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的春天,风里带着一丝寒意,地点就在江西赣州城的鼻子底下。
红四军的弟兄们望着前面那堵灰扑扑的墙,一个个大眼瞪小眼,心里直犯嘀咕。
按常理出牌,这仗打到这个份上,那墙早就该趴窝了。
炸药包不知送上去多少,地道也挖到了根儿底下,就连敢死队都豁出命冲了好几波。
可再看眼前这玩意儿,别说倒塌,连层皮都没蹭破多少。
在那城头之上,守着的是国民党第12师35旅。
说实话,这帮人人手不算多,看着还挺单薄。
但这会儿,他们倒是稳当得很,在那上面二郎腿一翘,好像看的不是这边的拼命厮杀,而是在逛一场热热闹闹的庙会。
这事儿,透着一股子邪乎劲儿。
要知道红军那是什么脚力?
大半个中国都走过来了,什么样的硬骨头没嚼碎过?
可谁承想,到了赣州这地界,一脚踢到了真正的铁板上。
后来江湖上流传一句话:赣州那是“铁赣州”,是铜浇铁铸的。
这话乍一听像是吹牛皮,可搁在那会儿,这就是板上钉钉的大实话。
红军碰上的,压根不是几个大头兵,而是一套在一千年前就被古人琢磨透了的防御体系。
这仗为啥成了死结?
红军前后折腾了八回,回回撞得头破血流,折腾到最后,不得不咬牙做个断臂求生的决定。
这笔账,咱们得好好盘一盘。
头一个摆在红军面前的拦路虎,就是物理学上的“搞不定”。
那时候攻城,无非就是老三样:架云梯硬上、挖地道放炮、围起来断粮。
红军最拿手的好戏就是土工作业。
把地道通到城墙根,塞进去几百斤炸药,引信一拉,轰隆一声,墙倒屋塌,冲锋号一响,这事儿就算齐活。
但这招数在赣州彻底失灵了。
战士们一上手就发现,这城墙有点不对劲。
它不仅仅是石头砖块垒起来那么简单,在那层皮底下,藏着个千年的绝活——铁汁灌缝。
早在当年修这城的时候,老祖宗就替后人算到了这一步。
光靠砖石,怕撞也怕挖。
于是,工匠们把化开的滚烫铁水,顺着城墙基座的缝隙就灌了进去。
等到铁水一凉,那坚硬的山石和砖块就被死死地“焊”成了一整块。
这手艺在冷兵器那会儿属于降维打击,就算到了热兵器刚冒头的年代,依然是一道过不去的坎儿。
红军手里那些黑火药和土炸药,碰上这种“复合装甲”,那动静就跟挠痒痒差不多。
所以,1930年春天那次动手,红军搞了个多面开花,东南西三面一起施压。
论战术,一点毛病没有。
可偏偏在绝对的硬度面前,战术再灵活也找不着着力点。
几天几夜的火拼,红军这边伤亡数字直往上窜,结果呢?
外围防线连个晃动的意思都没有。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困死它。
围城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城里人吃马喂,粮食总有个底儿,水总有个头儿。
只要耗的日子够久,不用打,里面自己就得乱。
就在这节骨眼上,赣州城的第二套防御系统开始发威了。
这系统防的不是兵,是老天爷。
赣州这地儿选得绝,卡在章江和贡江的岔口上,三面都是水。
这本来是天然的护城河,是好事。
但懂行的人都知道,水这东西,既能保你也能淹你。
三面环水,只要赶上一场暴雨或者发大水,城里立马就能变成鱼塘。
要是积了水,瘟疫一闹,守军自己就得趴下。
红军的指挥员们也在盼,盼着城里断粮,甚至盼着老天爷下场暴雨帮个忙。
谁知道,怪事来了。
不管外头江水涨多高,不管天上那雨怎么倒,赣州城里愣是干干爽爽,一点事没有。
守军粮草足备,老百姓日子照过,甚至还能仗着这城墙和江水的天险,优哉游哉地在那儿耗着红军的耐心。
这就不得不提赣州那个神一样的“福寿沟”。
全长12.6公里,这可不是几条排污沟那么简单,这是一张庞大又精细的地下血管网。
古人在琢磨这个系统的时候,那脑子是真好使。
他们顺着地势的高低,弄了几百条支流,像毛细血管似的铺满全城。
这些沟渠汇到主干道,借着地势的自然落差,把积水一股脑地排进江里。
最绝的是它的名字和走势——东西向像小篆的“寿”字,南北向像“福”字。
但这不仅仅是为了讨个吉利口彩,这种铺排严丝合缝地贴合了赣州的微地形。
这一套家当,用了上千年居然没堵过,照样转得飞快。
这对红军来说,简直是个让人透心凉的发现:你以为你在困一座孤岛,其实人家这城有自己的一套“呼吸系统”。
它不怕水淹,不怕内涝,反过来还利用江水当盾牌,切断了红军的进攻路子,让红军的兵力想展开都难。
这一晃到了1932年,局面更是尴尬得要命。
红军又不信邪地围了一次。
这一回,准备得更细,决心下得更大。
可结果呢?
还是对着那座冷冰冰的“铁疙瘩”干瞪眼。
这时候,摆在红军指挥层案头上的,是一道没法解的选择题。
接着打?
从感情上说,必须得打。
前后八次吃瘪,那么多战友倒在城下,这口气谁能咽得下去?
况且赣州这位置太要命了,拿下来就能把根据地连成一片。
可要是翻翻理性的账本,那数字太残酷。
这笔账分两头算。
头一个是本钱账。
赣州守军人是不多,可人家占着地利。
红军手里没重家伙,想啃这块硬骨头,只能拿人命往里填。
每多耗一天,烧的不光是子弹,更是红军宝贵的家底子。
再一个是机会账。
红军的本事在哪?
在广阔的农村,在山沟沟里,在运动战里。
把主力部队钉死在这坚固设防的城墙底下,打这种阵地消耗战,那是拿自己的短处去碰人家的长处。
更要命的是,外头援兵的事儿。
赣州水路四通八达,国民党的援兵顺着水路就能把补给送进去,甚至直接增援,而红军在水上没根基,想彻底切断敌人的水上生命线,难如登天。
打,那是拿头撞墙;围,那是围而不死。
1932年的这次拍板,心里是苦的,但脑子是清醒的。
最后,红军把牙一咬:撤!
不跟赣州死磕了,全军拔营起寨。
这个决定在当时看,好像是认怂了。
毕竟,折腾了这么久,搭进去这么多,最后两手空空地走了。
可要是把时间轴拉长了看,你会发现这个决定的含金量高得吓人。
恰恰是因为在赣州城下撞了南墙,让红军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在手里没有绝对的火力和攻坚手段之前,硬着头皮去打中心城市,那就是一条死胡同。
这次撤退,直接逼出了一次战略思维的大转弯。
红军开始把重心死心塌地地转到了农村,转到了那些敌人力量薄弱的广阔天地里去。
“以农村包围城市,最终夺取城市。”
这条后来被当成金科玉律的战略思想,可不是坐在书房里喝茶想出来的,而是在像赣州这样的城墙根底下,用鲜血和失败换回来的痛彻领悟。
现如今,咱们再回头看那段历史,赣州古城还老老实实地在那杵着。
它就像个不说话的证人。
一边,它显摆着古人的聪明劲儿。
铁汁浇灌的墙根,保了城市的平安;福寿沟的精细活儿,到现在博物馆里还摆着当年用的石灰和糯米汁,提醒着后人啥叫“工匠精神”。
另一边,它也看着红军是怎么长大的。
八次攻城,八次吃亏。
对红军来说,赣州就是块磨刀石。
它磨掉了那种想一口吃成胖子的速胜幻想,磨出了更符合中国地气的战略耐心。
历史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辩证。
那座打不破的城,挡住了红军的脚,却也逼着红军走出了一条更宽敞的大道。
如果你现在去赣州,摸着那斑驳的老城墙,没准能读懂当年的那份沉重。
它不光是砖头块和铁水的混合物,它是历史拐弯处立着的一块硬路标。
它告诉后来人:当一条路走不通的时候,停下脚,换个方向,没准就是通天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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