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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回家,又见到的德民叔,他喜欢找父亲聊天,平时我们家就像是他的家一样,母亲说,他除了吃饭不来,几乎每天都坐在我家的大门口,有人时就聊聊天,没人就一个人坐着发呆。

是啊,村里的老年人也没多少,能走能动的就这么几个,我母亲很有人缘,院门口就成了老人的集聚地。

德民叔算起来也有70多了,年轻时也是一条壮汉,长的高高大大,四方脸,眉毛很浓很黑,就是不爱说话,见人就低头走过,特别是怕见女的,一见就脸红,说话都紧张的结巴,有一回他碰上玉春媳妇,远远的看见就躲,扛着锄头靠边走,玉春就故意和媳妇并排走,一下把他挤到的水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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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急不恼,红着脸爬上来,结结巴巴的说,你、你、你干啥去。惹的新媳妇捂着嘴笑,他咋比俺还害羞呢,是,他就是这样的性子,像个大姑娘,可干起活来,可抵两个大劳力,一把能抱起100多斤的粮食,扛起就走,脚都不打晃,平时里和谁都不争不抢,心眼可好。

他是家中老大,下边二个兄弟一个妹妹,本来家里过的还可以,可天有不测风云,在他二十岁那年,他爹在挖河工时掉到渠里淹死了,他娘本就是个没主意的人,家里的顶梁柱一倒,她是除了哭就是哭,天天坐在屋里发呆,也不管孩子不管地里的活,德民叔就顶起了这个家,当时正处在说媳妇的年纪。因家中变故,也鲜少有人来提亲。

相了两个都因为他嘴笨还是家中老大,还没有爹,大多女孩都看不上,这样他的婚事也就被耽搁了,以后的年月,他就一门心思照顾着两个兄弟,拼命干活,给老二老三盖屋娶媳妇,一年四季不闲着,农忙时下地干活,家闲时就帮人拉砖盖房,挣来的钱给两个兄弟都成了家,盖房时他为了省钱,硬生生自已垒起来的,除了上梁时请了人,其它的活全是他自已,人家说,长兄如父,他可比父亲做的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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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个弟弟结婚后都分了家,弟弟有心感恩,可弟媳妇不领情,谁家有活都喊他,把他这个大伯哥当免费的劳力,干不公了还遭白眼,大家都有些看不惯,可毕竟是人家的家事,谁又能管得了呢?

德民娘心疼大儿子,一心想给他娶个媳妇,可拿什么条件娶呢,为两个兄弟成家不光用尽积蓄,还欠着外债,家里再也没有能力为他盖房,谁家的女人愿意,他娘没办法,求着姑娘给老大换门亲家,妹妹看大哥实在可怜,也同意了,媒人找好了人家,那边男人有点痴傻,德民叔知道后,死也不同意,他说,不能因为自己,害了妹妹一辈子。

就这样,一拖再拖,拖成老大难,年纪越大越不好说,时间长了,他也不愿再找了,一个人守着老娘过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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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41岁那年,遇上了刘春花,他才结束了光棍生涯,刘春花离我们村十多里地,她有个表姐在我们村,刘春花的男人是得肝病死的,死的时候三孩子都没成人,大的才十三,老二,十一,最小才九岁,老大老二是男孩,最小是个姑娘。

刘春花那年才三十五,一个女人拉扯三个孩子,确实太难了,在婆家守了两年,经表姐介绍,认识了德民叔,刘春花很满意,年纪虽说大了几岁,也不算啥,主要是人老实厚道,表姐说,德民可是个好人,村里谁不夸,他是为兄弟才被耽误的,人家一点毛病没有,干啥都行,地里外头样样拿得起放得下,家里也没有挂碍,一个老娘也走了。

德民叔也喜欢春花,虽徐娘半老,却更有韵味,刘春花的条件就是让德民叔上门,上门就上门吧,反正他是光棍一个,他二个兄弟也同意,弟媳巴不得他走呢,这样他的几亩地就成了他们两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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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人家女的愿意,他啥条件都同意,就这样,他卷起铺盖去了刘春花家,刘春花这几年为了给男人治病欠了不少钱,家时的几亩地也没种好,庄稼黄巴巴的,德民叔来了后,就一头扎到地里,没黑没白的干,不到两年,硬是把几亩地伺候的土肥苗壮,几个孩子不喊他爸,他也不计较,只闷头干活,帮他们还债,刘春花是感动的,对他也不差,平时也知冷知热的,这个男人不求任何回报。

那年春花怀孕了,德民叔高兴的不行,他多想要一个自已的孩子,可春花的婆婆不愿意,说啥也让春花打掉,几个孩子也不乐意,没办法,只好把三个月的孩子打掉了,把德民叔心疼的一个人在地里扛了一天的活,肩膀上磨出血泡,以此麻痹自己,回到家依然笑哈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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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他再也没有要孩子的想法,一门心思养这个家,一天天一年年,终于,把三个孩子拉扯大了,他也老了,1米8的个子也缩了,老大上了技校,在城里找了工作,老二在县城也买了房子,闺女嫁到市里,三个孩子都是德民叔操办的婚事。

孩子们都成家立业了,终于能轻松一下了,可三个孩子又都有了孩子,刘春花就成了香饽饽,看了老大家看老二家,老二家还没看大呢,闺女家的孩子又生了。德民叔一人在家种十几亩地,饥一顿饱一顿的,在秋收的时候,一头累倒在玉米地里。

不知过了多久,才被下地干活的村民发现,送到医院人都快不行了,直接进了ICU,给刘春花打了电话,几个孩子也都回来了,刘春花哭着蹲在重症监护室门口,捶着胸口说是都怪自己,没在家好好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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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始的两天,几个孩子还拿出钱极力抢救,可一天万把块,第三天就撑不住了,刘春花的儿媳说啥也不愿交了,一个没有关系的老头子,凭啥让我们拿钱,我们在城里挣个钱多难,还要养孩子,不能为了他日子不过了吧,刘春花看着几个儿女,心里有气也说不出来话,这三个是她亲生的呀,再说了,儿女可以说,儿媳和女婿也不敢得罪呀,

医生说了,这病好了也是植物人,或者瘫痪,以后她还不是要靠儿女吗?思来想去,还是面对现实吧,她流着泪签下了放弃治疗的单子,一家人把德民叔直接送了回来,家里的三间屋多年不住人,都发了霉。

刘春花临走给他盖上一床被,哭着离开了,德民叔经过这一折腾,第二天居然活了过来,他说梦到娘在那边一个劲赶他,让他回去,守着那个家。

醒来后,他失去了部分记忆,忘了刘春花,也忘了她的三个孩子,身体基本能动,脑子没有以前灵活,可话多了,也变的开朗了,他像变了一个人,见人就招呼,村长见他可怜,给办了低保,家里还有二亩地,日子过的倒也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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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每天没事就跑到我家门口聊天说话,别人问,你媳妇呢,他摇摇头,你不找你儿子闺女去,他还是摇摇头,只字不提他的刘春花。

母亲说,他没忘,有次在我家吃饭时,他说自已这些年太累,想歇歇了,

也许是不愿再提起往事,也许是看透了人性。

他忙了一辈子,带大了兄弟,给别人养大了子女,像田埂上的老黄牛,终究还是自己一个人面对余生。

风吹过他鬓角的白发,日子慢了下来,载着他藏在沉默里的善良,也载着一段无人言说的过往,

愿时光慢些,再慢些,陪他走完这余下的安稳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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