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错是个比较惨的人,他因为积极推动汉景帝削藩,而搞出来七国之乱;汉景帝为了平息众怒就把他杀了。
那我们就要问了,削藩有错吗?
晁错为什么要执着于削藩呢?
他真的该死吗?
那晁错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晁错是颍川郡人,他曾经跟人学习过商鞅、申不害的法家学说;
所以晁错是法家,是推行刑名之术的人。
而所谓刑名之术是指:政治治理与司法方法,它通过明确法令、名分、职责来规范行为、事实、实效,并运用赏罚和权术来保障这些东西的实施,是专门用来服务于君主集权和官僚治理的;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帝王之术。
而晁错的性格也跟很多法家人物一样,刚直强硬,处事严苛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
了解了这些,那他后面的所有行为就都能够解释了。
除了精通法家外,晁错还通晓文献典籍,因为这个他担任了太常掌故,这是个低级文官。
后来汉文帝发现满朝文武竟然没有人研究《尚书》;这种上古典籍,堂堂大汉王朝却没有一个人通晓,实在是说不过去;他听说齐国有位伏生,曾经是秦朝的博士,专攻《尚书》,不过已经九十多岁了。
汉文帝就下令让太常派人到伏生那里去学习;于是太常就选派了晁错;这就相当于现在的定向培养。
晁错学成归来后,就上书向汉文帝讲解《尚书》中的义理;汉文帝就先后让他担任了太子舍人、门大夫、博士。
太子舍人和门大夫是太子属官,这时的太子当然就是后来的汉景帝;
而这个“博士”跟后世的“博士”不同,它相当于是帝王经学与史学顾问,还有一部分参与朝政的权利;属于品级不高,但政治起点非常高的官职。
获得博士头衔后,晁错就开始向汉文帝推行他的刑名之术;
他上书说:“君主之所以能地位尊崇、成就功名伟业,是因为懂得治国的谋略和方法。所以君主懂得如何统御臣下、治理百姓,那么群臣就会敬畏顺从;懂得如何听取进言、处理政事,那么就不会被欺骗蒙蔽;懂得如何安定百姓、让他们安居乐业,那么天下百姓就一定会归顺;懂得如何以忠孝之心侍奉君主,那么臣子的品行就会完备:这四件事,臣认为是皇太子急需学习掌握的。”
“现在大臣们认为皇太子没有必须要学习处理政务,但臣并不这么认为;我观察以前的君主,那些不能奉守宗庙社稷、反而被臣下胁迫杀害的,都是因为不懂得刑名之术。”
“皇太子现在读书很多,因为不懂刑名之术,而没办法深刻理解书中的义理,对治理国家没有自己的看法,凡是都顺着陛下的心意行事。所以臣希望陛下能挑选出,适用于当今世道的圣人治国之术,赐给皇太子;让太子在您面前阐明讲解。”
汉文帝认为他说的非常对,于是就任命晁错为太子家令。而晁错凭借着善辩的口才,得到太子的宠幸;太子府的人都叫他 “智囊”。
而中国历史上、皇太子要学习治国理政,就是从晁错的这封上书开始的。
后来晁错又积极上书对一些时政提出自己的见解,汉文帝非常欣赏他,就经常鼓励他提出自己的谏言。
晁错的这些上书中,其中一封叫《徙民实边策》的上书,对当时及后世有着非常大的影响。
当时汉朝防守边境的士兵是一年一轮换的,而匈奴就凭借着游牧机动性强的特点,经常趁着边境空虚的时候,进入中原大肆劫掠,抢完就跑,因为士兵是经常轮换的,所以根本就不熟悉地势、不知道匈奴的战法;等到援军赶到的时候,他们早就跑远了。
这就造成了防守边境耗资巨大,却拿敌人没有办法;匈奴进入汉朝劫掠就跟去邻居家串门一样;边境百姓那是苦不堪言。
而晁错《徙民实边策》的核心就是,变 “被动防御” 为 “主动扎根”、“耕守结合”。
主要措施有六条:
一是、定居耕守,替代轮戍:挑选愿意长期定居的百姓,让他们在边塞安家落户、耕田劳作,同时承担守卫边塞的职责;以此来代替一岁一更。
二是、修筑工事,建邑聚居:为这些迁徙到边境的百姓,修筑高大的城墙、深挖壕沟,在战略要地、交通要道上,规划建立城邑,每个城邑的人口不少于一千家。
三是、先备物资,再募移民:提前为迁徙的百姓建好房屋、置办农具,做好生活、生产的准备后,再开展招募,打消移民的后顾之忧。
四是、多重激励,吸引移民:对于愿意前往边境的百姓,赦免他们的罪过,封授爵位,免除其家庭的赋税徭役,提供衣物和粮食,直到他们能自给自足为止。
五是、重奖御敌,鼓励自保:当匈奴入侵掳掠的时候,能阻止掳掠、夺回人畜财物的人,赏给所获财物的一半,官府还会为他赎回被匈奴俘虏的亲属,以利益驱动百姓主动抗敌。
六是、以利凝聚,形成战力:通过丰厚的利益,让边塞百姓愿意长久居住,促成邻里间彼此救助、拼死赴敌的局面,这样就能形成了远超戍卒的本土防御战力。
晁错这个策略是非常高明的,它兼顾了“安边”与“富民”,既让边塞形成了自给自足的防御体系,也不需要朝廷从内地运兵运粮,极大节省了国家财政支出;又让边境百姓摆脱了 “被掳掠、受战乱” 的祸患,同时还缓解了中原的人口压力,推动了边塞地区的开发,真正做到了 “利施后世”。
所以汉文帝当即就采纳了晁错的建议,开始募民迁徙到边塞。
我们经常说“开疆拓土”,但开疆是开疆,拓土是拓土。
开疆是指武力征服一个地方,拓土是指经营那个被征服的地方。
晁错的这个《徙民实边策》后来就演变成,打下一个地方后,把民众迁徙到哪里去,把那片土地彻底变成中原王朝的土地;而迁徙过去的民众,带去的不只有耕种技术,还有中原文化;我们的中华文明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对外扩张的;当然这是个非常漫长的过程。
好像扯远了,说回晁错。
晁错的削藩之路也是从汉文帝时期开始的,他曾经多次上书向汉文帝谈及削减诸侯势力、以及修改法令的事。而汉文帝虽然没有采纳他的建议,但却认为他有非凡的才能,还提升他为中大夫。
当时朝廷中有很多大臣都不喜欢晁错,这当然是因为他的性格和行事风格;但太子却非常欣赏他的谋略。
汉景帝继位后,就提拔晁错为内史(京畿地区的行政长官);晁错经常请求与汉景帝单独商议朝政,他提的建议、大多都能被采纳,其受宠程度甚至超过九卿,许多律令都因为他的建议而被修改。
这就引起了丞相申屠嘉的不满:你晁错都把这些事都干了,那我这个丞相不是被架空了吗?但他也有办法随便找晁错的茬,毕竟人家是皇帝的红人。
但后来他还是找了一个攻击点。
晁错的内史府建在太上皇庙旁边的空地上,因为进出不方便,晁错就把太上皇庙的围墙凿开了,这是严重违反礼制的。
申屠嘉得到这个消息后非常生气,打算借着这个由头,奏请汉景帝诛杀晁错。
可是晁错先一步得到了申屠嘉要告他的消息,他连夜请求单独觐见汉景帝,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那汉景帝当然是选择原谅他了。
后来申屠嘉在上朝的时候,就请求汉景帝把晁错交给廷尉处死。汉景帝亲自辩解说:“那不是庙墙,而是宗庙外边的围墙,原来的一些散官住在那里;而且又是我让晁错这样做的,所以晁错没有罪。”
申屠嘉那个气啊。退朝后就跟长史说:我当时就应该先把晁错杀了,再向皇帝报告,没想到反而被这小子算计了。
申屠嘉回家后,就吐血而死。
通过这件事,所有人都看出了晁错在汉景帝心中的地位,晁错的地位也越发显贵;而紧接着他就升任了御史大夫,位列三公。
晁错升任御史大夫后,就着手削藩之事。
他跟汉景帝说:“当初高皇帝刚平定天下时,大封同姓子弟为王,齐王的封地有七十多座城,楚王有四十多座城,吴王有五十多座城;这就瓜分了天下近一半的疆域。
现在吴王因为先前吴太子与您的仇怨,谎称生病不来朝见,依照古代的律法本当处死。(这个仇怨指是:以前吴王太子跟汉景帝下棋的时候,因为没有带头盔,而汉景帝用棋盘砸死的事)
但汉文帝不忍心治他的罪。他本应改过自新,没想到却越发骄纵,凭借封地内的矿山铸造钱币,煮海水制盐,招揽天下的亡命之徒,图谋发动叛乱。现在削减他的封地,他会反叛;不削减,他最终也会反叛。削减封地,他反叛得快,祸患还小些;不削减,他反叛得晚,祸患却会更大。”
汉景帝就让朝中大臣商议一下这事,结果没人敢反对;只有窦婴表示反对,从此就跟晁错产生了矛盾。
早些时候,还有一个叫袁盎的人,曾经担任过吴国的丞相。而晁错与袁盎向来不对付,他们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只要是有对方在的地方,他们都会刻意避开。晁错担任御史大夫后,就让人调查袁盎接受吴王财物的事,而袁盎也确实有这样的行为,结果汉景帝就把他贬为平民。
这为后面晁错之死埋下了伏笔。
晁错除了削吴王的藩外,楚王、赵王、胶西王也没逃脱的了。
但晁错这也算是有理削藩,他会先找出某个诸侯王触犯的法律,然后用这个罪名来去削减封邑;为此他修改、制定了针对诸侯王的法令就有三十多章,诸侯们纷纷跳脚骂娘。
但比这些诸侯更急的是晁错他爹;老爷子听说晁错干了这么大的事,立刻颖川跑了过来;
他跟晁错说:“皇上刚刚即位,你执掌朝政、主持事务,却去剥夺削弱诸侯的封地,离间人家的骨肉亲情,为此很多人都怨恨你,你这是为什么呢?”
晁错说:“我这样做没错,如果不这样做天子就不会尊贵,国家就得不到安宁。”
晁错的父亲说:“刘家的天下安定了,可我们晁家就危险了!”
晁错的父亲知道自己劝不住自己的儿子,所以回家后就服毒自尽了,他临终前说道:“我不忍心看到灾祸殃及自身。”
过了十几天,吴楚七国之乱爆发;他们打出诛晁错、清君侧的名义。
当吴、楚等国叛乱的消息传来时,晁错对下属官员说:“袁盎肯定是收受了吴王很多钱财,专门为吴王隐瞒罪行,说他不会反叛。现在吴王果然谋反了,我想请求惩治袁盎,他肯定知道吴王谋反的计划。”
下属们说:“叛乱还没发生的时候,惩治袁盎,有可能断绝叛乱的苗头。现在叛军已经向西进发,惩治他又有什么用处呢!况且袁盎应该不会参与吴王的谋划。”
晁错就一直犹豫不决。
有人把这件事告知了袁盎,袁盎很害怕,就连夜去拜见窦婴,向他说明吴王反叛的原因,希望能到皇上面前,亲口陈述情况。
窦婴就向汉景帝禀报,于是汉景帝就召见了袁盎。
当时汉景帝正在跟晁错商议筹划军粮的事。
汉景帝就问袁盎:“你曾经担任吴国的丞相,现在吴、楚反叛,你认为局势会怎么样?”
袁盎回答说:“这不值得忧虑,现在就能攻破他们。”
汉景帝问:“那该用什么计策平定叛乱呢?”
袁盎让汉景帝屏退身边的人。
汉景帝就让左右侍从退下,唯独晁错很自然的还留在了原地。
袁盎说:“我要说的话,任何臣子都不能知道。”
于是汉景帝又让晁错退下。
晁错那个气呀,这本来他才有待遇,而且这种关键时候,竟然不让他这个关键人物参与。
当所有人都离开后,汉景帝才询问袁盎的计策。
袁盎回答说:“吴、楚两国相互传递书信,他们在信中声称,高皇帝分封刘氏子弟各自拥有封地,如今奸臣晁错擅自惩罚诸侯,削夺他们的封地,因此他们才反叛,名义上是向西进军,共同诛杀晁错,恢复原有的封地后,就会撤兵。如今的计策,只有斩杀晁错,派遣使者赦免吴、楚等七国的罪责,恢复他们原有的封地,那么就可以不动用武力,让叛军全部撤兵了。”
汉景帝听后,沉默了许久,毕竟晁错对他来说是像老师一样的人,他说:“先看看实际情况究竟怎样吧,但我不会因为爱惜一个人、而置天下安危于不顾。”
袁盎说:“我愚蠢的计策就是这样,希望陛下仔细考虑一下。”
汉景帝就任命袁盎为太常,让他秘密前往吴国,说服吴王退兵。
又过了十几天,丞相陶青、中尉陈嘉、廷尉张欧联名上书弹劾晁错;反正就是给晁错罗织一大串罪名,说:晁错不称颂陛下的仁德信义,想要疏远陛下与群臣、百姓的关系,又打算把城池割让给吴国,完全丧失了身为臣子的礼节,实属大逆不道。晁错应当处以腰斩之刑,他的父母、妻儿、同胞兄弟姐妹,无论年长年幼,一律当众处死。
汉景帝就回了一个字:“可!”
于是晁错被腰斩,他的全家老小被诛杀,无一幸免。
后人在评价汉景帝的时候,大都会说:这个皇帝还行,就是有时候挺混蛋的。
但是关于汉景帝诛杀晁错这一点,他是有被逼迫的成分在里面的。
这个联名上书弹劾晁错,就有点逼宫的意思。
丞相是百官之首;
中尉是九卿之一,相当于京城卫戍司令,还掌管一部分禁卫军;
廷尉是九卿之一,是掌管全国司法审判的最高长官;
他们三人联名上书要晁错死,不是逼宫、又是什么呢?
而七国反叛又打着“诛晁错”的名义。
为了维护汉庭内部的稳定,也为给反叛的七大诸侯王一个交代,晁错都必须死,即使汉景帝不愿意。
所以晁错该不该死并不重要,但是很多手握大权的人都要他死的时候,他就不得不死了。
周亚夫打败吴楚联军后。
有一个叫邓公的将领回到京城,觐见汉景帝,禀告军情。
汉景帝就问他:“你从军中回来,听说晁错死了,吴楚的叛军撤退了吗?”
邓公回答说:“吴王谋划叛乱已经有几十年了,是因封地被削减而心怀愤懑,以诛杀晁错为起兵名义,但他的真实意图根本不在晁错身上啊?况且我担心天下的有识之士会从此闭口,不敢再向朝廷进言了。”
汉景帝说:“这是为什么?”
邓公说:“晁错因为担忧诸侯势力强盛到无法控制,所以请求削减他们的封地,用来尊崇朝廷的权威,这是造福千秋万代的好事。可计划刚刚施行,晁错就突然惨遭杀戮。对内,这堵塞了忠臣进谏的言路;对外,这反倒替诸侯报了仇。我私下认为陛下这样做是不可取的。”
这时汉景帝长叹一声,说:“您说得对,我也为这件事感到悔恨啊!”
可是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后悔药,晁错和他的家人也不可能死而复生。
晁错,我认为他是一位国士;所以当文案写到晁错全家老小被诛杀、无一幸免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沉重的。
从国家的角度上来说,晁错并没有做错什么事,他的所有谏言都是有利于国家的,而且都是在为国家做长远谋划,他眼光精准、行事果决。
但是他这种法家的性格和他所做的事注定是会得罪很多人的,而他又没有处理好与同僚的关系,他好像也不在乎和同僚的关系好不好;历史上的法家好像都有这个毛病。
至于那些丞相、九卿为什么非要弄死晁错,也好理解;
因为他的权力太大了嘛!
他一个御史大夫把丞相的权力都架空了,也把其他大臣映衬的可有可无一样,不弄他、弄谁啊?
所以晁错之死告诉我们:即便你再有能力,也要处理好跟同僚的关系,圈子大小没关系,反正要有自己的朋友圈;而且不管你是哪个领导的红人,千万不要越权,“越权”是最大的忌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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