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十年,也就是1860年,广西红水河边,硝烟还没散尽,空气里全是血腥味。

两千多个太平军精锐,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血流成河。

领头的那个,才三十出头,叫石镇吉。

他没跑掉,小腿肚子被一杆长枪扎了个对穿,让人给生擒了。

没过多久,就被押到了省城,千刀万剐。

跟他一块儿倒霉的,是整个老石家的顶梁柱:亲爹石龙泉,加上石镇奇、石镇高、石镇发这三个亲兄弟,全交代在这儿了。

爷儿五个,谁也没活成。

这结局,说实话,太惨了。

要知道,石镇吉可不是什么无名小卒,那是太平天国后期能跟陈玉成、李秀成掰手腕的狠角色。

就在两年前,他还把湘军那俩名将蒋益澧、萧启江按在地上摩擦,把桂林围了个铁桶一般,名声响彻两广。

既然这么猛,怎么就在自己老家阴沟里翻船,栽在了一帮土团练手里?

有人赖石达开不救场,有人说点儿背。

可咱们要是把日历翻回那个要命的晚上,你会发现,真正把石镇吉送上绝路的,压根不是清军,而是一个关于“带队伍”的烂决策。

哪怕时间不对,他却非要干一件道理上没错、实际上却要命的事儿。

这事儿还得从1858年9月那场“散伙”说起。

那会儿,石镇吉碰上了个大难题。

虽说他是翼王石达开的族弟,也是手下的得力干将,可眼下的翼王,早没了当年“石敢当”的威风。

从1857年单干开始,一路往西跑,那是打一仗输一仗,名声早就掉底了。

石镇吉眼光毒辣:跟着大哥混,那是死路一条。

这账太好算了:大哥既没个准谱,又听不进人话。

接着跟他混,那就是给沉船陪葬。

既然你能单飞,我凭啥不能?

就这样,在福建闽北,石镇吉拍板了第一个大事:跟石达开拜拜,自己拉队伍单干。

当时看,这步棋走得太对了。

老爹和三个兄弟都挺他,爷儿五个拉起队伍,从福建一路杀回两广老家。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没了大部队拖后腿,石镇吉那打仗的本事全显出来了。

他专挑软柿子捏,从福建打进广东,又杀回广西,一度把桂林围得水泄不通。

几路清军被他牵着鼻子溜,亏吃大了。

可没过多久,“创业”路上的拦路虎就来了:地盘不够用。

那会儿广西简直挤爆了。

前头老领导石达开败回来了,旁边还有个天地会弄的“大成国”。

锅里就这点饭,三帮人抢,谁也吃不饱。

这时候,石镇吉下了第二步关键棋:不跟你们卷了,我去西边。

他不想跟石达开抢食,也不想跟大成国死磕,一眼就瞅准了桂西北那边没人守(湘军主力都忙着打大成国呢),直接带兵从百色进了贵州边上。

这招真是绝了。

他在百色那片儿简直是横着走,还意外捡了个大便宜——当地土司岑裕基、岑鋐爷俩。

这俩土司可是地头蛇,家里有粮有马。

一看石镇吉队伍规矩大,岑家父子主动贴上来,送马、送东西、送粮食。

有了土司撑腰,最让人头疼的吃饭问题解决了。

要是玩那种即时战略游戏,这开局简直无敌。

可他光顾着高兴,没瞅见繁荣底下的那个大坑:队伍成分太杂了。

石镇吉手里这帮人,分两拨。

一拨是“两广老兄弟”,跟石镇吉一样,那是太平天国的起家班底,有信仰,守规矩,这是他的命根子。

另一拨是“两湖新兵”,这是路上招来的,多半是天地会的散兵游勇,要不就是混口饭吃的流民。

这帮人多,打仗也猛,就是有个要命的毛病:一身匪气,没规矩,认钱不认人。

打个比方,这就好比一家大公司,高管全是名校海归,可底下干活的全是刚收编的街溜子。

出事是早晚的。

百色那边仗打得正凶,粮食不够吃。

石镇吉虽有土司帮忙,也得派人出去“打粮”。

惹祸的,就是这帮两湖兵。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帮大爷出去找粮,老毛病犯了,直接改明抢,一口气抓了一千多老百姓。

石镇吉一听,鼻子都气歪了。

想在这儿站住脚,靠的就是人心,哪能让手下这么胡搞?

他亲自冲进大营,逼着放人。

老百姓倒是放得差不多了,可唯独少了一个——土司岑鋐的老婆。

原来这帮两湖兵动了花花肠子:这可是土司的婆娘,那是“肉票”啊,藏起来敲诈点银子不过分吧?

他们压根没把石镇吉的话当回事,私底下把岑夫人藏得严严实实,死活不交人。

这下,把石镇吉逼到了墙角。

这会儿,摆在他面前的简直就是个阎王爷出的题:

路子一:装瞎。

给两湖兵留点面子,哄哄这帮刺头。

可这么干就把土司岑家得罪死了。

没了土司,粮食断顿,物资清零,搞不好还得反目成仇,在背后捅刀子。

路子二:严办。

给土司一个说法,保住饭碗。

可这得惹毛两湖兵,让他们觉得老大“胳膊肘往外拐”。

换了你,咋选?

石镇吉心里明镜似的:土司是他在广西站稳脚跟的靠山,是最大的金主。

为了几个不听话的大头兵得罪大金主,那绝对不行。

再说,军令如山。

当老大的说话不算数,以后队伍还咋带?

岑鋐找上门要人的时候,石镇吉做出了那个让他悔青肠子的决定。

他把桌子一拍:搜!

三百亲兵把营地翻了个底朝天,总算在两湖兵的帐篷里把岑夫人给翻出来了。

人赃俱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石镇吉没含糊,当场下令:把那个带头的两湖籍队长,拉出去砍了,挂起来示众。

按军法说,石镇吉做得没毛病。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可他小看了人心的黑,也高估了这帮“两湖兄弟”的觉悟。

在两湖兵眼里,这哪是杀一个队长的事儿?

这就是个危险信号:在石镇吉心里,咱们两湖人是后娘养的,两广老兵和土司才是亲儿子。

为了个土司婆娘,居然杀自家兄弟?

一种叫“被迫害妄想”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军营里传开了。

史书上写得明白:大家都觉得石镇吉偏袒广西人,于是私底下串联,商量着要把石镇吉干掉。

这哪是违纪,这是信任彻底崩了。

雷总是平地响。

处理完这事儿,石镇吉以为翻篇了。

回了大帐,正跟心腹兄弟喝酒,商量着局势太乱,纪律太松,得好好整顿整顿。

酒还没下肚,亲信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吼:反了!

两湖兵反了!

这帮人不但反水,还琢磨着活捉石镇吉,送给清军去换赏钱。

这一嗓子,石镇吉酒醒了一大半。

这会儿打,那是找死。

两广老兵人少,真要硬碰硬,不光是两败俱伤,旁边的清军立马就能扑上来捡漏。

石镇吉咬牙做了最后一步决定:跑。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带着一千多死忠亲兵,连夜溜出大营,顺着红水河南岸狂奔。

这一跑,算是跑进了鬼门关。

红水河两岸那是啥地形?

山路十八弯。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没了大部队罩着,这一千多残兵在清军眼里就是一块肥肉。

当地清军团练头子姓吴,早就张开了口袋。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石镇吉被堵在一条窄山沟里,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两边死磕了五天五夜。

最后关头,石镇吉突围的时候,小腿让长枪扎透了,没力气再跑,被人按住了。

老爹和四个兄弟,全死在乱军堆里。

一代名将,就因为一次“公事公办”的执法,落了个全家死绝的下场。

回头看石镇吉的下场,不少人得替他叹口气。

要是石达开当时拉兄弟一把,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难。

石达开当时就在附近的河池,可他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缺粮少钱,根本没劲儿,也没那心思去救这个早就“分家”的小弟。

要是石镇吉当初不往西跑,而是跟别的将领一样,带着两湖兵回天京呢?

这没准是最好的路。

后来那二十万想回家的“扶朝天军”,北上跟了李秀成,在第二次东征里大放异彩,好些人都封侯拜将了。

两湖兵想回家,石镇吉想创业,这两个目标在广西那是顶牛的,可要是回天京,没准就能合上一股绳。

可历史哪有如果。

石镇吉这悲剧,归根结底,就是一个“创业老板”搞不定团队内斗的悲剧。

他想用严明的规矩(两广那一套)去管束一帮流寇习气(两湖散兵)的伙计,好去讨好外面的投资人(土司)。

道理上没错,可节奏乱了。

在没把团队捏合好、没建立绝对权威之前,贸然去动最大的利益团伙,直接把火药桶点炸了。

那颗被砍下来的人头,保住了军法,却把命给送了。

信息来源: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