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本文共2623字,阅读时长大约6分钟
前言
1951年,北京天桥刑场上,一声沉闷的枪响,结束了一个半百老人的生命。
围观的人群中或许有人知道,这个被作为汉奸处决的犯人,名叫张仁蠡。但更多人感到唏嘘的,是他显赫得吓人的身世,他是晚清中兴四大名臣之一、湖广总督张之洞的亲儿子。
可谁能想到,这位大清名臣在风烛残年视若珍宝的幼子,日后竟然会站在父亲穷尽一生心血打造的龙兴之地上,干出了令张家祖宗蒙羞的勾当,那他都干了些什么呢?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来聊聊~
庚子年的意外之喜
1900年,这时候的张之洞,已经是名满天下的封疆大吏了。他在湖北深耕多年,开办汉阳铁厂,设立湖北织布局,创办自强学堂(武汉大学前身)。可以说,武汉之所以能成为近代中国的工业重镇,张之洞居功至伟。
根据胡钧编写的《张文襄公年谱》卷三十三记载,这一年局势极其危急,北方拳乱,列强入侵。张之洞在南方既要安抚洋人,又要弹压地方,还要顾着朝廷的脸面,心力交瘁。
张仁蠡就在这种高压环境下出生了。
老年得子,通常只有两种结果:一是极度严厉,希望儿子继承衣钵,另一种就是极度溺爱,只求儿子平安富贵。
张之洞对次子张权是非常严厉的,曾因为张权在美国留学期间挥霍无度,气得张之洞大骂,甚至还要把他抓回来惩治。
但对张仁蠡这个老幺,张之洞没能硬起心肠。
张仁蠡出生时,张之洞已经63岁。等到张仁蠡刚满9岁(1909年),张之洞就撒手人寰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张仁蠡的成长过程中,严重缺失了父亲的管教。他懂事的时候,父亲已经是一张挂在墙上的遗像,是一个能让他享受特权的符号,而不是一个能拿着藤条教他做人的严父。
清官的遗产,是穷也是祸
很多人以为,张之洞当了那么多年封疆大吏,家里肯定富得流油。
恰恰相反,翻开《清史稿·张之洞传》,里面有这样一段评价:“莅官所至,必有兴作。务宏大,不问费多寡……而家资由此亦渐乏。”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张之洞搞建设是个狂人,花钱如流水,只要对国家有利,几百万两银子他也敢扔进去。但他对自己非常抠门,公款一分不贪,死的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
有多穷?《清史稿》里没细说,但根据当时张之洞门生故吏的回忆,张之洞去世后,家里竟然拿不出足够的钱办丧事。最后还是他的学生、亲信甚至一些被他提拔过的官员,大家凑份子,才勉强把这位晚清重臣安葬了。
父亲留下的物质遗产几乎为零,但张之洞这个名字的无形资产太大了。
张仁蠡虽然没分到多少真金白银,但他继承了父亲庞大的人脉网络。这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他没有父亲的才干,没有父亲的风骨,却拥有父亲朋友圈的入场券。
张之洞死后,张仁蠡由兄长抚养长大。作为张家的老疙瘩,他在北平过着典型的遗少生活。凭借父荫,他读了大学,入了仕途。在抗战前,他甚至做到了河北省民政厅厅长。如果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他顶多也就是个平庸的官二代。
但是,1937年,卢沟桥的枪声响了。
软骨头的抉择
抗战全面爆发,北平沦陷了。
这时候摆在张仁蠡面前有两条路:一是像很多有气节的文人那样,南下大后方,或者隐姓埋名,二是利用日本人的势力,维持自己优渥的生活。
张仁蠡选择了后者。
为什么?除了贪生怕死,更深层的原因在于经济压力。他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据说还染上了烟瘾。父亲留下的清名不能当饭吃,但把这个名字卖给日本人,却能换来真金白银。
日本人也不傻。他们搞伪政权,最需要的就是这就种名门之后来装点门面。张之洞的名字在北方、在湖北,那是一块金字招牌。拉拢了张之洞的儿子,对日本人的宣抚工作大有裨益。
1939年,是张仁蠡人生的最低谷,也是他仕途的高峰。这一年,他接受了伪儒的任命,出任伪武汉特别市市长。
这不仅是叛国,更是诛心。
大家要知道,武汉是张之洞的基本盘。汉阳铁厂的高炉是他立的,长江上的码头是他修的,这里的百姓很多都念着张香帅的好。
结果,张香帅的亲儿子回来了。不是回来抗日,而是坐着日本人的汽车,在大批日军宪兵的护卫下,回来当了伪市长。
那一刻,张之洞如果在天有灵,估计能气得把棺材板掀了。
汉奸市长的政绩
在武汉当伪市长期间,张仁蠡干了什么?
根据《中华民国史档案资料汇编》第五辑的记录,张仁蠡在武汉任职期间,主要干了两件事:
第一,帮日本人搜刮物资,武汉作为九省通衢,是日军以战养战的重要基地。张仁蠡利用父亲的余威和自己的职权,极力配合日军征收粮食、金属和棉花。这些物资,最后都变成了打在中国军民身上的子弹。
第二,镇压抗日活动,为了向主子表忠心,他对武汉地下的抗日力量进行了严厉的打击。
最讽刺的是,他还经常要在公开场合发表演讲,大谈什么中日亲善、共存共荣。他站演讲的地方,离他父亲当年创办的学校、工厂可能只有几条街的距离。
他脚下踩着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父亲当年图强救国的汗水。而他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在出卖这个国家的未来。
后来,他又调任伪天津特别市市长,继续他的汉奸生涯,直到194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
迟到的审判
日本投降后,张仁蠡的好日子到头了,他很快被国民政府逮捕了。
有意思的是,当时因为局势混乱,加上张家确实还有些残存的人脉,张仁蠡在监狱里并没有立刻被处决,甚至一度还幻想能通过疏通关系保住一条命。毕竟,他是张之洞的儿子,这个身份以前无数次救过他。
但这一次,历史没有再给他特权。
1949年,北平和平解放。新政府接管了监狱。对于这些双手沾满同胞鲜血、出卖国家利益的巨奸,新政权的态度非常明确:严惩不贷。
1951年,随着镇压反革命运动的开展,张仁蠡被北京市军管会军法处判处死刑。
宣判那天,没有冗长的辩护,只有冰冷的判决书。判决书上列举的罪状,每一条都是实锤。从武汉到天津,他为虎作伥的桩桩件件,白纸黑字,抵赖不得。
行刑的那一刻,51岁的张仁蠡跪在地上。不知道在那一瞬间,他有没有想起那个在庚子国难中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的父亲。
张之洞一生主张“中学为体,西学为用”,虽然有时代的局限性,但他骨子里是中国传统的士大夫,讲究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他写过著名的《劝学篇》,教导国人要知耻、要自强。
可惜,他的书被天下人读了,唯独没有教好自己的第十三个儿子。
老达子说
张之洞作为晚清名臣,为了挽救那个摇摇欲坠的帝国,耗尽了最后一丝心血。他或许预见了大清的灭亡,但他绝对无法预见,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张仁蠡的堕落,固然有时代的裹挟,但归根结底,是个人信仰的崩塌。在民族大义面前,血统救不了你,父荫救不了你。
正如《左传》里那句老话:“多行不义必自毙。”
张之洞留给后世的是汉阳铁厂、是武汉大学,是一段洋务自强的佳话,而张仁蠡留下的,只有那一声枪响后的尘埃。
父子两代人,一个造就了城市的脊梁,一个抽掉了自己的脊梁。
历史有时候真的很幽默,只是这种幽默充满了黑色的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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