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这辈子能把一件事做到极致,就了不起了。可我今天要聊的这位老先生,愣是一辈子扎扎实实干成了两件事,还件件都成了标杆。他叫萧朗,这名字在国画圈,尤其是花鸟画这块,分量那是沉甸甸的。
你可能会觉得,能成为大师的人,那不得是每天眉头紧锁、苦大仇深的?萧朗偏偏不是。用他自己的话说,他是那种“在‘牛棚’里也会越过越胖的人”,到哪儿都乐乐呵呵。可就是这样一位乐呵呵的老爷子,拿起画笔,心里头那根弦比谁都绷得紧。从十几岁开始学画,手里这支笔一拿就是将近七十年,直到晚年,他还谦虚地说“未敢言成”。这话可不是客套,是他对艺术始终怀揣的那份敬畏。
说到学画,萧朗可是正儿八经的名师高徒。上个世纪三十年代末,他就拜在了花鸟画大家王雪涛的门下,一跟就是十几年,得了真传。可最有意思的,是他老师王雪涛后来评价他的一句话:“学我的是萧朗,最后画出来的还是萧朗。”这话听着有点绕,但你细品。意思是说,萧朗把老师的本事学透了,消化了,最后长出来的,完全是自己的一番面貌。这不只是夸他学得好,更是夸他走得远,走出了自己的路。
那个年代,学画讲究“像”,学谁就得像谁。可萧朗不这么想。他后来干脆说了句大实话:“以前学画是学张三就要像张三,学李四就要像李四。现在是谁像谁倒霉。”这话放在当时,可是需要点胆识的。他认准了一个理:感受是自己的,情趣是自己的,笔墨也得是自己的。总之一句话,得画自己心里的画。
为了画出自己心里的“情趣”,他可闹过不少笑话。比如为了画好一只叫“纺织娘”的草虫,他大晚上派学生打着手电筒去草丛里捉,然后放在自己屋里,对着灯光仔仔细细地瞧,反复地琢磨。在他眼里,哪怕是一只小老鼠,只要经过画家精心的“审美经营”,也能变成画里天真烂漫的顽童,这就是艺术的魔力。所以你看他的画,无论是气势磅礴的苍鹰,还是草叶间振翅的蚂蚱,每一个生命在画纸上都有自己的位置,都是主角,各有各的那股子精神气。有的画甚至简单到只有一根线、一片叶、一截竿,可那股子生机和意趣,就那么扑面而来,让人看多久都不觉得腻。
除了画画,萧朗这辈子干的另一件大事,就是教书。他在北京师范大学、天津美术学院这些地方站了一辈子讲台。他总说,自己投入在教育上的精力,比什么都大。他教学生,不光是教怎么用笔用墨,更教怎么做人。他常念叨:“现在很多人当着面叫‘李老师’,背着面叫‘老李’。搞艺术的,做人最重要。”对自己已故的老师,他永远毕恭毕敬,这份尊师重道的本分,他看得很重。
更让人佩服的是,这位老爷子有一套自己的“生意经”。别人画画,想着怎么卖画挣钱,他却被人笑称是“天津有个傻子”,因为他“只出书不卖画”。出书能挣几个钱?可他乐意。他把自己几十年琢磨出来的那点心得,什么构图规律、笔墨技巧,用最通俗有趣的话写出来,编成《萧朗课徒画稿》这样的书。他说:“我画了一辈子的画,愿意为后人留下点自己的经验。”这话朴实,可分量重。他是真把传承看得比钞票重。到了2008年,他更是把自己压箱底的25幅精品,一股脑无偿捐给了中国国家博物馆,这份对艺术和家国的情怀,没得说。
2010年,老先生以九十三岁的高寿走了。回看他这一生,就像他笔下的花鸟,干净,透亮,充满生趣。他一辈子就干了画画和教学这两件事,可他把这两件事,都做到了“成”的境界。画画,他画出了自己的笔墨,自己的情趣;教学,他教出了体系,更教出了风骨。在这个人人都想着多点开花、快速变现的年代,回头看看萧朗先生这种“一生只做两件事”的专注和笃定,反而觉得格外有力量。所谓大师,或许就是这样,用一辈子的时间,守住一颗纯粹的心,然后,把它做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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