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我是沈栀柔,休妻之日,我亲手治好了婆母的时疫,丈夫说休我是为保护他的白月光,我笑着收下休书
“沈栀柔,你可知罪?”
冰冷的雨水混着泥泞,溅湿了我的素色裙角。我跪在张家族祠冰冷的地砖上,膝盖早已麻木。
堂上,我的婆母,张家主母,正用一方锦帕掩着口鼻,眼中满是嫌恶。
而我的丈夫,张家嫡长子张允之,立于堂前,身姿挺拔如松,只是那双曾对我写满温柔的眼,此刻只余下冻彻骨髓的寒意。
他身旁,站着一位面色苍白、身形娇弱的女子,林清霜。
“我不懂,”我抬起头,雨水顺着额发滑落,声音却异常平静,“不懂我治好了婆母的时疫,何罪之有?”
张允之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时疫?”他缓缓踱步至我面前,居高临下,“清霜体弱,若非你将疫病带入府中,她何至于受此惊吓?你治好母亲,不过是亡羊补牢。为保清霜安危,你,我张家容不得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纸休书,掷于我面前。
“我笑着收下休书。”
第一章 疫起青萍
事情,要从半月前说起。
那日,京都的天,灰蒙蒙的,像一块浸了水的脏布。
我正在自己的小院“静心斋”里捣药。
院中的一株老梅树开了几朵疏疏落落的白梅,冷香浮动。
“少夫人,”我的贴身丫鬟阿碧端着一碗新熬的姜茶,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不安,“前院传话来,说老夫人身子不爽利,请您过去瞧瞧。”
我捣药的手微微一顿。
婆母李氏,素来看我不顺眼。
只因我沈家是商贾出身,而她张家,是三代簪缨的清贵世家。
若非当年我父亲于危难中救过张允之的父亲,张老太爷感念恩情,定下了这门亲事,我沈栀柔,断无可能嫁入张家大门。
成婚三载,我事事恭谨,晨昏定省,从未行差踏错一步。
可婆母眼中的那根刺,始终都在。
她身体稍有不适,从不让我这个略通医理的儿媳近身,而是第一时间请来太医院的供奉李太医。
今日,怎会主动传我?
“知道了。”我将捣好的药末用油纸细细包好,净了手,接过姜茶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少夫人,您说,老夫人这次是……”阿碧欲言又止,眼中的担忧藏不住。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放下茶碗,声音平静。
我理了理衣衫,带着阿碧,穿过抄手游廊,往婆母居住的“荣安堂”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仆妇下人,个个行色匆匆,脸上带着一种压抑的惊惶。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艾草和醋味,熏得人眼睛发涩。
我心中一沉。
这是府里在用土法子防疫。
能让张家这样的大族如此紧张,绝非寻常的风寒。
还未踏入荣安堂的院门,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守在门口的管事婆子见了我,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却还是躬身行礼。
“少夫人,您可算来了。”
我点点头,迈步入内。
正堂里,光线昏暗,门窗紧闭,只留了几盏气死风灯,豆大的火苗在风中摇曳。
我的丈夫张允之,正焦急地踱着步。
他今日穿着一身鸦青色长袍,更衬得他面如冠玉,只是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焦躁,破坏了平日的温润。
看到我,他脚步一顿,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厌烦,但立刻又被忧虑所取代。
“你来了。”他的语气很淡。
“夫君,”我朝他福了一福,“母亲如何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朝内室扬了扬下巴。
“李太医在里面,你自己去看。”
我不再多言,提裙走入内室。
一股混杂着药味、汗味和秽物味道的浊气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婆母躺在拔步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
不过几日不见,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苍老了十岁。
李太医正坐在床边的绣墩上,捻着山羊须,一脸凝重。
他身后的药童,正战战兢兢地端着一个铜盆,盆里的水污浊不堪。
见到我进来,李太医起身拱了拱手。
“少夫人。”
“李太医,”我回了一礼,目光落在婆母身上,“家母这是何症?”
李太医长叹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
“少夫人,恕老夫直言。老夫人此症,发热、咳嗽、呕吐、下痢……与城中正在流传的时疫,症状一模一样。”
时疫!
这两个字,如同一块巨石,重重砸在我心上。
京中时疫盛行,已非一日两日。
据说此疫来势汹汹,染上者十不存一,城西的乱葬岗,每日都要新添数十个坑。
官府封锁了消息,但恐慌早已在暗中蔓延。
我没想到,这把火,竟这么快就烧到了张家府内。
“可有方子?”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李太医摇了摇头,满面愁容。
“老夫已用了数种驱邪扶正之方,皆不见效。此疫……凶险异常,老夫,老夫也无万全之策。”
他说着,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视。
我心中了然。
这不是没有万全之策,而是根本束手无策,怕担上干系。
“太医的意思是,只能听天由命了?”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李太医面露尴尬,支吾道:“少夫人,非是老夫不尽力,实在是……天命难违。老夫先开一副固本培元的方子,稳住老夫人的元气,再……再行计议吧。”
他说完,便匆匆写了方子,几乎是逃也似的带着药童离开了。
内室里,只剩下我和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婆母,还有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声。
张允之走了进来,站在我身后。
“你都听到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嗯。”
“连李太医都束手无策……”他喃喃自语,像是对我,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沉默着,走到床边,伸出手,想为婆母探一探脉。
我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她的手腕,张允之却像被蝎子蜇了一下,猛地抓住我的手。
“你做什么!”他厉声喝道。
他的手劲极大,捏得我手腕生疼。
“我略通医理,想为母亲看看。”我挣了挣,没有挣脱。
“看?你懂什么!”他眼中满是怀疑与不屑,“李太医都治不好的病,你一个只看过几本医书的妇道人家,能有什么用?别在这里添乱!”
他甩开我的手,力道之大,让我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手腕上,瞬间红了一圈。
我看着他,这个与我同床共枕三年的男人,在他眼中,我看到了深深的疏离和不信任。
我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允之,”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涩,“时疫凶险,并非寻常汤药可医。我曾在家父的医案中见过类似记载,或许……可以一试。”
我父亲沈万青,虽是皇商,富甲一方,但年轻时曾云游四海,拜访过不少杏林奇人,尤擅疑难杂症。
他留下的医案手札,我早已烂熟于心。
“你的医案?”张允之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轻蔑,“沈栀柔,收起你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母亲金枝玉叶,岂是给你试药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森冷。
“还有,这个病,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我心中一凛。
“城中流言,略有耳闻。”
“流言?”他逼近一步,目光如刀,“我怎么听说,前几日,你曾悄悄出府,去过城西的安济坊?”
安济坊,是官府设立的,专门收容流民和病患的地方。
如今时疫爆发,那里早已成了人间炼狱。
我的心,骤然收紧。
他竟派人盯着我。
“是。”我没有否认。
“你去那里做什么?”他的声音里已带了问罪的意味。
“我……”
我该如何说?
说我听闻疫病惨状,心中不忍,便带了些药材和吃食,想去看看能否帮上一点忙?
说我在那里,亲眼见到了病患的惨状,并从一位濒死的老郎中口中,得知了一个或许有效的古方?
他会信吗?
不,他不会。
在他和婆母眼中,我这个商贾之女,永远都是汲汲营营,心机深沉。
我做的任何事,都会被他们解读为别有用心。
果然,我的片刻迟疑,在他看来,就是默认。
“好,好得很!”张允之怒极反笑,“沈栀柔,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背着我跑到那种污秽之地!如今母亲病重,你敢说,这疫病不是你从外面带回来的?”
这一顶帽子,扣得又快又狠。
我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原来,他不是在担忧病情,而是在寻找一个可以归罪的人。
而我,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夫君,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挺直了脊背,迎上他的目光,“我出府时,母亲早已染病。你若不信,可以去问府中下人,母亲是何时开始发热的。”
“够了!”他粗暴地打断我,“我不想听你狡辩!从今日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静心斋,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院门一步!若是母亲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你陪葬!”
他拂袖而去,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房门被重重关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我心头发颤。
我站在原地,许久,才缓缓走到床边。
婆母依旧在昏睡,呼吸微弱。
我伸出手,这一次,无人阻拦。
三指搭上她的寸口,脉象沉、数、细、滑,如走珠般急促。
是热毒入营血之兆。
李太医的方子,固本培元,看似稳妥,实则是在用温水煮青蛙,只会让热毒在体内越积越深,最终油尽灯枯。
再这样下去,不出三日,神仙难救。
我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安济坊那位老郎中临终前,颤抖着写下的那张药方。
犀角、生石膏、黄连、栀子……
以大寒之物,攻伐热毒,行雷霆手段,方能求得一线生机。
这是一剂虎狼之药,用之得当,可起死回生。
用之不当,便是催命符。
救,还是不救?
救,若是不成,我便是谋害婆母的千古罪人,死无葬身之地。
不救,我良心难安,可至少能保全自身。
我看着床上那个曾对我百般刁难的老妇人,此刻却像风中残烛一般脆弱。
一声微弱的呻吟,从她干裂的嘴唇中溢出。
我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医者仁心。
这是父亲教我的第一句话。
我沈栀柔,可以不做张家的媳妇,但不能不做一个人。
我转身,对候在门口的阿碧说:
“阿碧,去,把我妆奁最底层那个紫檀木盒子取来。”
第二章 虎狼之药
阿碧很快取来了那个紫檀木盒子。
她脸色煞白,双手都在发抖。
“少夫人,您……您真的要用?”
盒子里,是我出嫁时,父亲悄悄塞给我的“压箱底”。
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些极为珍稀的药材。
有百年的人参,千年的何首乌,还有一截色泽如墨,纹理如犀的……犀牛角。
这在当时,是千金难求的救命之物。
“去吧,将这犀角磨成粉,越细越好。”我将犀角递给阿碧,声音不容置喙。
“可是,少爷他……”阿碧眼中噙着泪。
“出了事,我一人承担。”我打断她,“快去!救人如救火,再耽搁就来不及了。”
阿碧咬了咬牙,转身跑了出去。
我则快步走到外间的桌案前,铺开纸笔,挥毫写下方子。
生石膏为君,清热泻火。
知母为臣,滋阴润燥。
再以犀角为使,凉血解毒,直入营血,荡涤邪热。
方子写好,我走到门口,叫来守门的婆子。
“烦请妈妈去药房,按此方抓药,用三碗水煎成一碗,速速送来。”
那婆子是婆母的心腹,平日里对我也是爱答不理。
她接过方子,只瞥了一眼,便皱起了眉头。
“少夫人,这……这方子里的药,好些都是大寒之物,老夫人身子虚,怕是受不住啊。”
“你只管去抓药便是,出了事,自有我担着。”我的语气冷硬。
那婆子见我态度坚决,也不敢再多言,揣着方子去了。
等待的时间,分外煎熬。
内室里,婆母的咳嗽声越来越急,甚至咳出了血丝。
我拧了湿帕子,一遍遍为她擦拭额头,试图为她降下一点温度。
她的皮肤滚烫,像烙铁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阿碧端着一碗细腻的犀角粉末进来。
紧接着,抓药的婆子也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少夫人,药来了。”
药碗里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苦涩气息。
我接过药碗,将犀角粉末尽数倒入,用银匙搅匀。
“来,帮我把母亲扶起来。”我对阿碧说。
两人合力,将昏迷的婆母半扶起身。
我用银匙舀了一勺汤药,小心翼翼地凑到她的唇边。
她的牙关紧闭,汤药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根本喂不进去。
“少夫人,怎么办?”阿碧急得快哭了。
我放下药碗,略一思忖,随即下定了决心。
我端起药碗,自己先含了一大口。
然后,我俯下身,捏开婆母的下颌,将口中的汤药,一点一点地渡了过去。
阿碧惊得目瞪口呆,捂住了嘴。
我没有理会她。
一碗虎狼之药,就这样,被我一口一口,尽数喂进了婆母的腹中。
做完这一切,我已是满头大汗,嘴里满是挥之不去的苦涩。
我为婆母擦干净嘴角的药渍,让她重新躺好。
接下来,便是等待。
是生,是死,在此一举。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屋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荣安堂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我和阿碧紧张的呼吸声,以及婆母时而急促时而微弱的喘息。
一个时辰过去了。
婆母的情况,没有任何好转,反而像是更加严重了。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额头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阿碧吓得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少夫人……老夫人她……她……”
我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难道,是我错了?
是我太过自信,判断错了病情,用错了药?
豆大的冷汗,从我的额角渗出。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张允之带着两名家丁,面色铁青地闯了进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林清霜。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弱柳扶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惊惶。
“沈栀柔!你好大的胆子!”张允之的目光扫过桌上的药碗,和床上面色骇人的婆母,怒火冲天,“我让你禁足,你竟敢背着我,给母亲乱用汤药!”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说!你给母亲吃了什么!”
“是……是清热解毒的方子。”我疼得脸色发白,却依旧强撑着。
“清热解毒?”他冷笑,“李太医都不敢用的猛药,你敢用?我看你是巴不得母亲早点死,你好霸占这张家的主母之位!”
“我没有!”我大声辩解。
“允之哥哥,你别生气,”一旁的林清霜柔声劝道,她走上前来,看似要拉开张允之,实则将我挡在了身后,“栀柔姐姐也是一片好心,只是……只是医术不精,用错了法子。当务之急,还是快请李太医来,看看母亲还有没有救。”
她的话,看似在为我开脱,实则句句都在坐实我的罪名。
“一片好心?”张允之的怒火更盛,“我看她是蛇蝎心肠!来人!把这个毒妇给我绑起来,关进柴房!等母亲……等母亲的事了了,我再与她算账!”
两名家丁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我的胳膊。
我没有挣扎。
我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床上。
因为就在刚才,我看到婆母的眼皮,似乎动了一下。
不,不是似乎。
是真的动了!
紧接着,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婆母猛地坐起身来,“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黑紫色的瘀血。
那瘀血腥臭无比,溅得到处都是。
林清霜吓得尖叫一声,躲到了张允之的身后。
张允之也愣住了。
而我,在看到那口瘀血的瞬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成了。
这是热毒随瘀血排出体外的迹象。
婆母吐完之后,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整个人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即又软软地倒了下去。
我挣开家丁的束缚,快步上前,为她探脉。
脉象虽然依旧微弱,但比之前平稳了许多,那股急促如奔马的感觉,消失了。
最重要的是,她额头的滚烫,也退去了一些。
“母亲的命,保住了。”我转过身,看着张允之,一字一句地说道。
张允之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快步走到床边,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母亲的鼻息。
呼吸均匀。
他又摸了摸母亲的额头。
烧,真的在退。
“这……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
林清霜也走了过来,她看着床上的情景,美丽的脸庞上,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恨,但很快又被关切所掩盖。
“太好了,伯母没事了。栀柔姐姐,真没想到,你的医术竟然如此高明。”她的声音甜得发腻。
我没有理会她。
我只是看着张允之,等待着他的反应。
我治好了他的母亲。
从鬼门关前,将她拉了回来。
我想,无论他对我有多深的偏见,此刻,也该有一句感谢,或者,至少是一句道歉吧。
然而,我没有等到。
张允之缓缓直起身,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疑惑,有审视,唯独没有感激。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屋里的气氛都变得凝滞。
最终,他开口了,声音沙哑。
“就算你碰巧治好了母亲,也改变不了你将疫病带入府中的事实。”
“你,依旧有罪。”
第三章 白月光现
张允之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浇灭了我心中最后一丝残存的温度。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个男人,是我的丈夫。
三年前,他骑着高头大马,一身红衣,来沈家迎我。
洞房花烛夜,他执着我的手,温言软语:“栀柔,往后余生,我定不负你。”
言犹在耳。
可如今,他看我的眼神,却像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没有将疫病带入府中。”我重复道,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是不是你,已经不重要了。”他避开我的目光,语气冷硬,“重要的是,清霜受了惊吓。她身子弱,见不得这些污秽,更经不起任何风险。”
他终于提到了林清霜。
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扎在我心口。
林清霜,京城有名的才女,吏部侍郎林大人之女。
也是张允之的青梅竹马,他放在心尖上的白月光。
当年,所有人都以为张家会与林家结亲。
可一道突如其来的圣旨,将林侍郎外放到了千里之外的岭南。
紧接着,张老太爷为了报我父亲的救命之恩,力排众议,为张允之定下了我这门亲事。
张允之反抗过,绝食过,但最终还是拗不过父命,娶了我。
成婚三载,他对我相敬如宾,却从未有过真正的亲密。
我知道,他心里装着另一个人。
我以为,时间可以改变一切。
只要我做得足够好,总有一天,能捂热他的心。
我错了。
一个月前,被外放多年的林侍郎,官复原职,调回了京中。
林清霜,也回来了。
从她回来的那天起,张允之回静心斋的次数,越来越少。
他身上的熏香,也从我惯用的冷梅香,变成了林清霜最爱的茉莉香。
“夫君的意思是,”我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母亲的性命,比不上林姑娘受的一点惊吓?”
“你放肆!”张允之勃然大怒,“清霜她……她不一样!”
“是啊,她不一样。”我轻声说,“她是林侍郎的千金,是未来的张家主母。而我,只是一个商贾之女,一个随时可以被丢弃的棋子。”
我的话,戳中了他的痛处。
他的脸色变得一阵青一阵白,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简直不可理喻!”
“允之哥哥,你别怪栀柔姐姐,”林清霜又适时地站了出来,她拉着张允之的衣袖,眼中泪光盈盈,楚楚可怜,“姐姐心里有气,也是应该的。都是清霜不好,若不是我回来……若不是我身子不争气,也不会让你们夫妻生分。”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怯怯地瞥了我一眼。
那眼神,充满了示威和挑衅。
我冷眼看着她拙劣的表演,心中只觉得可笑。
“林姑娘说笑了,”我淡淡开口,“我与夫君之间,与你何干?倒是林姑娘,三更半夜,出现在我张家的内宅,与我夫君拉拉扯扯,这若传了出去,怕是对林侍郎的官声,有碍吧?”
林清霜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我,今日竟会如此伶牙俐齿。
她下意识地松开了张允之的衣袖,后退了一步。
“我……我只是担心伯母,才……”
“够了!”张允之将林清霜护在身后,怒视着我,“沈栀柔,你越来越恶毒了!清霜一片好心,你竟如此污蔑她!”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事实?”他冷笑,“事实就是,这个家,因为你的存在,变得乌烟瘴气!我真后悔,当初为何要娶你!”
这句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捅进了我的心脏,然后狠狠地搅动。
鲜血淋漓。
原来,他后悔了。
我这三年的付出,三年的隐忍,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个天大的错误。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张允之,”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问,“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我嫁入张家三年来,可有任何对不住你,对不住张家的地方?”
他被我问得一窒,说不出话来。
“我孝敬公婆,打理中馈,让你在外面没有一丝后顾之忧。你生病时,是我衣不解带地照顾。你官场失意时,是我拿出嫁妆,为你上下打点。这些,你都忘了吗?”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泣血,敲在在场的每一个人心上。
张允之的脸色,愈发难看。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林清霜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她悄悄地扯了扯张允之的衣角,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地说了句什么。
张允之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再次看向我时,眼中最后的一丝犹豫,也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冷和决绝。
“过去的事,提它何用?”他缓缓说道,“沈栀柔,我们之间,走到今天这一步,非我所愿。既然相看两厌,不如……一别两宽。”
一别两宽。
他说得如此轻巧。
仿佛我们这三年的夫妻情分,只是一件可以随手丢弃的旧衣服。
我的心,彻底死了。
“好。”我看着他,平静地吐出一个字。
我的平静,让他感到意外。
他皱起了眉头。
“你当真……愿意?”
“为何不愿意?”我反问,“与其守着一个不爱我的男人,守着一座冰冷的牢笼,我为何不选择海阔天空?”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身后的林清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只是,张公子,你可要想清楚了。我沈栀柔,今天走出了这个门,就绝不会再回头。日后,张家是荣是辱,是生是死,都与我再无干系。”
我的话,像是一根刺,扎进了张允之的心里。
他最是自负,最恨被人威胁。
“你在威胁我?”他的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不,”我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提醒你,覆水难收。”
“好,好一个覆水难收!”张允之怒极反笑,“我倒要看看,离了我张家,你一个被休弃的商贾之女,能有什么海阔天空!”
他转身,大步走到桌案前,抓起笔,饱蘸浓墨,在宣纸上奋笔疾书。
很快,一纸休书,便写好了。
他拿着那张墨迹未干的休书,走到我面前,眼神里带着一丝报复的快意。
“沈栀柔,拿着它,滚出张家。”
我没有去看那纸休书。
我的目光,落在了床上。
婆母的呼吸,已经彻底平稳了。
她睡得很沉,脸上甚至恢复了一丝血色。
我心中最后的一点牵挂,也放下了。
我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纸休书。
纸张很薄,却重逾千斤。
压垮了我三年的婚姻,也压垮了我所有的痴心妄想。
我看着休书上那刺眼的“离缘”二字,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多谢张公子,成全。”
我将休书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入怀中,仿佛那不是一纸耻辱,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我转身,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朝着门口走去。
没有回头。
没有留恋。
身后,是张允之错愕的眼神,和林清霜得意的微笑。
我不在乎。
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张家的媳妇沈氏。
我是沈栀柔。
只是沈栀柔。
第四章 金针刺穴
我被“请”回了静心斋。
名为“请”,实为软禁。
张允之并未让我立刻滚出张家。
因为婆母虽然保住了性命,但依旧昏迷不醒。
他需要我。
需要我这个“罪人”,继续为婆母诊治。
这真是天大的讽刺。
静心斋的院门外,多了两名五大三粗的家丁,像门神一样守着。
阿碧哭得双眼红肿,为我打来热水净面。
“少夫人……不,小姐。我们该怎么办啊?”她哽咽着问。
“不急。”我用热毛巾敷着脸,感受着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他会来求我的。”
阿碧不解地看着我。
我没有解释。
张允之的骄傲,不允许他向我低头。
但他母亲的性命,会逼着他弯下那高贵的脊梁。
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坐在窗前,静静地看着院中的那株老梅。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荣安堂的管事婆子就来了。
她的态度,比昨日恭敬了许多。
“少夫人,老夫人她……她又开始发热了。”
我心中了然。
虎狼之药,只能驱除表面的热毒。
但疫毒早已深入脏腑,若不及时清除,很快便会卷土重来。
“知道了。”我淡淡地应了一声,并没有起身的打算。
那婆子急了。
“少夫人,大少爷让您赶紧过去瞧瞧。”
“哦?”我挑了挑眉,“他不是说,我是个只会添乱的毒妇吗?怎么,现在又信得过我了?”
婆子被我噎得满脸通红,支吾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回去告诉张公子,”我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口,“想让我救人,可以。让他亲自来静心斋,请我。”
“这……”婆子面露难色。
“去吧。”我挥了挥手,不再看她。
婆子无法,只得怏怏地退了出去。
阿碧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小姐,您……您这样,大少爷会不会更生气啊?”
“会。”我笑了笑,“但那又如何?如今,是我拿捏着他,不是他拿捏着我。”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院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张允之来了。
他一夜未睡,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身上的衣服也满是褶皱,失了往日的风采。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祈求。
“沈栀柔,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开口,声音沙哑。
“我想怎么样?”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与他对视,“张公子这话问得好。我倒想问问你,你想怎么样?一边写下休书,将我扫地出门,一边又指望着我,为你母亲续命。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他语塞。
“张允之,收起你那套大少爷的脾气。现在,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我步步紧逼,“想让我救人,拿出你的诚意来。”
“你想要什么?”他咬着牙问。
“第一,”我伸出一根手指,“我要你当着府中所有下人的面,承认你昨日对我的污蔑,还我清白。”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让他当众认错,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可能!”他断然拒绝。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我转身,作势要回屋。
“你站住!”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我答应你。还有呢?”
“第二,”我缓缓转过身,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你,将那封休书,亲手撕掉。”
他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不是说,要海阔天空吗?”
“此一时,彼一时。”我冷笑,“你张家的大门,不是我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昨日,是你逼我走。今日,是我不想走。”
我就是要让他明白,我沈栀柔,不是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我要让他为他的傲慢和无情,付出代价。
他死死地盯着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良久,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垂下了肩膀。
“好,我也答应你。”
我心中并无喜悦。
我知道,他答应得有多不情愿,日后,便会对我有多怨恨。
但这不重要了。
我拿回的,不是夫妻的情分,而是我的尊严。
“备车马,我要回沈家一趟。”我对他说。
“你回沈家做什么?”他警惕地问。
“拿我的金针。”我淡淡地说,“母亲体内的疫毒,光靠汤药,已经无法根除。必须辅以金针刺穴,以毒攻毒,方能断根。”
我沈家的金针之术,传女不传男,是我压箱底的本事。
这三年来,我从未在张家人面前显露过。
张允之半信半疑地看着我,但事到如今,他别无选择。
他派了马车,亲自送我回沈家。
一路上,两人相对无言。
沈家门口,我的父亲,早已焦急地等候着。
见到我,他连忙迎了上来。
“柔儿,你……你没事吧?我听说张家……”
“爹,我没事。”我打断他,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女儿有分寸。我回来,是取一套金针。”
父亲将信将疑地看了我身后的张允之一眼,没再多问,转身带我进了内堂。
我取了那套藏在暗格里的金针,用锦布细细包裹好。
临走前,父亲拉住我,低声说:“柔儿,若是在张家受了委屈,就回来。沈家,永远是你的家。”
我的眼圈一热,点了点头。
回到张家,我没有片刻耽搁,直接去了荣安堂。
婆母依旧在发热,说胡话。
我让阿碧准备好烈酒和烛火,为金针消毒。
然后,我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张允之和阿碧。
我解开婆母的衣襟,露出心口和腹部的几处大穴。
张允之见状,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想阻止。
“医者眼中,无男女之别。”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他僵住了,没再说话。
我捻起一根三寸长的金针,在烛火上烤过,又浸入烈酒。
然后,我凝神静气,找准婆母胸口的“膻中穴”,快、准、狠地刺了下去。
金针入体,悄无声息。
张允之看得心惊肉跳。
我没有理会他,紧接着,又捻起第二根,第三根……
一连七针,分别刺入了婆母身上的七处要穴。
每一针下去,都精准无比,深浅分毫不差。
七针落定,我以指为引,将内力缓缓注入金针。
只见那七根金针的尾部,开始轻微地颤动起来,发出“嗡嗡”的声响。
片刻之后,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一缕缕黑色的血丝,顺着金针的针孔,缓缓地渗了出来。
那黑血带着一股恶臭,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便“滋啦”一声,化作了青烟。
张允之看得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震撼。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而神奇的医术。
我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心。
金针刺穴,极其耗费心神和内力。
一炷香的时间后,我已是香汗淋漓,脸色苍白。
而婆母身上的黑血,也渐渐变成了鲜红色。
我长舒一口气,知道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我依次拔出金针,用棉布为婆母擦拭干净伤口。
“好了。”我虚弱地说,“再喝三副汤药,调理几日,便可痊愈。”
我转身,想让阿碧扶我一把。
却撞进了一双复杂的眼眸里。
张允之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轻蔑和不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看不懂的……探究。
第五章 一纸休书
接下来的几日,我每日为婆母施针一次,并亲自为她煎药。
在我的精心调理下,婆母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第三天,她便能下床走动了。
第五天,她的气色已经与常人无异。
荣安堂里,终于有了久违的笑声。
张家的下人们,看我的眼神也变了。
从前的鄙夷和轻视,变成了敬畏和好奇。
他们开始在私底下议论,说这位商贾出身的少夫人,原来是真人不露相,藏着一身通天的医术。
而张允之,对我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他不再对我冷言冷语,虽然依旧没什么好脸色,但至少,他开始正视我的存在。
他会站在一旁,默默地看我施针。
看我熟练地捻动金针,看那些黑色的毒血被一点点逼出。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审视,再到如今的……困惑。
我能感觉到,他在重新评估我。
评估我这个他娶了三年,却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妻子。
我心中并无波澜。
一颗心死了,便不会再为任何人的态度而起涟漪。
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履行我的承诺,也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
第七日,是最后一次施针。
拔出金针后,我为婆母诊脉。
脉象平和有力,已无大碍。
“母亲,您体内的疫毒,已经全部清除了。”我收回手,平静地说,“日后只需好生静养,注意饮食,便可安康。”
婆母坐在床上,看着我,眼神复杂。
这几日,她清醒之后,也听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知道,是她一向看不起的儿媳妇,用她闻所未闻的医术,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她的脸上,第一次没有了那种刻薄和挑剔。
“栀柔,”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这些天……辛苦你了。”
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用如此温和的语气同我说话。
我心中没有半分感动,只觉得讽刺。
“母亲言重了,这是儿媳分内之事。”我淡淡地回应,疏离而客套。
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允之,你送送栀柔吧。”
张允之应了一声,跟着我走出了荣安堂。
两人并肩走在抄手游廊下,一路无言。
冬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丫,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快到静心斋门口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沈栀柔,”他叫住我,“你……为何从未告诉过我,你懂医术?”
“告诉你,你会信吗?”我反问。
他沉默了。
是啊,他不会信。
在他眼中,我只是一个满身铜臭的商贾之女,一个靠着父辈恩情才得以攀上高枝的女人。
我的任何优点,都会被他视为别有用心的伪装。
“那金针之术……”他又问,“是沈家祖传的?”
“不是。”我摇了摇头,“是我一个人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我没有再解释。
有些事,没必要让他知道。
“母亲的病好了,”我看着他,开门见山,“你该履行你的承诺了。”
他的脸色,微微一僵。
他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那两件事。
当众道歉,以及,撕毁休书。
“我知道了。”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明日一早,我会在前厅,当着所有下人的面,给你一个交代。”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心中一片平静。
我并不期待他的道歉。
被伤透的心,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的。
我也不在乎那张休书是否会被撕毁。
破镜,即使重圆,也依旧布满裂痕。
我只是在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我的清白,我的尊严。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
阿碧为我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选了一件素雅的湖蓝色长裙。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面容清减了些,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我带着阿碧,来到前厅。
张家的管事和仆妇们,已经黑压压地站了一院子。
所有人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张允之和婆母,已经等在了堂上。
婆母今日的气色很好,穿了一件绛紫色的锦缎褙子,显得雍容华贵。
而张允之,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宝蓝色锦袍,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他看到我,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来。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了整个院子。
“今日召集大家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前几日,老夫人染病,府中流言四起,有人诬陷少夫人,将疫病带入府中。此事,纯属子虚乌有。”
他的声音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道:
“是我……是我一时情急,误信了小人谗言,错怪了少夫人。在此,我向少夫人,郑重道歉。”
说完,他对着我,深深地作了一揖。
院子里,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何曾见过高高在上的大少爷,向人低头认错?
还是向他一向不喜的商贾妻子。
我静静地站在那里,受了他这一拜。
没有说“不必”,也没有说“原谅”。
因为,我不原谅。
张允之直起身,脸色有些难看。
他从袖中,拿出了一样东西。
是那封休书。
他将休书举起,展示给众人看。
“至于这封休我妻子沈氏的休书……”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都在等待着,等待着大少爷将这封休书撕得粉碎。
这将是一个圆满的结局。
少夫人医术高超,救了老夫人,洗刷了冤屈,也赢回了丈夫的心。
从此以后,夫妻和睦,琴瑟和鸣。
多好的故事。
连阿碧都激动得红了眼眶,紧紧地抓着我的衣袖。
然而,张允之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所有人的笑容,都凝固在了脸上。
“这封休书,我不能撕。”
他说。
“因为,休你,并非我一时冲动,而是为了……保护清霜。”
我愣住了。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休我,和保护林清霜,有什么关系?
“母亲的病,虽然好了。但你,毕竟去过安济坊那种地方,谁也说不准,身上是否还带着病根。”
张允之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愤怒,却多了一种比愤怒更伤人的……怜悯。
“清霜的身子,你们是知道的,一向孱弱,经不起任何风险。我不能让她,冒这个险。”
“所以,沈栀柔,这张休书,你必须收下。”
“我休了你,将你赶出张家,断绝一切关系。这样,外界便只会说我张允之无情无义,而不会有人怀疑到清霜身上。”
“这是,我唯一能保护她的方法。”
他说得那么冠冕堂皇,那么理所当然。
仿佛休弃我,不是因为不爱,不是因为厌弃,而是一种伟大的牺牲。
是为了保护他心爱的女人,而不得不做出的痛苦抉择。
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深情而无奈的英雄。
而我,则成了那个阻碍他们爱情,甚至可能危害他心上人健康的……障碍物。
真可笑。
真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爱了三年的男人。
看着他为了另一个女人,将我踩进泥里,还要为自己立上一座贞节牌坊。
我的心,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只剩下,一片麻木的荒芜。
我缓缓地,缓缓地,笑了起来。
“好。”
我说。
“这休书,我收下。”
我走上前,从他手中,拿过那封决定我命运的休书。
我的动作很平静,脸上甚至还带着微笑。
我将休书展开,仔仔细M地看了一遍。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我将它,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我的怀里。
“张公子,多谢成全。”
我对着他,福了一福。
“从此,你我婚嫁两讫,各不相干。”
我挺直脊背,在张家所有人或同情、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转身离去。
阿碧哭着追了上来,拉住我的衣袖。
“小姐,我们去哪儿?”
我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嘴角勾起一抹无人看懂的笑意。
“回家。”
不是回沈家。
而是去城西,那个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人间炼狱——安济坊。
张允之以为,他休了我,是保护了他的白月光。
他不知道的是,他亲手推开的,才是这满城风雨中,唯一能护住他张家,护住他心上人的……那一把伞。
因为,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那场时疫,根本不是天灾。
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人祸。
而我手中,正握着那把,可以掀翻整个棋局的钥匙。
卡死,剧情即将进入第一个大高潮,想知道女主如何利用时疫的真相,搅动京城风云,完成对张家和白月光的绝地反杀吗?请继续阅读……
第六章 炼狱安济
通往城西的路,越走越荒凉。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混杂着草药燃烧的焦糊气。
阿碧吓得脸色发白,紧紧跟在我身后。
“小姐,我们……我们真的要去安济坊吗?那里……那里都是病人,太危险了。”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最安全。”我淡淡地说。
我没有告诉她,我之所以要去安济坊,不仅仅是为了避开张家的纠缠。
更是为了去验证一个,在我心中盘桓已久的,可怕的猜测。
安济坊的大门,虚掩着。
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两个穿着破烂短打的汉子,正有气无力地将一具用草席包裹的尸体,拖上一辆板车。
板车上,已经叠了七八具。
见到我们主仆二人,那两个汉子只是抬起眼皮,漠然地看了一眼,又继续干活。
在这里,生死早已是寻常。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院子里,比我想象的,还要惨烈。
到处都是呻吟的病患,他们或躺或卧,挤在简陋的棚屋里,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
空气污浊不堪,令人作呕。
几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僧人,正在给病患分发汤药。
那药,稀得像水一样。
我一眼就认出,那不过是最普通的甘草汤,连清热解毒的功效都微乎其微,顶多是给病人一点心理安慰。
一个年轻的僧人看到我们,走了过来,双手合十。
“两位女施主,此地乃疫病横行之所,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还请速速离去吧。”
他的声音很温和,但眼神里满是疲惫。
“大师,”我朝他还了一礼,“我二人并非误入,而是特意前来。我略通医理,想看看能否帮上什么忙。”
那僧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段时间,他们见多了逃离和遗弃,却从未见过主动上门的。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见我虽然衣着素净,但气质不凡,不像寻常人家的女子。
“女施主有此善心,贫僧佩服。只是……此地凶险,女施主千金之躯,万一染病……”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打断他,“大师不必多言,请问,我可以看看病患的脉案吗?”
那僧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施主请随我来。”
他将我带到一间还算干净的禅房。
房间里,堆满了各种药材和文书。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僧,正在灯下奋笔疾书,记录着什么。
“住持,这位女施主说她懂医理,想来帮忙。”年轻僧人恭敬地对老僧说。
那老僧抬起头,露出一张慈悲而智慧的脸。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仿佛能看透人心。
“女施主,可知此时疫的根源?”他开口,声音苍老而洪亮。
我心中一凛。
他没有问我会什么,能做什么,而是直接问了最核心的问题。
我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不知。但,我观此疫,来势虽猛,却似乎……并非无迹可寻。它更像是……被某种东西催发出来的。”
老住持的眼中,精光一闪。
“请施主细说。”
“我曾为一位病患诊治,她体内的热毒,异常霸道,非寻常风寒暑湿可比。倒像是……中了某种烈性之毒后,又被时疫引爆的症状。”我将为婆母诊治时发现的疑点,说了出来。
这也是我冒险前来安济坊的原因。
寻常时疫,虽然凶险,但绝不至于让脉象呈现出中毒之兆。
李太医之所以束手无策,不是他医术不精,而是他从一开始,就断错了病根。
他只当是疫,却不知,这疫中,还藏着毒!
老住持听完我的话,长叹一声,缓缓从身后的一个木箱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截干枯的植物根茎,通体乌黑,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腥甜气味。
“女施主,可认得此物?”
我接过那根茎,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指甲掐开一点,看了看里面的纹理。
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是……‘乌头’?”
乌头,剧毒之物。
寻常人只要误食米粒大小,便会立刻毒发身亡,神仙难救。
“不错。”老住持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悲悯,“此物,经过特殊手法炮制后,毒性会减弱,不会立刻致命,但会潜伏在人体内。一旦遇到时疫这种外邪入侵,便会里应外合,两相夹击,形成如今这般,药石罔效的局面。”
“前几日,城西的护城河里,打捞上来数十袋这样的乌头根。贫僧怀疑,是有人,将炮制过的乌头粉末,投入了城中的水源。”
投入水源!
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是何等歹毒的心肠!
这是要让全京城的人,都为他陪葬!
“官府……官府知道吗?”我颤声问。
“贫僧已派人上报京兆尹。只是……”老住主摇了摇头,“京兆尹派人来查探了一番,便没了下文。只说,是南边来的流民,带来的瘴疠之气,让我们好生安抚病患,切莫妖言惑众。”
我明白了。
不是京兆尹查不出来。
是有人,压下了这件事。
能有这么大能量,让京兆尹都三缄其口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这件事的背后,藏着一个天大的阴谋。
“大师,”我看着老住持,眼神坚定,“可有解法?”
“有。”老住持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以毒攻毒。但,需要一味极其珍稀的药材,作为药引。”
“什么药材?”
“百年以上的‘血灵芝’。”
血灵芝?
我心中一动。
我记得,父亲的库房里,似乎就藏着一株。
那是他早年行商时,从一个西域客商手中,用半船丝绸换来的,一直视若珍宝。
“大师,若有血灵芝,您有几成把握,能制出解药?”
“若有血灵芝,贫僧有十成把握,制出解药!”老住持斩钉截铁地说。
“好!”我不再犹豫,“请大师将药方写给我。血灵芝的事,我来想办法。”
老住持没有多问我的身份,只是点了点头,迅速写下了一张药方,交到我手中。
我将药方贴身收好,又向老住持请教了一些关于乌头毒性的细节,以及金针刺穴排毒的要点。
直到月上中天,我才告辞离去。
回去的路上,阿碧依旧心有余悸。
“小姐,您和那位大师,都说了些什么?怎么您的脸色这么难看?”
“阿碧,”我停下脚步,看着她,神情严肃,“从今天起,忘了张家,忘了我曾是张家的少夫人。你要记住,我只是沈栀柔。我们接下来要做的,是一件……会掉脑袋的大事。”
阿碧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回到沈家,我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去了父亲的书房。
父亲果然还没睡。
“柔儿,你回来了。”他看到我,连忙放下手中的账本,“怎么样?张家那小子,没再为难你吧?”
“爹,”我将安济坊的所见所闻,以及老住持的猜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父亲越听,脸色越是凝重。
听到最后,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岂有此理!竟有人敢行此灭绝人性之事!”
沈万青虽然是商人,却极富家国情怀,每年都会捐出大笔银钱,用于赈灾和修缮河道。
“爹,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我冷静地说,“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
“你说。”
“我需要您库房里那株血灵芝。”
父亲闻言,没有丝毫犹豫。
“没问题。救人要紧,别说一株血灵芝,就是要我这全部家当,爹也给你!”
他立刻带着我,去了密室。
在层层宝物之中,他取出了一个锦盒。
打开锦盒,一株通体赤红,宛如鲜血凝结而成的灵芝,静静地躺在里面。
“柔儿,拿着。”
我接过锦盒,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爹,谢谢您。”
“傻孩子,跟爹客气什么。”父亲拍了拍我的手,“只是,这件事,太过凶险。你一个女儿家,掺和进去……”
“爹,您放心,女儿有分寸。”我看着他,眼神坚定,“有些人,不想让京城的百姓活。我,偏要让他们活。”
第七章 以身为饵
第二天,我没有立刻将血灵芝送去安济坊。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如此珍贵的血灵芝,若贸然拿出,只会引来杀身之祸。
我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能让血灵芝,在众目睽睽之下,名正言顺地现世的契机。
我在等。
等那个幕后黑手,自己露出马脚。
接下来的几天,我闭门不出,一面研究老住持给的药方,一面让阿碧悄悄去外面打探消息。
京城的疫情,愈发严重了。
从城西,开始向城中蔓延。
就连一些高门大户,也开始出现了病患。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整座城市里扩散。
米价飞涨,药材更是有价无市。
朝廷虽然下令开设了几个施药点,但根本是杯水车薪。
就在这时,一个消息,传遍了京城。
吏部侍郎林大人家,也染上了时疫。
而且,病倒的,正是他最疼爱的女儿,林清霜。
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院子里晒药材。
我的手,微微一顿。
鱼儿,上钩了。
阿碧在一旁愤愤不平。
“小姐,真是老天开眼!那个林清霜,坏事做尽,现在遭报应了!”
我摇了摇头。
“不,这不是报应。”我说,“这是她自找的。”
阿碧不解。
我没有解释。
我知道,林清霜的病,绝非偶然。
她太想嫁给张允之了。
太想名正言顺地成为张家的主母。
而我这个“前妻”,虽然被休了,但毕竟救了婆母,在张家下人心中,留下了一个“医术高明”的印象。
只要我还在京城,对她来说,就是一个潜在的威胁。
所以,她要病。
而且,要病得比所有人都重,病得所有太医都束手无策。
然后,再由张允之,三顾茅庐,来求我这个“神医”。
只要我治好了她,她便可以顺理成章地,以“报恩”为名,让我彻底消失。
或者,若是我治不好她……那更好。
她可以借此,彻底毁掉我的名声,让我永无翻身之日。
好一招“苦肉计”。
好一盘,一石二鸟的棋。
只可惜,她算错了一件事。
她不知道,这场时疫的根源,是毒。
而她,为了让自己的病症看起来更严重,恐怕,没少“主动”接触那些所谓的“病源”吧。
她这是在,引火烧身。
果然,不出三日,张允之来了。
他站在沈家的大门口,面容憔悴,神情急切。
再也没有了那日休妻时的意气风发。
是父亲出门见的客。
我没有出去。
父亲回来后,对我说:“柔儿,张家那小子,跪在门口,不肯走。说无论如何,都要请你去救救林家小姐。”
“爹,您怎么说?”
“我跟他说,我沈家的女儿,不是他们张家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丫鬟。让他回去吧。”父亲的语气很硬。
“爹,”我笑了笑,“让他进来吧。”
父亲愣住了。
“柔儿,你……”
“爹,您放心,我不是心软。”我看着父亲,眼神清亮,“我只是,要去拿回一些,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张允之被请进了前厅。
他看到我,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几步上前,便要下跪。
我侧身避开了。
“张公子,使不得。”我的语气很淡,“你我如今,已无半点关系。这一跪,我受不起。”
他的身体僵在半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到了极点。
“沈……沈姑娘,”他改了称呼,声音艰涩,“我知道,是我对不住你。但,清霜她……她快不行了。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看过了,都说……都说束手无策。求求你,救救她。只要你肯救她,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哦?”我玩味地看着他,“什么都行?”
“是,什么都行。”他毫不犹豫。
“好。”我点了点头,“我的条件,还是和上次一样。”
他愣住了。
“第一,我要你,去林家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说三遍:‘我张允之,有眼无珠,错把鱼目当珍珠,休了贤妻沈栀柔,是我此生最大的过错’。”
张允之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比让他当众道歉,还要屈辱百倍。
这等于,是让他亲手将自己的脸面,扔在地上,再狠狠地踩上几脚。
“你……”他气得浑身发抖。
“做不到?”我挑了挑眉,“那就算了。慢走,不送。”
我说完,转身就要走。
“我答应!”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很好。”我转过身,微笑着看着他,“第二,我要林家,将他们珍藏的那幅前朝画圣吴道子的《八十七神仙卷》,作为诊金,送到我沈家。”
《八十七神仙卷》,是林家传承百年的至宝,也是林侍郎的命根子。
要他拿出这幅画,比割他的肉还疼。
“这……这我做不了主。”张允之面露难色。
“你做不了主,就让能做主的人来。”我淡淡地说,“我相信,在林侍郎眼中,他女儿的性命,应该比一幅画,更重要吧?”
张允之咬着牙,点了点头。
“好,我也答应你。只要你肯去,我立刻就去办。”
“不急。”我摇了摇头,“我还有一个,最后的条件。”
“你还想怎么样?”他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
“我要你,拿着当初那封休书,去官府,将‘休妻’,改为‘和离’。”
休妻,是男方对女方的单方面抛弃。被休的女子,名声尽毁,再难嫁人。
而和离,是夫妻双方,和平分手。
虽然结果都是分开,但意义,天差地别。
我要的,不是他的回心转意。
我要的,是我的清白名声。
我要堂堂正正地,与他张允之,划清界限。
张允之彻底愣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旧情。
但是,他失败了。
我的眼中,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好。”
许久,他终于吐出了这个字。
声音里,满是无力和挫败。
第八章 画圣真迹
张允之的动作很快。
或者说,林清霜的病情,已经等不起了。
当天下午,他就在林府门口,当着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百姓,履行了他的第一个承诺。
“我张允之,有眼无珠,错把鱼目当珍珠,休了贤妻沈栀柔,是我此生最大的过错!”
他喊了三遍。
每一遍,都声嘶力竭。
每一遍,都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张家大少爷不要脸面,为了一个女人,当街自辱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紧接着,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沈家门口。
吏部侍郎林大人,亲自捧着一个长长的锦盒,走进了沈家。
他的脸色很难看,但还是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沈小姐,这是家父传下来的《八十七神仙卷》,还望……还望沈小姐,能出手救小女一命。”
父亲出面,收下了画。
我没有见他。
对于这种,为了权势,可以牺牲女儿幸福,又为了女儿性命,可以抛弃祖宗宝贝的人,我连看一眼,都觉得脏。
最后,是张允之,拿着盖了官府大印的文书,再次来到了沈家。
那张休书上,“休妻”二字,已经被划掉,改成了“和离”。
从此,我沈栀柔,恢复了自由身。
我收下文书,对张允之说:
“备轿吧,我去林府。”
林府之中,愁云惨淡。
下人们个个垂头丧气,走路都踮着脚。
我被直接带到了林清霜的闺房。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
林清霜躺在床上,面色灰败,嘴唇发紫,已是进气少,出气多。
几个太医围在床边,愁眉苦脸,束手无策。
见到我来,他们脸上都露出了不屑的神情。
“林大人,连我等都治不好的病,您指望一个黄毛丫头?”一个年纪最大的刘太医,阴阳怪气地说。
“刘太医,”我淡淡开口,“您治不好,不代表别人也治不好。或许,是您的医术,还不到家呢?”
“你!”刘太医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我懒得理他,径直走到床边,为林清霜诊脉。
她的脉象,比我婆母当初,还要凶险百倍。
体内的毒素,已经侵入五脏六腑。
若不是靠着各种名贵的药材吊着命,她早就死了。
“沈姑娘,小女……小女还有救吗?”林侍郎在一旁,焦急地问。
“有。”我收回手,平静地说,“但,需要一味药引。”
“什么药引?只要这世上有的,我就是倾家荡产,也给您找来!”
“我要的这味药,您倾家荡产,也买不来。”我看着他,缓缓吐出四个字。
“血灵芝。”
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血灵芝,那可是传说中的神物。
据说有起死回生之效,早已在世间绝迹。
“这……这到哪里去找啊?”林侍郎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有。”
我平静地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充满了震惊和怀疑。
“沈小姐,您……您没开玩笑吧?”刘太医第一个表示不信。
“我从不开玩笑。”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打开,倒出一小块赤红色的灵芝。
那灵芝一出现,整个房间,似乎都弥漫开一股奇异的清香。
“这……这真的是血灵芝!”一个识货的太医,失声叫道。
林侍郎和张允之,更是激动得无以复加。
“沈姑娘,求您,快救救清霜!”
“救她,可以。”我将血灵芝收好,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缓缓说道,“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您说!”
“我要,在太医院,亲自为林小姐配药,制药。”
“而且,我制药的全过程,必须有三位以上的太医,全程在场,作为见证。”
“并且,我要官府出具文书,证明这解药,是我沈栀柔,独立研制。日后若能量产,所有收益,归我沈家所有。”
我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提出如此苛刻的,充满了商业气息的条件。
刘太医冷笑一声:“小姑娘,人还没救,就开始想着赚钱了?你的心,未免也太黑了点。”
“黑?”我看着他,笑了,“刘太医,您可知,这京城之中,有多少百姓,正受此时疫之苦?我若制出解药,救的,是林小姐一人吗?”
“我救的,是这全城的百姓!”
“我将解药的方子,公之于众,让天下药商皆可制作。我沈家,只取其中一成的利。这一成的利,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能有更多的钱,去买更多的药材,去救更多的人!”
“我沈栀柔,一介女流,人微言轻。若无官府文书作保,若无太医院诸公见证,他日,这救世的功劳,还不知会落到哪个道貌岸然之辈的头上!”
我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说得在场的几个太医,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林侍郎和张允之,更是被我这番话,震得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陌生和敬畏。
仿佛,是第一天,认识我沈栀柔。
第九章 惊天之秘
事情,进行得异常顺利。
在救命的压力下,林侍郎动用了他所有的关系。
京兆尹连夜派人送来了盖着官印的文书。
太医院也破例,为我开放了他们的药房和炼丹炉。
刘太医等三位资历最老的太医,虽然心中不忿,但也只能捏着鼻子,全程陪同。
我当着他们的面,将那株完整的血灵芝,拿了出来。
当那株流光溢彩,宛如艺术品的血灵芝,完整地呈现在众人面前时,整个太医院都轰动了。
所有太医,都像朝圣一样,围了上来,啧啧称奇。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惊叹。
我取下血灵芝最顶端的一小片,然后,将剩下的,当着所有人的面,交给了太医院的院使。
“王院使,此物,乃我沈家捐出,用以研制解药。从此刻起,它便不属于我沈家,而是属于这天下万民。”
王院使激动得老泪纵横,对着我,深深一揖。
“沈小姐高义,老夫,代天下苍生,谢过沈小姐!”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连之前对我冷嘲热讽的刘太医,也露出了羞愧之色。
接下来的两天两夜,我把自己关在了炼丹房里。
我将老住持的药方,和我自己的金针排毒之法,相结合。
以血灵芝为引,辅以数十种至阳至刚的药材,反复锤炼。
丹炉的火,两天两夜,没有熄灭。
我也两天两夜,没有合眼。
张允之,就守在炼丹房的门外。
也陪着我,两天两夜,没有合眼。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为我准备好餐食和茶水,放在门口。
我一次也没有出去。
第三天清晨,丹炉的火,终于熄了。
我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暗红色的汤药,走了出来。
我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
“成了。”我对守在门口,满眼血丝的张允之说。
他连忙上前,想扶我。
我避开了。
“拿去吧,”我将药碗递给他,“一日三次,三日后,她便能痊愈。”
他接过药碗,手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谢谢你……”
最终,他只说出了这三个字。
“不必。”我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我救她,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让她活着,看清楚一些事。”
说完,我不再理他,径直离开了太医院。
我回到了沈家,结结实实地睡了一天一夜。
等我醒来时,阿碧告诉我,林清霜的病,好了。
整个京城,都轰动了。
商贾之女沈栀柔,以失传神物“血灵芝”为药引,制出时疫解药,救了林家小姐,也救了全京城。
我的名字,第一次,以一种正面的,甚至可以说是传奇的方式,传遍了京城。
沈家的门槛,快要被踏破了。
无数达官贵人,都想来求见我这个“女神医”。
我一概不见。
我只是让父亲,将解药的方子,无偿公布了出去。
同时,沈家的药铺,开始日夜赶工,制作成药。
我们以低于市价三成的价格,出售解药。
对于贫苦百姓,更是免费施药。
一时间,沈家的声望,达到了顶峰。
而我,则在等。
等一个人的到来。
我知道,他一定会来。
第七天,一个雨夜。
一顶不起眼的青呢轿子,停在了沈家的后门。
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撑着油纸伞,走进了我的书房。
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足以让京城所有女人,都为之疯狂的脸。
俊美,邪魅,眼神深邃如夜空。
当朝七皇子,靖王,萧晏。
一个被皇帝厌弃,被百官排挤,韬光养晦了十年的,透明皇子。
也是,前世,唯一一个,在我被张家污蔑,沉塘而死后,为我收尸的人。
“沈小姐,”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久仰大名。”
“王爷,”我为他倒了一杯茶,神色平静,“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贵干?”
他没有喝茶。
他只是看着我,眼神锐利如鹰。
“你,是如何知道,时疫的根源,是乌头之毒?”
他开门见山。
我心中一凛。
这件事,除了我和安济坊的老住持,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他是怎么知道的?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
“王爷,又是如何知道,我知道?”
他笑了。
那笑容,如同暗夜里,绽放的罂粟。
“因为,投入水源的乌头,是我的人,发现的。”
“而向京兆尹施压,将此事压下来的,是我的好四哥,太子,萧彻。”
“他想借着这场时疫,清除异己,顺便,发一笔国难财。城中那几家囤积药材,高价倒卖的药铺,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他甚至,买通了太医院的一些人,让他们故意误诊,拖延病情。”
“只可惜,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半路会杀出你这么一个,懂得以毒攻毒的,女神医。”
萧晏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我的心上。
一个惊天的阴谋,在我面前,缓缓展开。
太子,竟然才是这场人祸的,幕后黑手!
“王爷,为何要告诉我这些?”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因为,我们是同一种人。”萧晏的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我们都想让那些,高高在上,草菅人命的人,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充满了诱惑。
“沈小姐,你制出的解药,虽然能解乌头之毒,但,却有一个小小的……瑕疵,对吗?”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握紧了茶杯。
他……他怎么会知道!
第十章 致命瑕疵
我的解药,的确有一个秘密。
一个只有我,和安济坊老住持知道的秘密。
血灵芝,至阳至刚,可解百毒。
乌头,至阴至毒,伤人脏腑。
两者相遇,以血灵芝为君,可将乌头之毒,尽数化解。
但是,凡事皆有例外。
若中乌头之毒者,在此之前,还中过另外一种,更为隐秘的慢性毒药呢?
一种名为“软筋散”的西域奇毒。
此毒无色无味,混入熏香之中,可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毒。
中毒初期,毫无症状。
但时日一长,便会四肢无力,精神萎靡。
若此时,再遇上乌头之毒,两者相合,便会形成一种,更为霸道的奇毒。
而我的解药,在遇到这种奇毒时,虽然依旧能救命,但,却会留下一个,致命的后遗症。
那便是,终身不孕。
而林清霜,最爱的,便是西域进贡的茉莉香。
每日,都要在闺房中,点上十二个时辰。
这件事,是上一世,我死后,听两个行刑的婆子闲聊时,无意中听到的。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救得了林清霜的命。
但,保不住她的子嗣。
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想嫁入三代单传的张家,成为主母?
痴人说梦。
这,才是我送给她的,真正的“大礼”。
我看着眼前的萧晏,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秘密,他不可能知道。
除非……
除非,林清霜所中的“软筋散”,根本不是意外。
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王爷,好手段。”我缓缓放下茶杯,声音冰冷。
他笑了。
“彼此彼此。沈小姐这一招‘釜底抽薪’,也用得,炉火纯青。”
我们两人,相视一笑。
笑容里,是只有同类才能看懂的,心照不宣。
“太子,是我的敌人。”萧晏收起笑容,神色变得凝重,“而太子的背后,是皇后,和皇后的母族,当朝国公,李家。”
李家。
我的婆母,李氏,正是出自国公府的旁支。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
太子为何要制造这场瘟疫?
仅仅是为了钱吗?
不。
他是为了,打击他的政敌。
而他最大的政敌,除了几位年长的皇子,还有一个,便是手握京城兵马司大权的,张允之的父亲,张将军。
张家,虽然是清贵世家,但到了张将军这一代,已经开始涉足军方。
张将军为人刚正不阿,一直不肯归顺太子。
所以,太子要动他。
而最好的方式,就是从他的后宅入手。
让张家,因为一个女人,因为一场时疫,乱起来。
甚至,让张家的主母,死于这场“意外”的瘟疫。
好狠毒的计策。
只可惜,他遇到了我。
“王爷想怎么合作?”我问。
“很简单。”萧晏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放到我面前,“这里面,是太子通过药铺,敛财的全部账目,以及,他与太医院败类,暗中往来的书信。”
“我需要你,想办法,将这本册子,递到我父皇的面前。”
“为何是我?”
“因为,你现在是京城的‘女神医’,是万民称颂的活菩萨。”萧晏看着我,眼中闪着精光,“你是唯一一个,可以见到父皇,而不会引起太子怀疑的人。”
“而且,我父皇,最近也龙体欠安。不是吗?”
我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为太子,量身定做的死局。
而我,是这个局中,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我有什么好处?”我看着他。
“扳倒太子,我许你沈家,百年富贵。扳倒李家,我许你,亲手报仇雪恨的机会。”
他的条件,充满了诱惑。
我看着他,许久,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三日后,宫中传来消息。
皇上听闻民间出了一位女神医,赞其高义,特召其入宫觐见,赏赐封号。
我穿着朝廷赏赐的诰命服,一步一步,走进了那座,全天下最尊贵,也最危险的宫殿。
金銮殿上,我见到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子。
也见到了,站在他身侧,一脸假笑的,太子萧彻。
我还看到了,站在百官之中,面容清瘦,却脊梁挺得笔直的,张将军。
以及,站在张将军身后,低着头,不敢看我的,张允之。
他们,都成了我的,背景板。
我跪下,行礼。
皇上让我平身,问了我一些关于解药的事情。
我一一作答,不卑不亢。
最后,皇上龙颜大悦,当场册封我为“仁心县主”。
谢恩之后,我从袖中,取出了那本册子。
“启禀皇上,臣女,还有一物,要献给皇上。此物,事关我大周朝,千万百姓的性命安危。”
我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上。
太子的脸色,瞬间变了。
张允之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手中的那本册子上。
我知道,从我拿出这本册子的那一刻起,京城的天,就要变了。
而我沈栀柔的复仇,也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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