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平年》中,吴越是五代十国时期最稳定的政权之一。
宁作太平犬,莫为乱离人。从钱镠开国到钱俶归宋,吴越国历经三世、传位五代,始终是乱世中的一股清流。
太平年下的一杯热酒,对于壮志未酬的郭威与英年早逝的郭荣而言,仿佛是一种奢望,但在钱塘江畔的杭州,却是见怪不怪的日常。
吴越的安定繁荣,与初代钱王的遗训有关。
作为开创基业的一代目,钱镠在临死之前,曾经对着儿子钱元瓘千叮咛、万嘱咐地交待了三件事——善事中原大国、善事东南士民、善事军中将校。
钱镠的“三个善事”,分别对应外交、内政、军事三个方面。正是这短短的十八个字,让吴越在天下纷争、波谲云诡的乱世里,成为了罕有的一方乐土。
在“三个善事”中,善事中原大国排在首位。这是吴越的外交策略,也是小国的生存智慧。
彼时的中国,在群雄逐鹿的中原,先后有梁唐晋汉周五代,在中国的南方,则分布着十国中除北汉以外的其他国家。其中,与吴越毗邻的是杨吴-南唐与闽国。
自钱镠开国,杨行密建立的吴国就是吴越最大的对手;在李氏篡吴后,南唐自然而然地成为钱家的头号敌人。以吴越小国寡民的体量,与国土三千里南唐根本就不是一个重量级。
雪上加霜的是,吴越的疆域被南唐半包围,这让钱镠从开国的那一刻起,就缺乏安全感。
善事中原大国,是钱镠为了解决地缘风险、确保地缘安全下出的一招妙棋。钱镠是个充满智慧的政治家,他比谁都清楚,吴越处于南唐的肘腋之下,体量大、拳头硬,双方之间注定是你争我夺、你死我活。
吴越的国力,让钱家不得不采取拉一踩一、借力打力的外交策略。在当时的中国,中原地区虽然王朝似韭菜、皇帝轮流做,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后梁也好、后周也罢,虽然不是天下的共主,但是货真价实的大哥。
钱镠之所以要儿孙们世世代代、善事中原,是因为他深谙远交近攻的传统外交战略。
像是战国末年范雎向秦昭王谏言的那般,远交齐楚、近攻韩魏,这是当时秦国统一天下的正确答案。吴越地处东南、接壤南唐,从地缘政治的角度来看,结交中原王朝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南唐与吴越相邻,一旦双方开战,粮草可以就地补给、土地可以直接占领、人口可以一秒吸纳。这样的现状,决定了与南唐为敌是成本最小、性价比高的最优方案。
更加重要的是,南唐与中原也是敌对关系。这让吴越看到了合纵连横、远交近攻的时机。对于吴越国而言,善事中原大国是狐假虎威的操作,钱家拉大旗、作虎皮的真正用意,就算是瞎子都能看出来。
阴谋好破,阳谋难解。吴越天天向中原王朝表忠心,年年给汴梁天子送贡品,这样近似谄媚的态度,摆明了就是要拉拢盟友。
只是,南唐地处中原与吴越之间,夹心饼一样的地缘现状,让李家对两个敌人的结盟无可奈何。一旦任何一方发起进攻,另一方必定会趁你病、要你命,南唐分分钟就面临双线作战、腹背受敌的困境。
善事中原大国,只要吴越国主坚持基本国策不动摇,那么南唐就永远会感到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即使这联盟再松散,南唐也丝毫不能放松。
面对地缘劣势与外交困局,南唐国内并不是没有清醒的人。在宋军南下、大军压境之时,李元清就曾给李煜献上过一计——发动嘴炮技能说服钱王世子,将江右诸州割予吴越。只要吴越接收了洪州等地,大宋吴越之间必定会联盟瓦解、反目成仇。
这一招祸水东引、引火烧身的妙计,像极了战国时冯亭把上党郡献给赵国的操作。江右诸州与吴越并不相邻,钱家一旦接收,就会变成一块飞地;而宋军到嘴边的肥肉被人横刀夺爱,必定会迁怒吴越、刀兵相向。
江右与上党,同样的烫手山芋,同样的虎口夺食,一旦吴越复刻了赵国的操作,那么吴越与大宋之间,或许将上演新的长平之战。
遗憾的是,吴越国的领导没有利令智昏,李元清的计策最终功亏一篑。
不过,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就像秦国最终与齐楚翻脸一样,从南唐灭国的那一刻起,大宋与吴越的同盟,就已经走到了尽头。唇亡齿寒、假道伐虢的故事,是古代中国最常见的桥段。
南唐已经亡国,吴越还会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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