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2日凌晨4点，夜色正浓，一弯弯月挂在天边。城市还在沉睡，南京八卦洲的芦蒿大棚里灯火点点。“哗啦”一声，现代快报记者掀开大棚的塑料布一角，带着江水湿气的寒气扑面而来，来自安徽的吴素梅、罗小、尹美娥三位大姐却毫不在意，指尖在茎叶间飞快翻飞，镰刀起落间，一捆捆鲜嫩的芦蒿便整齐码放成小山。“年前多干点，多挣点钱，回家过个踏实年。”从凌晨到正午，大棚里的灯火就没灭过，镰刀起落声、说笑声、捆绳声，合成一首丰收的序曲。
“一把芦蒿就是家的味道、年的味道”
“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文人笔下的芦蒿，早已成为南京人春节餐桌上不可或缺的“一口春鲜”。
站在田埂上望去，一垄垄芦蒿青绿如毯、清香扑鼻，铺展开一片动人的景象。
村民齐强家种了十多亩芦蒿，家门口的清洗池常年流水不断，溅起的水花里都飘着芦蒿的清香。他的妻子王琴是淮安人，早已把芦蒿当成全家的“当家菜”。“这儿家家户户都靠芦蒿吃饭，每年就盼着能卖个好价钱。”说话间，61岁的她顺手一弯腰，鲜嫩的芦蒿应声而下，动作干脆、利落、有力。
“负责割芦蒿的16元一小时，我们择菜的10元一小时，就是手工把蒿叶捋干净、整理整齐，忙的时候一天要干十个小时。”谈及新春，王琴笑着说，“等儿子带孙子从城里回来，年夜饭桌上，一定少不了这盘芦蒿。清炒、炒干子、包饺子，一把芦蒿就是家的味道，也是年的味道。”
退伍军人陈浙目做芦蒿生意20多年，他承包了100多亩芦蒿地，常年带动100多名村民就业，成了远近闻名的种植大户。“一般10月开始大棚种植，50天左右芦蒿就能采收上市，收获期从12月份持续到第二年3月份，中间可以采收两茬。”
“芦蒿亩产2000斤左右，每天从我这里发往众彩批发市场的芦蒿就有四五万斤。”说起芦蒿种植，陈浙目头头是道。他选育的青蒿茎秆细润、脆嫩无渣、清香带甜，很受市场欢迎。“芦蒿的收购价不固定，好的时候五六元、七八元一斤，行情一般的时候一两元一斤。”即便行情有起伏，陈浙目也从未想过放弃，“这根芦蒿，不仅是我的生计，也是周边乡亲们的希望，我得带大家一起把日子过好。”
父子接力，把蒿香送进万家餐桌
33岁的鲍献金，是芦蒿产业链上的“接力者”，每天都会从陈浙目这里收几千乃至上万斤芦蒿，送往南京农副物流中心（以下简称众彩市场）的地产菜片区，再分流到全城的菜场商超、餐馆饭店。
鲍献金的父亲鲍士红，更是与芦蒿相伴了三十多年。从20世纪90年代起，他就从安徽淮南来到南京，一头扎进了芦蒿生意里。如今，年过花甲的他，依然坚守在岗位上，穿着防水服站在水池边，反复冲洗着芦蒿上的泥沙。“这是为了让芦蒿更加新鲜，有泥沙的话，放不了多久就会坏，咱们得对顾客负责。”
谈及这些年的变化，鲍士红满是感慨：“以前芦蒿也多，但没现在这么火，销路也没这么广。如今家里承包了二三十亩地，一边种一边收，每天清洗、装袋、发车，一环扣一环，日子越过越有奔头。”
鲍献金一边给芦蒿袋割口排水，一边说道：“母亲和孩子已经先回老家过年了，我和父亲再守几天，把春节的货备足再返程。”鲍献金说，孩子从小闻得最多的就是芦蒿味，如今他们把家安在了六合，这根芦蒿，就是他们牵挂的家的味道。
货车奔忙，地产鲜货直达市场
很多人问，八卦洲芦蒿好像总有一股特殊的香味，格外好吃？
陈浙目有自己的答案，“也许秘密就在长江水里。”江水千年冲刷积淀，形成了半砂半土的独特土壤，正好契合芦蒿“浅根喜湿”的习性。长出来的芦蒿茎秆水润脆嫩，咬一口“咔嚓”作响，满口都是鲜气。
上午10点多，鲍献金的货车已经装了60袋芦蒿，足足七八千斤。他要抓紧时间，赶往众彩市场。数据显示，2月1日以来，南京众彩市场日均到货量约3700吨，果品市场日均到货量约3500吨，水产市场日均到货量800余吨，各类产品总体价格平稳。来自四面八方的地产蔬菜、新鲜瓜果在这里交易、流转，最终端上更多人的春节餐桌。
从凌晨大棚的灯火，到清洗池边的水花，再到驶向城区的货车，一根小小的芦蒿，串起了一条种植、采收、加工、运输、销售的产业链，也温暖了一个个普通家庭。
春去春又来，洲岛蒿香依旧，这张绿色名片已走出南京、走向全国。在新春的脚步里，田埂上，青绿的芦蒿正拔节生长，接续着春天的生机与希望，也续写着乡村振兴的鲜活故事。
【记者手记】
一口蒿香，藏着无数的团圆期盼
冬天的凌晨，夜色如墨，霜华满地，天上的月牙、大棚里晃动的人影，就是希望。走进芦蒿地，我也拿起一把带着露水与泥沙的芦蒿，体验了择菜、清洗。刚割下的芦蒿带着湿气，颜色青绿，清清爽爽的草木香在鼻尖萦绕。整理打包好后，一袋芦蒿一百多斤，泡在水里更显沉重，我只是帮忙抬了抬、冲了冲，手臂便有些发酸。可乡亲们从凌晨到正午，重复着同样的动作，一刻不停。
我们尝到的芦蒿脆嫩鲜甜，不是天生如此。从田间地头的悉心栽种、凌晨时分的匆忙采收，到清洗池边的细致打理、运输路上的日夜兼程，再到菜场商超的流转配送，不过短短数小时，背后是采蒿人、清洗工、菜贩子等一棒接一棒的坚守与接力。
年夜饭桌上那一口春鲜，是土地的馈赠，是蒿农日复一日的辛劳，用双手耕耘出来的、热气腾腾的年味与希望。我们和每一位坚守的乡亲闲谈，听到最多的期盼，不过是一句朴素的心愿：芦蒿能卖个好价钱，大家都能开开心心过年。这份藏在蒿香里的期许，是朴素、也是动人的新春心愿。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卢河燕/文 赵杰/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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