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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反腐的“聚光灯”,往往照向手术刀、采购权和领导签字笔,合肥一家三甲医院却把看似最不起眼的“病案室”推上了风口。合肥市第一人民医院病案室工作人员赵飞涉嫌严重违法,目前正接受长丰县监察委员会监察调查。消息不长,冲击力不小。一个长期被视为“后勤岗”“清水衙门”的岗位,如今被监察调查推到台前,既撕开了“微权力”腐败的隐秘一角,也再次印证了反腐无禁区、监督无盲区的现实。

合肥市第一人民医院是当地老牌三甲综合医院,始建于1954年,集医疗、教学、科研、预防、康复、急救等功能于一体,编制床位近四千张,年门诊量数十万人次,在安徽医疗版图中地位举足轻重。就是这样一个看上去“离钱最远”的病案室,恰恰掌握着医院最核心的数据资产。病案室负责全院病历的收集、整理、归档、编码、借阅和统计,是医院的信息中枢和医保结算的关键节点,病历的真实性、完整性直接关系到医保报销、医疗纠纷处理和科研数据质量。一旦有人在病历上动手脚,就可能为骗保、规避责任、非法交易打开方便之门。近年来,多地出现通过篡改病历、伪造检查报告骗取医保基金的典型案例,有的医院甚至组织“全链条造假”,编造住院记录、检验报告,涉案金额上千万元。这说明,看似枯燥的病案室,其实是“高风险地带”而非“安全岛”。

赵飞被查,并非孤立事件。媒体梳理发现,这已经不是合肥市第一人民医院第一次卷入反腐风暴。2024年,该院原院长戴夫、招投标中心主任刘中龙先后被查,戴夫后被撤销党内职务、开除党籍,涉嫌受贿问题被移送检察机关。从院长到招投标中心负责人,再到普通病案室工作人员,一条从“关键少数”到“关键岗位”再到“微权力岗位”的链条逐渐清晰。这种“一查一串、一挖一片”的现象,在全国医药领域并不鲜见。有统计显示,仅2024年就有数百名医药系统干部被查,其中院长、书记占相当比例,医疗反腐正从“抓大案”向“挖深水”“堵漏洞”延伸。

更值得警惕的是,类似“病案室”“信息科”这样的技术性、辅助性岗位,正在成为新的腐败风险点。信息科人员利用“统方”数据,向医药代表出售医生处方用量信息,从中收受巨额贿赂,已有多个判例;有的医院外包运维人员甚至擅自下载统方数据,倒卖牟利。病案室同样掌握着大量敏感信息:患者身份信息、诊断、用药、手术记录、医保结算数据,一旦被“内鬼”利用,后果不堪设想。相关制度文件早已明确,严禁任何人涂改、伪造、隐匿、销毁病历资料,病历借阅、复印、封存都有严格程序。制度在墙上,却在个别人面前“失灵”,关键还是监督不到位、权力运行不透明。

从更深一层看,赵飞案折射出的是“技术权力”的异化。在传统印象里,只有手中握有签字权、审批权的人才算“有权力”,但随着医院信息化、精细化管理的推进,掌握数据、掌握系统、掌握流程的人,同样拥有不可小觑的“隐性权力”。病案编码影响病种付费和绩效考核,病历质控关系医疗质量评价,借阅管理牵涉隐私保护和证据保全,每一个环节都可能被“变现”。这种“微权力”一旦失去约束,危害同样巨大:小则损害患者权益、破坏医院公信力,大则侵蚀医保基金、扰乱医疗秩序。国家层面连续多年推进医药领域腐败问题集中整治,强调要聚焦“关键少数”和关键岗位,深化“风腐一体”治理。赵飞被查,正是这种“向下延伸”“向基层延伸”的必然结果。

对公众而言,最直观的感受是“原来病案室也不是绝对安全”。对从业者来说,这则通报更像是一声警示钟:岗位没有冷热之分,权力没有大小之别,只要存在权力寻租的空间,只要心存侥幸、触碰红线,终将被制度之网捕获。医院管理者更需反思:再小的岗位,也是治理体系的一环;再不起眼的环节,也可能成为制度漏洞。只有把病案管理、信息管理、采购管理等关键环节全部纳入“阳光之下”,通过权限分级、操作留痕、定期轮岗、重点岗位审计等方式扎紧笼子,才能真正把“微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

赵飞被查,目前还在调查阶段,具体问题尚待权威结论。但可以肯定的是,医疗反腐不会止步于“大人物”,也不会绕过“小岗位”。从院长到病案室工作人员,从信息科副主任到普通编码员,任何人都不是“局外人”。对普通百姓来说,每一次严查,都是对“救命钱”的守护;对整个医疗行业来说,每一次曝光,都是一次刮骨疗毒的机会。病案室不是“保险箱”,微权力也不是“挡箭牌”。在守护人民群众健康这件事上,没有谁可以置身事外,也没有谁可以成为“漏网之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