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登场,失控开端

大一那年的心理测试,我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填完了问卷,可结果出来时还是让我愣了一下 —— 曾经的中度抑郁症已经恶化为重度,报告单上还标注着有双相障碍的倾向。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半晌,轻轻把它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没当回事,毕竟这么多年的风雨都是自己扛过来的,再多一点又怕什么呢。

也就是从那天起,那个叫 “晨曦” 的人格,第一次毫无征兆地顶掉了我的主意识,她和我完全不一样,是个浑身透着爽朗劲儿的阳光女孩子,眉眼间总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鲜活气。

她宣泄情绪的方式带着一股毁灭性的疯狂。暴饮暴食成了她的常态,常常下课铃一响就冲去超市,抱回一大堆薯片、蛋糕、辣条塞满课桌,然后旁若无人地往嘴里塞,直到胃里翻江倒海、酸胀得直不起腰,才捂着嘴跌跌撞撞冲进卫生间,吐得昏天黑地、眼泪直流才肯停下。

我只能被困在意识的夹缝里,像个被隔绝在外的看客,眼睁睁看着她折腾自己的身体,却连一丝阻止的力气都没有。

更让我始料未及的是,后来晨曦还瞒着我偷偷报了学校附近商场举办的大胃王大赛。比赛那天她穿着宽松的 T 恤,在众人的欢呼呐喊声里甩开膀子狂吃,一碗接一碗的拉面、一屉接一屉的小笼包往肚子里填,硬是凭着那股不管不顾的狠劲,打败了所有对手,捧回了冠军奖杯。

当我再次清醒过来,摸着空荡荡却隐隐作痛的胃,看着手里那个印着 “大胃王冠军” 的廉价奖牌时,心里只剩下疲惫与茫然。

没过多久,我的人格里又冒出来一个叫“曦曦”的家伙,她和阳光却带着自毁倾向的晨曦截然不同,骨子里满是挥霍的欲望,一门心思就想着花钱,而且是无休止地花——看到橱窗里的新款裙子会眼睛发亮,遇上好看的鞋子不管合不合脚都要买下。

那些在她眼里闪着光的小玩意儿塞满了宿舍的角落,她从来不知道“节制”二字怎么写,更别说存住钱了。

为了满足她的购物欲,没钱的时候她就想方设法去搞钱,搞不到就厚着脸皮到处借钱,欠下一笔又一笔债。我清醒后,只能拼命挤出时间去做辅导老师,一节节课熬出来的辛苦钱,还没在银行卡里焐热,就被她悄无声息地挥霍一空。

常常是我从一片混沌的意识里醒来,迷迷糊糊点开手机银行,看着屏幕上仅剩的200块钱,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心里漫过一阵又一阵的无力感。熬红的眼睛、讲哑的嗓子,全都成了泡影。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连一丝阻止她的力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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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重人格,生活崩塌

大二那年,曦曦和晨曦像是达成了某种秘而不宣的默契,竟共享着这具身体,和一个比我大八岁、在工地做水泥工的XXL谈起了恋爱。

这场由两个人格主导的恋情,一晃就持续了整整五年。这五年里,我这个主人格被彻底排挤到意识的角落,像个沉睡的过客,对发生的一切都模糊不清,甚至渐渐忘了XXL的模样。

直到她们开始兴致勃勃地和XXL谈论起结婚的细节,说要安家、要一起布置属于他们的小家时,我的意识才像是被惊雷劈中,一点点从混沌里挣扎着清醒过来。我拼命在意识里呐喊、反抗,试图阻止这场由她们操控的荒唐闹剧,可我的力量太过微弱,根本撼动不了她们主导的局面。

恍惚间,我只记得那段混乱的日子里,我和XXL住在一间满是烟火气的出租屋里,他每天穿着沾着水泥渍的工装出门,回来时身上带着淡淡的尘土味,会给我带路边摊的烤红薯。

无数个深夜,我被无力感吞噬,绝望之下吞下了大量安眠药,妄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夺回对身体的掌控权,可一切都无济于事。再次睁开眼时,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眼前是那个男人焦急又陌生的脸。

后来我才慢慢拼凑起零碎的记忆:这个男生学历不高,靠着一身力气在工地打拼,我的家里人知道后极力反对,说他配不上我,死活不肯接受这段关系,可XXL家里的亲戚却都格外喜欢我,每次去他家过年,他们都会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给我塞家乡的特产,说我是个懂事的好姑娘,巴不得我们早点定下婚事。

一边是家人的坚决反对,一边是他亲戚的热情相待,夹在中间的我,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XXL,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完全不清楚曦曦和晨曦到底跟他走到了哪一步,不清楚这段由两个人格开启的感情,到底在我身上刻下了多深的烙印。

他虽说学历不高,干的是又苦又累的水泥工活,却格外宠着晨曦和曦曦,每周发了工钱,总会雷打不动地拿回 500 块钱塞到 “我” 手里。这笔在旁人眼里不算多的钱,却能把两个人格逗得眉开眼笑 —— 对她们来说,这 500 块钱足够支撑好一阵子的小快乐,足够填满那些被过往阴霾笼罩的日子。

曦曦和晨曦在这段感情里,有着截然不同的相处模样。曦曦仗着XXL的宠爱,总是习惯性地跟他发脾气,或许是看中一件好看的裙子他没及时买,或许是随口提的小愿望没被立刻满足,她就会闹小性子,直到XXL好声好气地哄着,承诺下次一定办到才肯罢休。

晨曦的快乐则简单直接得多,她总缠着XXL带她去吃各种好吃的,路边摊的烧烤、巷子深处的麻辣烫、分量十足的大碗面,她都来者不拒,一路从街头吃到巷尾,直到肚子胀得发硬、胆囊疼得直不起腰,才肯恋恋不舍地停下筷子。

XXL从来不会不耐烦,只会一边帮她揉肚子,一边无奈又心疼地念叨 “下次可不能吃这么多了”。这些温柔的片段,都成了我混沌意识里零星又模糊的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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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产之痛,代价与转机

很显然,最后我肄业了。对,我没有拿到那张本该属于我的大学毕业证书。

大学那几年,我的身体被晨曦和曦曦牢牢掌控着,混乱的生活里还藏着两场让我不堪回首的意外 —— 我怀了两次孕。

一次是刚发现不久就做了人流手术,另一次则拖到了五个月,不得不承受引产的痛苦。第一次怀孕时,前三个月的孕吐反应格外剧烈,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到最后甚至吐出血丝,喉咙火烧火燎的疼。

我模模糊糊记得那个水泥工男生守在我身边的样子,他皱着眉,眼里满是心疼,笨拙地给我递水、拍背,我们俩都慌了神,只想把这件事死死瞒住,生怕被家里人知道,捅出更大的娄子。谁知道XXL的妈妈突然打来电话,说自己做了个奇怪的梦,念叨着 “是不是怀孕了”,这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终究还是要被捅破了。

五个月的时候,我被带回了东北老家,某天晚上晨曦突然上身,偷偷去厨房对着一桌冷菜狼吞虎咽,好在肚子里的宝宝格外安静,没出现剧烈胎动。可随着肚子一天天隆起,妈妈还是察觉到了异常,眼神里的震惊与愤怒让晨曦和曦曦彻底慌了神,知道事情再也瞒不住。

远方的XXL,根本没办法放下工地上的活、凑够钱坐飞机赶来东北面对我爸妈,只能一遍遍打来电话,隔着千里的距离苦苦哀求,说他会拼命赚钱、会好好对我,求我爸妈给他一个负责的机会。可一向温和的爸爸,第一次在电话里红着眼眶发了火,字字句句都带着压抑的怒火,直接挂断了电话。

更让场面失控的是,他的弟媳也跟着掺和进来,在电话那头尖着嗓子嚷嚷,爆出我之前怀孕做人流的事,那语气里的刻薄与幸灾乐祸,像极了无能狂吠,只把妈妈气得浑身发抖,死死盯着我,眼神里满是失望与痛心。

最终,妈妈带我去了妇产医院,没有冰冷的手术台,只有一间逼仄的小小病房,医生给我打了宫缩针后,没过多久,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就从小腹猛地炸开,顺着脊椎往上窜,疼得我浑身冒冷汗,牙齿死死咬着嘴唇,攥着床单的手青筋暴起,身体止不住地蜷缩成一团,连呻吟都带着破碎的颤音。

一向不善言辞的爸爸,就守在床边,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他想伸手扶我,又怕碰疼我,只能一遍遍用粗糙的手掌帮我擦去额角的冷汗,指尖抖得厉害,嘴里反复念叨着 “忍忍,再忍忍”,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盛满了藏不住的心疼与自责,好像疼在我身上的每一分痛,都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说实话,这一遍遍的疼我没怎么往心里去,反而觉得这疼痛更像是一个警告,是给肆意操控我人生的晨曦和曦曦的,警告她们别再拿着我的身体,挥霍一场又一场荒唐的闹剧。

引产结束后,身体传来的疲惫与痛感,比宫缩时的撕裂疼更绵长、更磨人,这场经历显然给我带来了不小的伤害。

从前哪怕被晨曦和曦曦折腾,我都能靠着年轻硬扛过去,可现在不一样了,身体大不如前,整个人虚弱得厉害,稍微动一动就气喘吁吁,胸口总像压着一块石头,闷得发慌。稍微吹风就容易着凉,胃口也差了很多,吃一点东西就觉得胃里酸胀,连带着精神头也垮了,白天昏昏沉沉想睡觉,晚上又总被零碎的噩梦惊醒,浑身的骨头缝里都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软。那种难受劲儿,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让我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也正是在这份难熬的虚弱里,我真切地感受到,人格 “曦曦” 正在慢慢弱化。从前她总是强势地抢占我的意识,不管不顾地挥霍、发脾气,可现在,她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就算偶尔冒出来,那种强烈的控制欲也淡了很多,像是被抽走了力气,折腾几下就会沉寂下去。

我能清晰地察觉到她的存在,她还藏在我意识的角落里,并非真正消失,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张牙舞爪。或许是这场引产的疼痛震慑了她,或许是我身体的虚弱让她无力折腾。总之,这场代价沉重的经历,竟意外地让我和她之间的拉扯,变得缓和了一些,也让我第一次有了一丝能掌控自己身体的微弱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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纠缠落幕,心底余痛

妈妈重新把我带回了她身边,空气里都是熟悉的洗衣液味道,这味道像一层薄薄的保护膜,裹着我混沌的神经。

她大概是怕我一个人待着,又被那些翻涌的坏情绪吞掉,更怕晨曦、曦曦他们再冒出来,把我的生活搅得一塌糊涂。从那以后,她去哪都带着我,像牵着一个怕丢的小孩——去寺院听师父讲经,她让我坐在她旁边,指尖轻轻扣着我的手;居士们共修,她也把我安置在能看见她的角落,目光时不时扫过来,确认我还安安稳稳地坐着。

那些木鱼声、诵经声,混着香烛的味道,像一团温温的雾,暂时把我裹住了,让我不用费力去对抗脑子里那些嘈杂的声音。

可这份短暂的安稳,很快就被打破了。

那段时间,那个XXL,每天都像打卡一样出现在我家门口。我隔着门听他喊我的名字,声音闷闷的,却像针一样扎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我对他没什么印象了,脑子里只有一片模糊的影子,连他的样子都拼不完整,可他的出现,还是让我浑身发紧,胸口闷得喘不上气,抑郁症带来的那种窒息感又涌了上来。

他一遍遍说让我原谅他,让我跟他重新在一起,那些话落在我耳朵里,像听不懂的噪音,只让我想躲,想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再也不出来。

妈妈看着我日渐苍白的脸,眼底的无助像水一样溢出来。我知道她慌了,她不知道该怎么保护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打发掉这个固执的XXL。

后来,她终于咬着牙报了警,又连夜给爸爸打了电话。爸爸没有赶过来,只是在电话里直接联系了XXL,声音沉沉地警告了几句。我不知道爸爸具体说了什么,只听见门外那个反复纠缠的声音突然就停了。从那以后,XXL就没再出现过。

门口终于安静了,可我心里的那股钝痛还在,像重度抑郁发作时的无力感,挥之不去。

妈妈把我搂进怀里,拍着我的背,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在抖,可我连抬手抱一抱她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自己靠在她身上,像一摊没力气的烂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