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通常的情况是,文官坐轿,武将骑马。

兰陵笑笑生《金瓶梅》里的西门庆,后来攀附上了东京汴梁的蔡太师,捞到了一个五品衔的理刑副千户,这个千户算是武职,所以书中的西门庆日常出行主要以骑马为主。

其实,如果你仔细阅读小说,就会发现在小说刚刚开始的时候,当西门庆还只是在县前开着生药铺、并不十分富贵的小商人的时候,他的日常出行乘轿与骑马都兼而有之。西门庆当时的主要坐骑(书中有时也称之为“头口”)是一匹白马。

在小说的第7回“薛嫂儿说娶孟玉楼,杨姑娘气骂张四舅”,西门庆就是在卖翠花的媒婆薛嫂的带领下,骑着自己的这匹头口,家中小厮跟随,来到位于北边半边街杨姑娘家里,来商量他跟孟玉楼的亲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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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庆陡然而富,很快就跻身到他所在的山东清河的首富行列,固然跟他子承父业,颇有经商的天赋有关,但也不得不提到他成功地通过两次联姻,先后迎娶两位改嫁的富婆——孟玉楼和李瓶儿,完成了财富的原始积累。

关于这一点,作者兰陵笑笑在小说的第二十回“孟玉楼义劝吴月娘,西门庆大闹丽春院”明确写道:西门庆自从娶李瓶儿过门,又兼得了两三场横财,家道营盛,外庄内宅,焕然一新。米麦成仓,骡马成群,奴仆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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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个时候西门庆家中到底有多少匹马,可惜兰陵笑笑生无暇做出专门的交代,不过既然是“骡马成群”,想来应该至少有好几匹吧,因为我们细心的读者都知道,到了后来,西门庆家里的大门口附近,就应该有一个专门用来圈马的马房。

那个在小说的第44回“吴月娘留宿李桂姐,西门庆醉拶夏花儿”,偷金子的那个丫鬟夏花儿(她是二娘李娇儿房里的),不就是因为畏罪想要潜逃,而躲在这个马房里的马槽下面而被发现的吗?

西门庆生子加官之后,更是每天都骑着他的那匹大白马,头戴着乌纱帽,身穿着五彩洒线揉头狮子补子员领,腰上缠着四指大宽萌金茄楠香带,脚踏一双粉底皂靴,排军喝道,张打着大黑扇,前呼后拥,何止十数人跟随,在清河街上招摇过市。好不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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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们现在的家用轿车一样,马在当时除了作为代步工具之外,还兼具显示主人身份地位的象征。

所以,当西门庆成功地帮自己政治靠山——当朝太师蔡京府上的翟管家,物色到了一个好生养的女子(他的伙计韩道国的女儿韩爱姐)送到东京汴梁之后,这位翟管家也是“来而不往非礼也”,投桃报李立马就回赠了西门庆一匹高头点子大青马。事见小说《金瓶梅》第38回“西门庆夹打二捣鬼,潘金莲雪夜弄琵琶”。

当西门庆骑着这匹威风十足的高头点子大青马去提刑所衙门办公,就连他的同僚兼上级的夏提刑,见了也不禁眼馋,啧啧称奇,询问西门庆为什么不骑原来的那匹大白马,却从哪里弄来了这么一匹好马。“长官,那匹白马怎的不骑,又换了这匹马?倒好一匹马,不知口里如何?”

西门庆风轻云淡地说道:“那马在家歇他两日儿。这马是昨日东京翟云峰亲家送来的,是西夏刘参将送他的,口里才四个牙儿。脚程紧慢都由他的,只是有些毛病儿,快护槽踢蹬。初时着了路上走,把膘息跌了许多,这两日才吃的好些儿了。

就像我们现在,很多男同胞对各种品牌的汽车如数家珍,当日的西门庆和夏提刑对马也有相当专业的眼光。

作者兰陵笑笑生又借夏提刑之口,道出翟管家送给西门庆的这匹大青马,在咱这里至少也值个七八十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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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十两银子是个什么概念呢,可能很多人并不知道,这么说吧,它可是相当于现在现在一般的打工人做牛马三年的工资收入。

这时夏提刑便看似不经意地抱怨起自己平日骑的那匹马来,说是昨日自己的那匹又瘸了。今天早上来衙门里办公,还是向自己的舍亲借了匹马骑来,“甚是不方便”。

自己的长官夏提刑都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西门庆自然心领神会,赶紧说道:“不打紧,长官没马,我家中还有一匹黄马,送与长官罢。

夏提刑当即表示当然不会白要,自己一定照价付款,小说的原文是“学生奉价过来”。不管夏提刑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不差钱的西门庆哪里会要自己长官的钱呢,便道:“不须计较。学生到家,就差人送来。”

西门庆通过翟管家当上了清河的提刑所理刑副千户,既然是“千户”,这在当时好歹也是一个武职,西门庆自然对胯下每日都要骑的马还是颇有兴趣的,甚至是颇有研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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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说的第43回“为失金西门庆骂金莲,因结亲月娘会乔太太”,兰陵笑笑生还饶有兴致地写到了如下跟马有关的一件事。

这一日,小厮玳安进来通报,久未在小说中出场的西门庆的狐朋狗友云离守,突然给他送来了两匹马,说是他哥哥云参将从边关捎过来的。西门庆一听,来了兴趣,便暂时放下手边正在做的事情,急忙来到他家的大门口来看马。

西门庆先是仔细把这两匹马看了一回,而后又让家中的小厮把这两匹马骑上去来回骑溜了两趟。然后小说描写了如下的对话:

西门庆道:“虽是两匹东路来的马,鬃尾丑,不十分会行,论小行也罢了。”因问云伙计道:“此马你令兄那里要多少银子?”云离守道:“两匹只要七十两。”西门庆道:“也不多。只是不会行,你还牵了去,另有好马骑来,倒不说银子。”

通过作者兰陵笑笑生笔下的上述这段对话,我们竟然意外地发现这个不学无术的西门庆,在相马方面似乎还十分在行,居然能够仅仅凭借马的一些外部特征,比如“鬃尾丑”,就能够看出这匹马的脚力有限,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不十分会行”,也就是说不能做到“日行千里,夜行八百”,“论小行也罢了”,顶多也就赶赶近路还行。

自然,这笔生意没谈成,不过西门庆撂下一句话“另有好马骑来,倒不说银子”,让云离守下次有好马尽管来,钱不钱的西门庆根本不在乎,一句话,不差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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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说来,西门庆虽然比不上古时的相马专家伯乐,但到底也算是半个行家里手了。

西门庆在书中的最后一次骑马,是在小说的第79回“西门庆贪欲得病,吴月娘墓生产子”。

这一日,还浑然不知自己死期将至的西门庆,依然不分昼夜地沉湎于酒色之中。在服用了西域胡僧给他的那些房中药后,就兴冲冲地来到自己的姘头王六儿那里,借着房中药强大的药劲的加持,西门庆仿佛开了外挂,这二人在床上翻云覆雨、颠鸾倒凤,寻欢作乐了好半天。

等到纵欲过度的西门庆恋恋不舍地离开位于狮子街的王六儿的住处,准备回家的时候,此时已经到了夜深人静的三更天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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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天上阴云密布,月色昏昏惨惨,街上人烟寂寥。西门庆打马刚走到西首的一座石桥儿跟前,忽然不知从哪里刮来一阵旋风,冷不丁只见一条黑影子,蓦地从桥底下钻出来,那匹马也是猝不及防,见了只是一惊,不觉跳将起来。

西门庆在马上打了个冷战,下意识地狠狠抽了马一鞭子,那马受此刺激,摇了摇鬃尾,四蹄腾空,便要撒开欢来跑将起来。

跟随着的小厮玳安、琴童两个见势不妙,双双赶紧用力拉住马的嚼环,即便如此,这匹受到惊吓的马也是收煞不住,云飞般地便望西门庆家奔将而来,几乎是马不停蹄地直跑到大门口,才好不容易停了下来。

这个诡异的西门庆月夜骑马受惊的情节,肯定绝非作者兰陵笑笑生的一个闲笔,似乎也有意借此来预示西门庆的来日不多了吧。

只是不知西门庆胯下的这匹马,是不是当日翟管家送给他的那匹高头点子大青马。不过,这对西门庆来说已经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