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闵先生手机里还存着2019年付款当天的转账截图——5000元,整数,备注栏写着“岳父母墓位预购”。那会儿岳父82,岳母81,两老身子骨尚硬朗,可老家那句“生前不备棺,死后难归山”压在心上,不办踏实,睡不着。他托熟人牵线,挑了城西一处背山面水的公墓,签了合同,开了正规发票,盖着红章,白纸黑字写着:B区17排第9号穴位,使用权永久,仅限闵家老人安息。
七年来他没怎么去过——怕不吉利,也怕老人多想。直到上个月清明前,他拎着两瓶酒、一叠黄纸,打算先去探探路,扫扫灰。推开铁门,绕过松柏林,走到B区17排,人当场僵在原地。第9号位置上,青石碑已竖得笔直,碑文刻着“先考张公讳守业之墓”,落款是2023年冬至。碑前供着未干的香灰,几颗橘子还泛着青黄,底下压着半张烧残的纸钱。
他掏出合同,手有点抖。管理员老陈听见动静赶来,一看就摆手:“哎哟,这事……不好说。”原来今年初,墓园因扩建暂停销售,可张姓一家拎着现金就来了,说“听说这儿风水好”,硬要订。园方解释“已售罄”,对方甩出一沓百元钞票:“现金,不讲价,今天必须下葬!”话音没落,几辆小货车就停在了17排门口。抬棺的、夯土的、立碑的,不到半天全齐活。老陈上去劝,被两个壮汉架着胳膊搡到一边,有围观者掏出手机拍,人家还笑:“拍吧,拍清楚点,我回头也发抖音。”
派出所来了三趟。张家人倒痛快:“钱我出,碑我立,人我埋,这地现在就是我家的。”可闵先生手里那张2019年的发票,编号0023891,还在抽屉里压得工工整整。园方翻账本查系统,确认当年确实录入过该编号,且未作废。张家人却说,他们交的是“协调费”,收条上写的是“场地使用补偿”,没有公章,签字人名都模糊。现在,两份“权属依据”都摊在桌上——一张是七年前的红章发票,一张是去年冬天的潦草手写条。
你站在那个坟头前,风一吹,碑后新栽的冬青叶子哗啦响。旁边家属刚烧完纸,烟灰飘过来,落你肩上。你摸摸口袋里的发票复印件,再抬头看看那块碑,突然觉得,有些“安”字,从写进合同那一刻起,就再没真正落地过。
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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