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南宋名将，多数人只知道岳飞。但真正以一人之力撑起整个王朝防线的，是孟珙。
他打败过金国，打退过蒙古，手底下培养出的将领，撑住了南宋最后几十年。论战略眼光、战术能力、实际战绩，他在南宋找不到对手。
可惜，他没有悲剧性的结局，所以民间几乎不提他。
一个人撑起三分之二的天
淳祐六年，公元1246年九月初三的夜晚，江陵城上空突然坠下一颗巨星，声响如雷。紧接着狂风骤起，掀翻屋瓦，折断大树。
当晚，孟珙死了。
消息传到杭州，宋理宗下令停止上朝一天。荆襄一带的老百姓自发请求给他建庙，朝廷赐庙名"威爱"。"威"是他对金国、蒙古的威慑，"爱"是他对军民的仁厚。
这两个字，概括了他的一生。
可一个能让皇帝辍朝、百姓立庙的人，为什么后来几乎没人知道他？
岳飞有"莫须有"的千古冤案，韩世忠有"黄天荡"的传奇故事，这些都是天然的戏剧素材，说书人爱讲，老百姓爱听。
而孟珙呢？他打了一辈子胜仗，善终了，没有被冤杀，没有被陷害。在中国的历史叙事里，悲剧英雄永远比常胜将军更容易被记住。
可如果你把视野拉开，看看他到底干了什么，你会发现这个人的分量，远比我们想象的重。
他活跃的年代，是南宋中期，大约1230年到1246年之间。那时候金国在北方苟延残喘，蒙古铁骑正横扫欧亚大陆，从东欧到中亚，几乎没有对手。
而孟珙，在南宋最脆弱的荆襄和四川两大战场上，以一人之力统御了三分之二的防线。
他的曾祖父孟安、祖父孟林，都曾在岳家军中效力。父亲孟宗政是镇守襄阳的抗金名将，被金人畏惧地称为"孟爷爷"。
孟珙排行老四，从小就跟着父亲在军营里长大。别的孩子读书识字的年纪，他已经在马背上学会了观察地形和判断敌情。
他后来的军事天赋，不是书本教出来的，是战场上一刀一枪磨出来的。
亲手为靖康之耻画上句号
绍定五年，公元1232年，蒙古在三峰山之战中重创金军主力，金国摇摇欲坠。
但金国有个人叫武仙，此人是恒山公，败军之将，却极有韧性。他逃到南阳的大山里，短短几个月就收拢了溃兵十余万人。
武仙的计划非常大胆，金国守不住了，干脆打穿南宋的防线，夺取四川作为根据地，另起炉灶。
这个计划如果成功，历史就得改写。
孟珙接到命令出兵堵截，他先击杀了武仙的先锋大将武天锡，斩断了通往四川的通道。然后设下陷阱，把武仙引入吕堰，切断退路，实施合围。
武仙拼死突围逃走，但残部全线崩溃，武仙本人后来被蒙古人擒杀。金国最后一步活棋，被孟珙掐死了。
紧接着就是蔡州之战。端平元年正月，公元1234年，孟珙率军与蒙古联手围攻蔡州。围困三个月后，孟珙部队率先破城，金哀宗在城中自缢，金末帝死于乱军，金国灭亡。
一百多年前，靖康之变，金人把北宋两位皇帝掳走北上，这是中国历史上最屈辱的一页。一百多年后，亲手攻破金国最后都城的，是一个祖上曾在岳家军服役的南宋将领。
孟珙将金哀宗的遗骸带回临安，送入太庙，告慰徽、钦二宗在天之灵。
这场仗打完之后，宋理宗召见孟珙，问他对蒙古和议怎么看。孟珙的回答被记录在《宋史》里，只有一句话——"臣介胄之士，当言战，不当言和。"
这是一个军人该说的话，也是孟珙一辈子的行事准则。他不参与朝堂的政治博弈，不站队，不表态，只做一件事：打仗。
这种"纯粹"，恰恰是他比很多名将走得更远的原因。岳飞之所以被害，和他触碰了皇权的敏感地带有直接关系。
而孟珙深谙一个武将的边界在哪里。他不是不懂政治，他是太懂了，所以从不越线。
当全世界都在蒙古铁蹄下颤抖，他反手打了回去
金国灭亡后，宋蒙之间的缓冲区消失了。端平二年，公元1235年，蒙古兵分三路大举南侵。
接下来的十年，是孟珙军事生涯的巅峰。
先说黄州之战。
蒙古水军沿江东下，孟珙在黄州迎击，他没有死守城墙，而是主动出击。
先用水军焚烧蒙古战船，断其水上退路，然后亲率突击部队正面冲入黄州城下的蒙军阵地，接着连夜分七路袭击蒙军营寨。这一战，蒙军折损大半，仓皇北撤。
你要知道，那个年代的蒙古军队有多强。同一时期，蒙古人在欧洲战场上摧枯拉朽，波兰骑士、匈牙利骑士、条顿骑士团，在蒙古铁骑面前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但在孟珙镇守的荆襄战场上，蒙古人讨不到便宜。
再说江陵之战。
端平三年，蒙军大举进犯江陵，孟珙没有据城固守，而是选择野战迎敌。一天之内，宋军拔掉蒙军二十四座营寨。这是宋蒙开战以来，南宋方面取得的最大一次野战胜利。
还有一场仗特别能体现他的主动进攻思维。
嘉熙四年，孟珙得到情报蒙古将领张柔在河南大规模屯田造船，明显在为新一轮南侵做准备。
孟珙没有等，他直接派出多路兵马。张英出随州，任义出信阳，焦进出襄阳，王坚袭顺阳，张德、刘整出蔡州，六路人马同时出击，把蒙军的造船材料和物资仓库烧了个精光。
蒙古人的进攻计划还没展开，就被孟珙连根拔掉了。
这种打法在南宋极为罕见，南宋长期奉行消极防御的军事传统，将领们的本能反应是"守"。但孟珙不一样，他的逻辑是最好的防守是不让敌人发起进攻。
为四十年后的战争画好地图
如果说前面那些战役展现的是孟珙的战术能力，那么"藩篱三层"理论，展现的就是他的战略眼光。
嘉熙三年，蒙古大军攻入四川，势如破竹，成都沦陷，川中大乱。朝廷急调孟珙兼任四川宣抚使前去救火。
孟珙到了夔州之后，面对的局面极其凶险，蒙军兵力是他的十倍以上。各地守军纷纷告急，都在喊救命。
换成别人，可能分兵四处去堵，但孟珙没有。
他冷静分析了蒙军的推进路线，判断出主力必定从施州、黔州方向渡江。
于是他把手里的万余人做了精准分配：两千守峡州，一千屯归州，两千防施黔方向，五千作为预备队驻松滋。重点方向重兵把守，次要方向最少兵力监控，预备队居中随时机动增援。
果然，蒙军主力从他判断的方向杀来，被宋军在大垭寨迎头痛击，丢盔弃甲而退。
这套打法，放到今天的军事教材里，就叫"重点设防、机动防御"。前苏联军事历史学家沃尔科戈诺夫后来专门研究过孟珙的战例，把他称为"13世纪的机动防御大师"，并将他与二战名将曼施坦因相提并论。
但孟珙看得比一场战役更远。
他在端平年间就向朝廷提出了"藩篱三层"的防御构想：第一层以夔州为基地，扼守长江上游；第二层设在鼎州、澧州，屏护湘西北；第三层布防于辰州、靖州直到广西桂州，防止敌人从西南方向迂回。
他特别强调了第三层防线的重要性，蒙古人很可能绕道大理，从云南、广西方向迂回进攻湖南。
这个预判，在他死后十余年精准应验。忽必烈正是灭了大理之后，从西南方向包抄南宋的。
一个将领能在战场上打胜仗，这叫能力。一个将领能预判四十年后敌人的进攻路线，这叫远见。
他还有一项遗产，往往被忽视。
他在多年征战中发现和提拔了一大批军事人才：王坚后来镇守钓鱼城，让蒙古大汗蒙哥死在城下；高达坚守襄阳多年；李庭芝成为淮东战场的主帅。南宋最后几十年的军事骨架，几乎都是孟珙搭起来的。
清末唐才常在《唐宋御夷得失论》中写过一句话，大意是孟珙凭一己之力镇守荆襄，是东南半壁的擎天柱石。他去世之后，南宋的局面就再也撑不住了。
孟珙死时五十二岁，谥号"忠襄"。他没有被冤杀，没有被流放，没有留下什么让后人反复咀嚼的悲剧故事。他只是打了一辈子仗，赢了一辈子，然后病死在任上。
也许正因为如此，历史给了他安静，也给了他遗忘。
但安静不等于平凡，遗忘不等于不重要。
参考资料： 《宋史·卷四百一十二·列传第一百七十一·孟珙传》，中华书局点校本，记载了孟珙"藩篱三层"奏议及主要战役经过。 中国国家博物馆官网刊文《南宋初的四大名将》，对南宋主要将领的军事贡献进行了系统梳理与比较。 百度百科"孟珙"词条引用的前苏联军事历史学家沃尔科戈诺夫评价，称孟珙为"13世纪中国最伟大的机动防御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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