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忽思慧的腿肚子有点抖,他站在大殿角落,眼睛死死盯着元世祖忽必烈面前那碗东西,那是一碗羊肉奶粥。好家伙,天还没亮透,皇帝的早饭就这么硬核。大块的羊肉在滚烫的羊奶里翻腾,撒上一把盐,热气腾腾,整个宫殿里都飘着一股膻味儿。要是换成中原皇帝,早上一般是来点清粥小菜,但是到了忽必烈这儿,就直接把草原搬上了饭桌。
忽必烈抓起一个奶酪馅饼,那饼子烤得焦黄,里头的奶酪烫得能拉出丝儿来。他吭哧一口咬下去,再就着碗里的肉粥,吃得满嘴流油。旁边的太监于是赶紧递上一碗奶茶,这可不是现在街上卖的那种甜腻腻的玩意儿。他们是用一口大锅,把砖茶捣碎了扔进去,加水,加盐,咕嘟咕嘟煮开,最后,哗,地一下冲进新鲜的羊奶。那颜色是浑浊的土褐色,喝一口,又咸又腥,蒙古人管这个叫,苏台茄,喝下去浑身都热乎。
桌上还摆着几盘肉干,比如风干的牛肉条,羊肉条,硬得能当石头使。忽必烈没事儿就撕一根下来,放嘴里慢慢嚼,跟嚼槟榔似的。这些东西其实是当年跟着他爷爷成吉思汗打天下时,马背上的军粮。所以现在他当了皇帝,住进了大都的宫殿,可这口老味道,还是丢不掉。
马可波罗第一次见到这阵仗的时候,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在自己的小本本上拼命地记,这个威尼斯商人,哪见过这种吃法。他本来以为皇帝吃饭,得是雕花的盘子,象牙的筷子,吃的东西都得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可忽必烈的饭桌,就是一个字,大。大块的肉,大碗的酒,大盘的菜。
到了正午这顿,那场面就更吓人了。这顿饭不叫午饭,叫,正膳,跟国宴差不多。几十个厨子抬着一个巨大的烤炉进来,炉子上是一整只烧雁,烤得金黄酥脆。忽思慧在,饮膳正要,里就写过这道菜的做法,得先把雁肚子掏空,塞满葱,花椒,盐,然后用小火慢慢烤,一直烤到油都滋滋地往外冒。刀子一划开,那香气简直能把人的魂儿都勾走。
主食也不再是早上的饼子。比如一种叫,珍珠饭,的,是拿高粱米,小红豆,白芸豆混在一起焖,吃起来又香又糯。此外还有一种叫,河西米汤,的,其实就是小米羊肉粥,但比早上的奶粥要清淡些,里头加了各种香料,据说是西夏传过来的方子。
忽必烈最爱的一道菜,叫烧羊肉。不是烤羊腿,也不是烤羊排,就是最简单的烧羊肉。做法就是把大块的羊肉扔锅里,加水,加香料,然后盖上锅盖,用文火慢慢炖,炖上几个时辰,直到肉烂得用筷子一碰就散开。这道菜,吃的就是羊肉的原味儿。
桌子上还有一碗汤,叫鹿尾汤。这玩意儿可是大补,据说只有皇帝才能喝。鹿尾巴切成小段,配上人参,黄芪这些药材,一起熬成奶白色的浓汤。忽必烈喝汤的时候,不用勺,直接端起碗,咕咚咕咚就灌下去了。
马可波罗还发现一个秘密。忽必烈的酒杯里,倒的不是马奶酒,也不是中原的黄酒,而是一种深红色的液体。他凑上去闻了闻,有一股果子的香气。后来他才知道,那是葡萄酒,从遥远的波斯运过来的。因为蒙古人打下了半个地球,所以也把全世界的好东西都搬到了自己的饭桌上。饭后,还有一盘盘的水果,像是葡萄,梨,桃子,都是从西域快马加鞭送来的。
关于忽必烈的饭桌,民间还流传着一个段子,说是涮羊肉就是他发明的。据说是在1274年,忽必烈带着大军南下打南宋,走到半路,突然想吃炖羊肉。厨子刚把羊肉架上锅,探子就来报,说敌军杀过来了。这下麻烦了,炖羊肉得好几个时辰,根本等不及。忽必烈饿得直叫唤,说老子不管,今天必须吃到羊肉。于是厨子急中生智,把冻羊肉用快刀,刷刷刷,切成飞薄的肉片,在沸腾的水里一涮,肉片一变色就捞出来,撒上点盐末。忽必烈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连吃十几碗,然后翻身上马,带着军队就把宋军给打跑了。
但是,这个故事听着是那么回事儿,可仔细一琢磨,全是漏洞。这种说法最早是明朝人写在书里的,跟元朝隔着好几十年呢。而且考古学家在辽代的古墓里,就挖出来过吃涮肉的壁画,那比忽必烈早了好几百年。所以说,这故事,也就是个故事,听个乐呵就得了。
忽必烈的一天,就在这一顿顿的肉和酒里过去了。他的帝国,疆域有1372万平方公里,从东边的朝鲜半岛,一直延伸到西边的多瑙河。他还设立了行省,把西藏和台湾岛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划进了中国的版图。因此,他的饭桌,就像他庞大的帝国一样,混杂着各种各样的味道。有蒙古草原的膻味儿,有中原农耕的米香味儿,还有西域传来的葡萄酒的果香味儿。
《元史》里夸他,度量弘广,知人善任,信用儒术,躬行俭约。可没人知道,这个,躬行俭约,的皇帝,每天晚上吃完那一大桌子硬菜,打着饱嗝,看着宫殿外头那片属于他的星空时,会不会想起当年在草原上,围着篝火,吃着烤肉,喝着马奶酒的日子。
【参考文献】
1. 忽思慧. 饮膳正要. 元代.
2. 马可·波罗. 马可·波罗游记. (意)马可·波罗口述，(意)鲁思蒂谦记录.
3. 宋濂等. 元史·世祖本纪. 明代.
4. 王明德. 涮羊肉的起源与传说考辨. 饮食文化研究. 2005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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