭击,直接杀到了卫绾家里。
这一看,景帝彻底服气了。
卫绾家里寒酸得不像个高官的府邸。
那六把先皇赐的宝剑,被供在内屋墙上,擦得锃亮,一点灰都没有,可从来没见人戴过,更没拿去换钱。
这不光是清廉,这是一种姿态。
卫绾这是在给皇上交底:我有欲望,但我最大的欲望就是“忠诚”这两个字。
我不贪财,不图名,不搞小团体,不谋私利。
对于一个手握京城兵权的大将来说,这种“无欲无求”的人设,就是最好的防弹衣。
当了中尉,手握重兵,但他带兵的法子也很另类。
手底下人犯了事,他想方设法帮着捂盖子,实在捂不住了,就说是自己没带好兵,把屎盆子往自己脑袋上扣。
有了功劳,他从来不提自己,全说是手下人干的。
这做法,看着像烂好人,其实是高段位的生存术。
在天子眼皮底下带兵,最忌讳啥?
忌讳“威望太高”。
要是当兵的只认将军不认皇上,那离死期就不远了。
卫绾这种“功劳给别人,黑锅自己背”的套路,既拢住了人心,又向皇上表明:我没野心,不想收买人心造反。
这套“不争”的哲学,最终在景帝晚年那场腥风血雨中,救了卫绾一命。
景帝晚年,把太子刘荣(栗姬的儿子)给废了。
这是一场惨烈的政治大清洗,刘荣那个家族被连根拔起,凡是跟废太子沾边的大臣,几乎都倒了霉。
卫绾当时的官职,偏偏是河间王太傅。
而废太子刘荣在当太子前,就是河间王。
照理说,卫绾是刘荣的老师,属于核心党羽,绝对在黑名单的前几位。
负责办案的酷吏郅都刀都磨快了,结果砍到卫绾这儿,停手了。
刻薄了一辈子的汉景帝,在下必杀令的时候,因为卫绾这个名字,心软了一下。
他说:“卫绾是个长者,是个老实人,我不忍心杀他。”
最后,卫绾仅仅是被免职回家,一根汗毛没少,躲过了这场灭顶之灾。
为啥?
因为在景帝心里,卫绾是个“纯臣”。
他当太子太傅,那是工作调动,不是为了搞政治投机。
他连当年的太子(景帝本人)都不肯巴结,又怎么会帮着废太子刘荣搞阴谋诡计呢?
这就是卫绾几十年如一日打造“人设”的回报。
这事儿还没完。
废了刘荣,景帝立了胶东王刘彻当太子,也就是后来的汉武帝。
新太子得找个老师。
窦太后极力推荐自个儿的侄子窦婴。
窦婴那是啥人物?
让他教太子,按理说是最合适不过。
可景帝给否了。
理由挺有意思:“窦婴这人,本事是大,就是心机太深,让他教彻儿,我不放心。
我看还是卫绾靠谱。”
在景帝看来,辅佐小太子,才华得往后排,忠诚和稳重才是第一位的。
于是,在家退休的卫绾又被召回朝廷,当了太子太傅。
没多久,又升了御史大夫,位列三公。
公元前141年,刘彻继位。
卫绾顺理成章接了班,成了大汉帝国的丞相。
从一个没名气的赶车汉,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
卫绾这一路,没显赫的背景,没惊人的才华,甚至在好多聪明人眼里,他还显得有点木讷愚笨。
但你瞅瞅他做的每个决定:
推掉太子的酒局,是守住眼前的底线;
供着御赐的宝剑,是亮出无私的真心;
替手下背黑锅,是打消皇上的猜疑。
他就像当年赶马车一样,不求跑得快,不求玩花活,只求个稳当。
他明白,这辆叫“官场”的马车上,坐着的是天下最难伺候的主子。
啥叫“大智若愚”?
大概就是像他这样:把手头的活儿干到极致,不抄近道,不耍滑头,在巨大的诱惑和风险跟前,死死守住那个最笨、但也最保险的底线。
在聪明人都死绝了的汉朝官场,笨人卫绾,笑到了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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