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深秋的一个清晨,辽南山区雾气还没有散尽,前线电话线却格外忙碌。作战命令、电报口令、部队调动情况,交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就在这种紧张气氛里,一名身穿国民党少校军装的男子,独自向解放区方向走去,脚步有些踉跄,却没有半点犹豫。

谁也想不到,这名看上去像是“误入虎穴”的少校,其实已经在敌营里周旋多年。他不愿在路边多解释一句话,却执意要见解放军的“高级首长”,直到走进辽南军区司令员吴瑞林的办公室,才缓缓说出那句让人吃惊的话:“报告首长,我是代号‘902’的情报员,李克农是我上级。”

这句话背后,是一段埋伏在暗处的较量,是一条用生命铺成的情报线。要弄明白他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还得从更早的岁月讲起。

一、从“中正剑”到红色书籍:一名黄埔生的转向

时间往前推二十年。1919年,河北文安县,一个贫困农家添了个男孩,取名赵炜。家里地少口多,日子紧得很,他从小就明白一个道理:要活下去,只能往外闯。少年时,他离开家乡,一路辗转,到南方打工,最后在广西落了脚。

1937年“七七事变”后,日本侵略者的消息传到各地,枪炮声虽然在远处,可杀戮、烧掠的细节一点点传来。很多热血青年都坐不住了,赵炜也一样。他不懂什么深奥理论,只觉得“国都保不住,还谈什么出路”。

两年之后,他报考了由李宗仁、白崇禧创办的“中央军事政治学校第一分校”。这所学校后来并入黄埔军校,名头很响,在国民党军中算是光彩的出身。不久,学校由蒋介石接手,政治意味越来越重。

开学典礼那天,蒋介石亲自到场训话。赵炜作为旗手,站在队伍最前面,与蒋介石距离并不远。演讲词大而空,什么“既来之,则安之”“振兴国家”“寄望诸君”,那时的他听得热血沸腾,觉得眼前这个人是真心想救中国。

多年以后,他回想起那一幕,只能苦笑一声。那些漂亮话,更多是用来笼络人心的口号,而不是打算兑现的承诺。

军校生活并不轻松,军事理论、战术、射击训练排得满满当当。赵炜不算出众,却够刻苦。射击学、战略战术、参谋业务,他一样样啃,成绩慢慢往前排。毕业前夕,他与一批优秀学员被蒋介石接见,还拿到一把象征“荣誉”的“中正剑”。

手握佩剑,他当时的想法很简单:上前线,杀敌人,立战功。对政治道路、阶级立场这些词,他并没有太多概念。按组织分配,他以少尉见习官的身份,被派往第五战区,到了汤恩伯部下的第31集团军所属的第13军独立团,在机枪连负责训练新兵。

见习期满,他升为中尉排长,却发现军中安排和自己想象有差距。独立团是预备部队,整天练兵,很少真上前线。他心里憋得慌,看不上这种“不上火线”的日子,干脆一走了之,另寻出路。

打听之下,他得知当年军校总队长(已升任师长)在陕西带兵作战,便赶过去投奔。没想到却被训了一通,说他“不安本分”。心灰意冷之下,他只好又回到后方,去找一位老同学朱建国聊天解闷。

有时候,命运的转折就藏在这种看似“无聊”的串门之中。

朱建国在“绥靖组”任参谋长,这个部门主要负责所谓“反共”工作,抓捕、审查、处理共产党人。办公室里,桌上堆着不少从共产党人那里缴获的书籍和文件,原本是当“证据”用的。

赵炜来串门,闲着也是闲着,就随手翻几页。有时候看得入神,还会不自觉用脚轻轻敲地。那些书里的内容,与他以前听到的说法完全不同,对国家、对社会的未来,描画得很具体,也很直接。

他过去那股抗战热情,因为长期待在后方而渐渐被消磨,如今又被点了起来。那些文字说得不绕,谁在为谁打仗,谁在牺牲,谁在获利,看得越多,他心里的疑惑越重。

有意思的是,他不知道朱建国还有另一重身份——中共地下党员。几次来往之后,朱建国发现他并不排斥这些书里的观点,反而看得很投入,态度上没有本能的抵触,于是开始有意识地引导他,多说一些关于共产党抗战的具体情况,讲前线的真实战况。

没过多久,朱建国被派往天津工作。赵炜则在他的推荐下,被调到第五战区日侨战俘管理处任职。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整个战局转换到新的阶段,很多人的命运也随之改变。

战后,赵炜奉命赴东北任职。路经天津时,他专门去探望老友。就在这次会面里,朱建国摊开了牌,把地下党员的身份告诉了他。赵炜听完愣了好一会儿,随后情绪一下子上来了,说自己也想加入中国共产党,要真正在战场背后做点对民族有用的事情。

话虽说得干脆,组织上却不能草率。大约一年之后,朱建国带着赵炜到北平,正式与李克农麾下的情报系统接上了线。迎接他们的是李克农的下属、情报干部王石坚。

见面不久,话题就转入正题。王石坚开门见山,提出要让赵炜像朱建国一样,从事情报工作。他并没有描绘多少前景,只强调了一点:“共产党人要随时准备牺牲,一旦被敌人抓住,绝不能当叛徒。”说完,他掀起衣服,让赵炜看自己身上的伤疤——那些都是被敌人刑讯留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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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赵炜真正意识到,这条路不是调个工作那么简单,而是随时可能掉脑袋。犹豫只是一瞬,很快他就点头答应。为表重视,李克农亲自给他定下了代号:“902”。

从这一刻起,他的身份彻底改变:表面是国民党军官,暗地里却成了党在敌营中的一颗钉子。

二、假“手令”真埋伏:杜聿明的布局被悄悄改写

从北平回到东北,赵炜很快就进入了角色。1947年春天,他在国民党东北保安司令部担任少校参谋,负责机密室工作,还要在东北战局态势图上标绘敌我双方的部署。这在军事系统里,是相当关键的位置。

同年3月,组织上安排了一名地下党员“袁泽”和他接上线。两人约在沈阳附近接头,赵炜一出手,就提供了一份分量极重的情报:国民党军第四次进攻辽东的计划,以及杜聿明集结各路部队的部署。

为了让对方看得更清楚,他还用小纸条画了一张简易示意图。情报没加密,就这么递了出去。事后回想,他自己都觉得后背发凉——一旦落在军统、保密局手里,别说这条线,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这份情报很快送到我党情报部门,再转到前线。为了提升传递效率,随着情报数量增多,赵炜向组织提出建议:在敌人心脏附近设立一座秘密电台。李克农批示同意。很快,地下党沈秉权和吕淑兰夫妇,以普通居民身份,搬进了离敌司令部不远的一栋旧楼里,负责加密发报,配合他工作。

有了这个“秘密基地”,赵炜的情报运转顺畅得多。敌军兵力部署图、作战方案,他只要拿到手,就尽量想办法送到沈、吕夫妇那里,由他们编码发电报,传回延安和各大战略指挥机关。

1947年3月底,杜聿明准备按预定计划发动第四次进攻辽东。他手里的兵力很可观:新编第6军、第13军、第52军、第60军、第93军等部队,总数约十二万人,打算兵分三路,左中右齐头向临江一线推进。

按他的设想,“北守南攻、先南后北”是大的框架,拿下临江是关键一步。只要临江有了着落,后续对东北解放区的威胁就会更大。所以这一仗,他格外看重,部署也算细致。

问题在于,他的算盘并不是在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纸上打,而是在一张对手也掌握了部分“底牌”的棋盘上推进。赵炜发送的情报,让辽东军区提早做好了应对。

在肖劲光、陈云等人的指挥下,辽东军区预先调整部署。我军一旦发现敌军正式行动,就用一部分兵力牵制其左右两路,主力则对准中路的第13军下辖第89师。这个选择并非随意,背后有具体考量。

第13军是汤恩伯起家的老部队,与陈诚、胡宗南一起,被称为国民党“三大派系”之一的根基力量。赵炜早年就在13军任职,对这支部队结构、作风都比较熟悉。当时军长是石觉,从军经历不算短,性格上有点急躁。

接到杜聿明调令后,石觉匆忙率领第54师和第89师,从驻地向沈阳集结。他清楚自己肩头的担子——中路部队是主力,是整个攻击构架里的中轴。一旦出问题,整体行动就会受挫。

与此同时,赵炜从各种渠道获知:第13军集结沈阳后,将按计划前往“三源浦”附近地区,作为临战集结地。但具体出发时间,他一时掌握不到,于是决定亲自去摸。

他打着“看望同学”的旗号,来到火车站,设法登上一列即将运输第13军官兵的列车。车厢里,他看到了以前在13军共事过的一位参谋长,便热情地上前寒暄。

聊着聊着,军长石觉走了过来,一眼看见这两个“说笑”的人,神色立刻严肃起来:“你是何人?怎么上来的?”口气很冲。

赵炜站起身,敬礼,自报身份,说自己是东北保安司令部的少校参谋,来找老同学叙旧。石觉冷冷地打量了他一圈,不客气地吼道:“立刻下去,这不是你闲扯蛋的地儿!”

这一声呵斥,看似偶然,却逼得赵炜立刻离车。他没能探到确切时间,只得暂时退开。可他并不甘心空着手回去,心里很快冒出一个主意。

他早已知道我军在兰山地区布下重兵伏击,如能将第13军单独“请”过去,后果不难预料。回到司令部参谋处,他抓紧时间起草了一份手令:

“急电,石军长:你军火速赶赴清原,不需停留立马前进至三源浦,组织进攻兰山制高点,务必拿下!”

看上去,这只是一个催促行动的作战命令。表面符合杜聿明此前的意图——向南推进,占领有利地形。真正的差别在时间点:按照原本设想,三路大军需协调行动,步调一致;第13军要等另外两路兵团靠近预定战场,才按照命令发动总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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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手令却相当于给第13军单独加了油门,让它提前孤军深入兰山地区。

兰山一带山势陡峭,地形呈“凹”字形,容易形成包围。对陌生地形的军队来说,一旦进得太深又没有牢固的侧翼掩护,退路和机动空间就会被压缩得很死。

在命令和上级部署之间,石觉选择相信电文。他率领的第89师和第54师部分兵力迅速前出,向兰山方向推进。等到发现周边不对劲时,已进退两难。我军埋伏部队抓住战机发动猛攻,打得对方措手不及,最终第89师和第54师162团被大部歼灭,剩余残部溃散逃命。

这一仗的结果,很快反映在全局上。临江攻击计划被迫搁浅,杜聿明“北守南攻、先南后北”的整体部署也随之破碎,东北战场上的主动权开始偏向解放军一方。

南京方面很快打来电话,蒋介石对杜聿明严词斥责,言语中充满失望。被如此训斥,杜聿明心里自然难受,随即命令对那份“出问题的手令”进行彻底追查。

他本以为能顺藤摸瓜查出“内鬼”,却发现那份命令在流程上并不露破绽:电文上有多名负责人的签字,传递也符合规矩,看不出那一环出了岔子。赵炜的工作做得极为细致,提前给自己准备好了遮掩。

在一番调查无果后,杜聿明只在电文上留下几个字:“该参应予申斥。”想惩治,又拿不出证据,只能以这种轻描淡写的方式发泄。

战局不等人。两个月后,解放军发起夏季攻势,行动迅猛。紧接着,又对四平发起围攻。那段时间里,赵炜通过沈、吕夫妇,不断传输敌军调动、后方配置等情报,并被迅速送到前线。敌人准备怎样出兵、从哪条路线调防,我军心中逐渐有了数。

在接连的交锋中,杜聿明在东北的处境越来越被动。战果摆在那儿,说什么也圆不过去。不久,他就被蒋介石撤下东北前线,另行调离。表面是“调整工作”,实质上是对其东北战事表现的不满。

从黄埔军校走出的少校参谋,把一份看似普通的手令,变成了一把撬动战局的杠杆,这一点,外界当时几乎无人知晓。

三、暗号花盆与破碎茶杯:危险逼近时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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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并不会因为某一场胜仗就放慢脚步,地下工作也一样。赵炜清楚,只要那张网络还在,就得继续在敌人身边行走。

1947年9月的一个夜晚,沈阳街头风很大,路上行人稀少。他如往常一样,悄悄赶往沈秉权、吕淑兰夫妇的住处,准备送出新的情报。屋舍不远,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台——那是他每次都会养成的习惯。

窗外摆着一盆花。单看一盆花并不奇怪,偏偏这是一开始就约定好的“危险信号”。平日里,窗台上不会放任何东西,一旦有异常,这盆花就是提醒对方立刻远离的暗号。

那一刻,他心里一沉,不敢多停,转身离开。屋里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却可以确定一点:这个联络点暴露了,很可能已经落在敌人眼中。

几天之后,他接到一项任务,要飞往北平,向蒋介石呈报陈诚拟定的作战方案。组织已经暂时联络不上,电台那头也没了回声。沈、吕夫妇的命运不明,朱建国那一路更是连消息都断了。他坐在飞机上,手摸着腰间手枪,脑子里闪过一个又一个念头。

要不要劫机?如果当场动手,或许还能飞往解放区方向。但他转念一想,万一身份其实还没暴露,这一枪打出去,反而会把两边都彻底推开。犹豫良久,他还是压下冲动,让飞机按既定航线落在北平机场。

到了蒋介石官邸,他按程序递上陈诚拟定的作战计划,自己则尽量没显山露水。任务完成,他刚准备回住处歇一会儿,意外碰到了老同学纪启仁。

纪启仁把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了句关键话:“中共在沈阳的情报站已经被破坏了。朱建国原来是中共地下党,你和他关系近,今后要多加小心。”

赵炜听得心里一紧,下意识反问:“朱建国是共产党?不至于吧?那他们找过你没有?你和他关系也不差啊?”话里多少掺着试探。

纪启仁摇摇头,只留下一句“好自为之”,便匆匆离去。这个态度,说得不多,却透露出一种刻意保持距离的味道。

送走老友,屋里那只茶杯成了他的出气口,“啪”地碎了一地。他知道事情严重了:沈阳那条线被拔掉,朱建国的身份被揭穿,自己的名字极有可能已经躺在某些人的名单上。

他没有空耗在情绪里,很快调整想法。为了多打听一些情况,他以“看望同学”为由,去北平铁甲列车纵队司令部,找另一位老友李保诚吃饭。

饭桌上,他并不直接追问,只是慢慢把话题往沈阳、往朱建国身上带。没想到李保诚竟主动吐露了更多内容:这次被抓的,不止朱建国一个,还有几十人一并入狱。消息来源,是他一位在军统局工作的朋友。

这些话,基本坐实了一个结论:敌人已经掀开了一部分底牌,情报系统遭受重击。他知道,再回沈阳,就必须做好随时暴露的准备。

思前想后,他还是决定回去。一方面,那里还有未完成的工作,另一方面,他与未婚妻也一直住在当地。既然危险已经近身,就不能置她不顾。

回到沈阳后,他没有直接回自己的住所,也没有急着去司令部,而是先去了未婚妻家,观察一下周边情况。确认附近没有可疑人物蹲守,他才稍微松口气。

随即,他主动给司令部参谋处打了电话。这一步,多少有些试探意味。电话一接通,作战科卢科长的声音就传了出来:“老赵,你在哪儿?怎么没来上班?”

赵炜装作轻松,说自己“生病了,在家休养”。话刚说完那头就接道:“我去过你家,没人啊。”

短短一句话,等于当头一棒。他知道,事情到了最坏的一步:敌人已经盯上他,家里被查过,司令部也在观察他的动向。

不再多说,他当机立断挂断电话,与未婚妻匆匆告别,只说了一句“有危险了,别问太多,保重”,便转身离开。那一刻的选择,没有多少时间迟疑,留给他的,只有快速撤离。

他大致判断,解放区在西南方向,于是一路向那个方向奔逃。到了浑河附近,却发现河上大桥和附近要道都有国民党部队把守。硬闯是自投罗网,只能另找出路。

他绕到一处较为隐蔽的河段,直接下水淌过去。河水冰冷刺骨,衣服湿透,身上又累又饿,只能咬牙往前走。上岸后,沿途碰上花生地,就弯腰刨两颗充饥,遇到小溪便蹲下喝几口水。日夜兼程,既要避开大路,又得留神敌军巡逻。

几天下来,他身上的国民党少校军装早已沾满泥巴,军靴、裤腿都破了,整个人看上去又疲惫,又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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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10月16日,他终于摸到了鸡冠山附近。这一带多山多沟,地形复杂。前方一道太子河挡住了去路,河那头还有几个国民党士兵在巡逻,看样子是防范“潜逃”和“潜入”的双向布防。

在这种情况下,躲着走很难安全过去,硬闯也不现实。他稍微整理了军服,从外表上恢复一点军官样子,然后大步走向那几个士兵。

士兵见一个少校模样的人迎面而来,有些惊讶,还没开口盘问,就被他抢先一步:“前方有敌情,我奉命前去侦察!”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点压人的口气。

几个小兵互相看了看,心里虽然有疑惑,但军阶摆在那里,实在不敢硬拦。领头的赶忙叫来一条小船,恭恭敬敬地把他送过河,连多问一句都不敢。就这么一来,他竟然借敌人之手渡过了难关。

上岸之后,再往前走,就是辽南解放区控制的范围了。等真正跨过那条无形的界线时,他已经累得腿打软。找到一棵大树,他靠着树干慢慢坐下,闭眼稍作休息。就在这时,巡逻的解放军战士发现了他。

四、一句代号一条线:从“俘虏”到“同志”

被发现时,他还是那身国民党制服,只是尘土斑驳,看不出曾经的整齐。对巡逻战士来说,这样的人在前线附近出现,十有八九是误闯或者逃兵。按照规定,先缴械,再带回部队审查,这是最稳妥的做法。

面对战士们的盘问,他没有多解释,只是要求:“带我去你们上级那里。”先说连部,到了连部又说要去营部,营部再往上,他要求见更高一级的首长。一步步“往上送”,一路上没人听他多做说明,也没看到他试图逃跑或反抗。

人被送到辽南军区司令部的时候,他已经折腾得很疲惫,但精神仍然绷着。吴瑞林站在他面前,看着这个“敌军少校”,先是观察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你还打算隐瞒吗?”

赵炜站得笔直,沉默了一小会儿,说出那句他憋了多日的话:“首长,我是代号‘902’的情报员,李克农是我上级。”

在场的人难免有些惊讶。一个国民党少校,自称是我党情报员,还往上扯到李克农,这话究竟是真是假,必须核实。吴瑞林没有轻信,也没有马上否定,而是立刻通过电台给李克农那边打电话核查。

很快,回电传来。经过核对,情报部门确认:“902”确有其人,身份属实,长期在东北敌方高层机关工作,一直由李克农的系统直接领导。赵炜的经历、他提供过的情报记录,也一一对上。

谜底解开,之前的疑问自然就顺了。那些让敌人吃亏的“误判”、那几次及时的情报预警,背后都有这位“国军少校”的影子。

得知真相后,吴瑞林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他的手,语气中带着少见的激动:“你的付出没有白费。前方打胜仗,背后离不开你们这样的同志。”

这句话对一个从敌军里迈出的人来说,意义不小。长期潜伏的人,很少有机会听到正面肯定。危险、孤独、怀疑,这些情绪常伴左右,真正的身份又不能公开,只能压在心里。到了这一刻,他总算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一边。

不久之后,组织为他安排了新的去向。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夕,他已经转入专门从事安全、情报工作的队伍。新中国建立以后,他被正式分配到国家安全部门,从事与情报安全建设相关的工作。

在新的岗位上,他不再穿国民党军装,不再需要两面周旋,却仍然与情报系统打交道。他提出的一些制度性建议,后来被采纳,成为完善国家安全机构的重要一环。具体细节,多半不会公开,但从当时同事的回忆里可以看出,他的思路很务实,习惯从实际危险出发考虑问题。

1981年,他年近六十,从岗位上退了下来。这时的他,已经从当年的黄埔少校,变成了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闲下来之后,他开始受邀到各地讲述自己早年经历,尤其是东北战场上的那段卧底岁月。那些报告,多数围绕爱国主义主题,把个人命运放在国家兴亡的背景下,不夸张,不渲染,只讲亲眼所见。

听众里有年轻人,也有经历过战争年代的老兵。很多人听后,对当年“情报战”的艰险有了更直观的认识,对隐蔽战线所起的作用也多了几分理解。

回望赵炜的一生,有一个细节颇具意味:黄埔时得到的那把“中正剑”,象征的是国民党政权所赋予的“荣誉”;而后来摆在他面前的布满伤疤的胸膛,则代表了共产党人对信念的坚守。两件事放在一起,足以解释他为什么会在读到那些被“缴获”的书籍时,脚步一点点改变方向。

起初,他并不是带着宏大理论走向这条路,而是出于对侵略者的愤恨,对现实不公的困惑,对光说不做的厌倦。书中的道理,战场上的事实,朋友的身教,一点点累积,才有了后来的“902”。

说到底,战争年代的情报员,大多没有显眼的头衔,也上不了报纸头版。能被记住名字的,只是其中少数,而他们背后的那些隐秘行动,往往要在很多年后,才会被慢慢拼接起来,露出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