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人翻开历史，总会对饥荒年代的场景感到困惑，树皮草根被啃食殆尽，易子而食的惨剧时有发生，为何古人宁可忍受饥饿，却很少大规模捕捞河中的鱼虾呢？难道鱼虾不是唾手可得的食物吗？何必要把自己活得那么凄惨呢？
这么想就有点“何不食肉糜”的意思了，先不说南北方的地域差异，就说环境、技术之类的问题也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这背后还隐藏着古代社会的文化与制度，绝不是现代人所想象那样，资源近在咫尺却视而不见，人都饿到极限了，又怎么会忽视食物的存在呢？
饥荒往往与极端的自然灾害相伴而生，查阅《明史·五行志》等史料，频繁记载着“赤地千里，河渠断流”的景象。
例如明崇祯年间，华北地区连续多年大旱，“井泉枯竭，河湖干涸”，连黄河都出现断流了。
此时，鱼虾赖以生存的水体大量消失，捕捞无从谈起呢？即便有少量水洼存鱼，也因密集求生者的争夺而迅速枯竭。
看过《1942》的朋友都知道，在资源匮乏的时候，一切都是扯淡，什么尊严，什么脸面都没有了，老弱病残在灾荒是无法生存的。
清人笔记《灾荒见闻录》中记载，“旱极之年，村前池塘底裂如龟甲，偶见鱼虾，众人争掘，顷刻而尽，后继者唯得泥腥。”
什么意思呢？就是到了大旱之年，池塘都见底了，见到鱼虾众人都去抢，跑到后面的人什么也轮不到，只剩下一滩的泥土。
而当洪水肆虐时，情况同样严峻，洪水冲刷土地，将粪便、腐尸、有毒物质卷入了河流，导致鱼虾大量死亡或携带病菌。
《汉书·食货志》曾记载某次水灾后，“河鱼浮肚，腥臭盈岸，民畏疫而不敢食”。
古人虽无现代微生物知识，但长期经验让他们明白，洪水后的鱼虾可能致命，避而远之是生存本能。
其实那时候不捕捞鱼虾，也是技术之限，捕鱼不是容易的事，工具与技能是双重壁垒，哪里有现在这样容易，各种现代工具轮番上场。
古代普通农民以耕种为生，捕鱼是专业渔民的生计。
对农民而言，捕鱼需要特定工具（如渔网、竹篓、鱼叉）和技巧，绝不是赤手空拳就能收获的。
北宋《农书》记载，渔网编织需麻线、桑皮等原料，且“结网之法，非旬月不能成”，普通农户难以临时制备得出来。
而鱼叉捕鱼更依赖经验，需熟悉水域深浅、鱼群习性，盲目下水甚至可能溺亡，鱼没吃到，命没了，这件事情也不“划算”。
清初学者顾炎武在《天下郡国利病书》中考察民间生计时指出，“农夫不知水脉，贸然捕鱼，十有九空，反误农时。”
在饥荒发生时，农民往往已经耗尽了家财，无力购置或制作捕鱼工具，史料中常见“饥民鬻子女以易粟”的记载，连口粮都无法保障，何谈投资工具来捕鱼，因此，对多数人而言，捕鱼是看得见、够不着的虚幻希望。
古代人还有信仰，对水神非常敬畏，同时还有祭祀的禁忌，捕捞就成了“冒犯之举”。
古代社会对自然充满敬畏，水神崇拜尤为普遍。
从《史记·封禅书》到地方县志，均有祭祀河神、龙王以求风调雨顺的记载，古人深信水中鱼虾是神灵的“子民”或“使者”，捕捞等于对神明不敬。
《汉书·地理志》注引某地风俗，“民不敢捕鲤，谓龙子也；不网鲟，惧触江神。”
这种信仰深入了骨髓，甚至写入乡约民规，即便饥荒当前，百姓仍畏惧捕捞会招致更大灾祸，洪水、旱灾或瘟疫都是他们无法承受的。
清末《湘西杂记》记载一案例，某村饥民捕湖鱼充饥，次日暴雨冲毁田地，村民竟认为是“触犯水神”，将捕鱼者逐出村落。
古代社会对水域资源有严格的管控，官府常设“渔课”征收渔税，豪强地主亦圈占湖泊河段。
北宋《宋刑统》规定，“凡官河禁渔，私捕者笞五十。”
明清时期，江南湖泊多被权贵“插标为界”，百姓擅入捕捞即被视为盗匪，这种制度性壁垒，在饥荒时也未必瓦解。
例如《明实录》记载，崇祯年间某地饥荒，百姓请求捕捞官河鱼虾，却被衙役以“抗旨盗渔”之名抓捕，制度性压迫下，捕捞鱼虾可能面临比饥饿更直接的死亡威胁。
对饥民而言，选择食物是残酷的成本计算，草根、树皮随处可见，虽然难以下咽，但是采集无需工具、不涉险境、无触犯禁忌之虞。
而捕鱼则需承担工具成本、溺水风险、疫病威胁甚至法律制裁，清人笔记《饥馑琐记》中一位老农的叹息极具代表性，“挖草根虽苦，尚可苟延；捕鱼若溺，一家绝命矣。”
在这种生存逻辑下，鱼虾成了“高风险、低回报”的选择，被饥民本能起的排斥。
所以，饥荒背后的多维困境，远超资源表象。
古代饥荒时宁食草根不捕鱼虾的现象，绝不是古人愚蠢或资源浪费。
它是天灾摧毁水域生态、技术壁垒限制捕捞能力、信仰禁忌束缚行为、制度压迫剥夺权利，以及生存理性选择共同作用的结果。 历史中的饥荒，从来不是单纯的食物短缺，而是一场复杂的社会崩溃。
当我们以现代视角审视古人选择时，不要存在着事后诸葛亮的傲慢，今天的我们，享受着水利设施、捕捞技术、科学认知和制度保障，方能轻松获取水产品。
而古人面对的是一片充满未知与禁忌的自然，每一次选择都需在生死边缘权衡，理解这种困境，或许能让我们对历史多一分敬畏，对生存的本质多一层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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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料依据参考： 1. 《明史·五行志》关于明代旱涝灾害的记载 2. 《汉书·食货志》水灾后鱼虾状况的记录 3. 北宋《农书》捕鱼工具与技术描述 4. 顾炎武《天下郡国利病书》民间生计考察 5. 《史记·封禅书》及地方志中的水神祭祀记载 6. 《宋刑统》《明实录》中水域管控法规 7. 清人笔记《灾荒见闻录》《饥馑琐记》等饥民口述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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