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失手

七月中旬,石岚镇开始持续高温。

白天街道几乎没有风,柏油路被晒得发软。中午时分,连公交站台下都站不住人。河水水位降了一点,水面变得平缓,但颜色依旧浑浊。

下午两点,镇医院皮肤性病门诊人比往常多。

灰色工作服男人坐在角落。他已经第二次来复查。护士把他带进诊室时,他的脚步明显发虚。

医生说话依旧很平静。

“需要长期治疗。”

男人点头,没有提费用,也没有问能不能治好。

他只问了一句:

“能……不让别人知道吗?”

医生没有正面回答。

同一时间,王秀兰坐在另一层楼做检查。

她把表格填得很慢,很多空格反复改写。轮到她进诊室时,她把包紧紧抱在怀里,像怕掉什么东西。

下午四点,云水阁休息室很闷。

小雅坐在床上刷短视频,一边笑,一边抱怨天气。阿珊坐在窗边,没有参与聊天。她最近接客数量明显减少,老板已经旁敲侧击过两次。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小雅问。

阿珊摇头。

她其实已经去做过检查,但结果还没出来。

她不敢说。

傍晚六点半,梁丽的旅馆来了一个熟客。

男人四十多岁,开小货车,常年跑短途。他登记时动作很熟练,像对流程非常熟悉。

他要了两个小时的房间。

梁丽把钥匙递过去,没有抬头。

男人上楼前,忽然问:

“最近警察查得严吗?”

梁丽抬头看了他一眼。

“例行巡查。”

男人笑了一下,没有再问。

晚上八点,云水阁客流开始多起来。

大厅灯光很亮,音乐声被刻意调低。前台女孩忙着登记,一时顾不上观察每个客人的情绪。

这时,一个男人推门进来。

他穿着普通短袖,脸色很红,明显喝了酒。他在大厅站了一会儿,眼睛扫视四周,然后直接喊:

“阿珊在哪?”

声音很大。

大厅瞬间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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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珊从走廊里走出来,看见男人的一瞬间,脸色变了。

那是她以前的固定客人。

男人朝她走过去,脚步不太稳。

“你最近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阿珊压低声音:

“这里不方便说。”

男人冷笑。

“你是不是躲我?”

大厅里的气氛开始紧绷。

阿珊试图把他往外带。

男人突然抓住她手腕,力气很大。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她挣了一下,没有挣开。

前台女孩已经站起来,想打电话给老板。

男人情绪迅速失控。

他把桌上的水杯扫到地上,玻璃碎了一地。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明显的恐慌。

“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

大厅里没有人敢说话。

阿珊终于用力挣脱。

她退后一步,说了一句:

“你先回去。”

男人愣了一秒。

然后,他突然抬手打了她一巴掌。

声音很脆。

现场瞬间乱起来。

保安冲过来把男人按住。男人还在挣扎,一边骂,一边重复同一句话:

“你害我!”

他喊得声音沙哑。

十五分钟后,派出所民警到场。

男人已经被按在沙发上,酒味和汗味混在一起。他看见警察时,情绪反而平静下来,只是不断喘气。

阿珊坐在角落,脸侧红肿,头发散乱。她没有哭,只是盯着地面。

民警简单询问情况,准备把男人带走。

男人走出门口时,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大厅。

他的眼神非常空。

这一晚,云水阁提前关门。

老板在办公室里骂了很久,说最近风声紧,说大家都要注意分寸。员工们站着听,没有人反驳。

派出所里,男人坐在铁椅上。

酒醒得很快。

他低着头,突然问民警:

“如果真的得了病……会不会死人?”

民警没有回答,只是让他签字。

夜里十一点,阿珊一个人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

街道几乎没人,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经过桥头时停了一下,看见河水在黑暗中缓慢流动。

她想起刚才那一巴掌

她不是疼。

她是突然意识到,很多事情已经失控了。

同一时间,灰色工作服男人坐在自家阳台。

他手里拿着一瓶啤酒,喝得很慢。客厅里妻子在看电视剧,笑声断断续续传出来。

他看着楼下停车场,忽然产生一个很强烈的念头——

如果一切停在现在,会不会更好。

这个念头出现后,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深夜,石岚镇逐渐安静下来。

河水继续往下游流。

很多人不知道,某些事情已经开始朝无法回头的方向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