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看1945年9月,越南这块土地上折腾出了两桩惊天动地的事儿。
头一桩大家都清楚,越南民主共和国挂牌成立,翻身做主了。
可这第二桩,知情的人不多,但这事儿的后劲儿比独立建国还要大——新上台的领导班子下了道死命令:把汉字彻底废了,以后全用那套基于拉丁字母的“国语字”。
这命令执行起来有多狠?
简直就是一刀切。
一夜醒来,这个跟汉字打了两千年交道的国家,硬生生把过去给剁断了。
打那以后,越南人再想翻翻老祖宗留下的史料,那就是看天书;进庙烧香,连牌匾上写的啥都不认得;甚至爷爷辈传下来的家谱,到了孙子手里,跟鬼画符没区别。
照理说,在一个这就差把“去汉化”刻脑门上的地儿,汉字早该躺进博物馆吃灰了。
可怪就怪在,直到今时今日,每逢春节,你要是去河内或者胡志明市的街头溜达一圈,准能撞见个特别邪门的景儿:
在一堆密密麻麻的拉丁字母包围圈里,总有个红得扎眼、大得醒目的汉字,死皮赖脸地贴在每家每户的大门正当间。
这个字,就是“福”。
几千个汉字都被扫地出门了,为啥偏偏这个字,越南人死活不肯扔?
要把这事儿掰扯清楚,得算清楚三笔账。
第一笔账,是法国殖民者琢磨出来的。
把日历翻回到1858年,那会儿法国人的军舰轰开了越南的大门。
当年的越南,活脱脱就是个“缩小版中华”。
从公元前2世纪起,汉字就骑着中原王朝的战马过来了。
两千年来,写法律用它,记历史用它,考状元还得用它。
汉字,就是这个国家的大脑皮层。
法国人占了地盘后,发现个让人抓狂的事儿:这帮人不好管。
越南的社会骨头太硬。
上头是读圣贤书的士大夫,底下是听士大夫话的平头百姓。
这帮满脑子儒家思想的人,不仅自己跟法国人对着干,还领着老百姓一块儿闹。
法国人就在想:咋样才能把这地界儿彻底驯服?
光靠枪杆子?
那只能占地皮,收不住人心。
想管住人,就得把他们的“脑子”给换了。
于是,法国人相中了一套新玩意儿——“国语字”。
这本来是几百年前西方传教士为了方便传教,用拉丁字母给越南话注音捣鼓出来的,性质跟咱们的拼音差不多。
殖民政府心里这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可要是废了汉字,强推这套拉丁化的“国语字”,结果会咋样?
一来,那帮老学究立马成了睁眼瞎,没了话语权。
于是乎,从19世纪末开始,法国人软硬兼施。
一边在衙门里禁汉字,一边在学堂里猛推拼音。
这招数,叫“连根拔起”。
到了1945年,轮到越南人自己算这第二笔账了。
胡志明刚宣布独立那会儿,手里捧着的是个烂摊子。
那时候,一百个越南人里,有九十五个大字不识。
对于一个急着发动群众、稳固政权的新政府来说,这简直要命。
要是让老百姓从头学横平竖直的汉字,没个三五年,连报纸都读不利索。
就在这节骨眼上,被法国人推了半个世纪的“国语字”,显出了它的本事。
因为它本质上就是套拼音,只要你会说话,学会那26个字母和6个声调,顶多半个月就能读书看报。
是选底蕴深厚但难啃的汉字,还是选虽然是殖民遗产但效率极高的拉丁字?
新政府一点没犹豫,选了后者。
这笔账是为了活命算的:为了快速扫盲,为了政令能下乡,汉字必须牺牲。
从那以后,汉字在越南官方层面算是彻底凉了。
但这代价,也大得让人肉疼。
这就要算第三笔账了。
这笔账,是越南老百姓在心里头算的。
虽说政府规定写字得用字母,但在老百姓的潜意识里,有些东西,字母它是真替不了。
比方说春节。
越南过年的习俗跟咱中国基本没差:贴春联、发红包、拜祖宗。
以前用汉字写对联,那叫书法,那是艺术。
后来改成用拉丁字母写,那画风简直没眼看。
红纸上写着一长串字母,为了模仿方块字的美感,还得把字母扭麻花似的硬凑成个方块。
这在审美上,确实挺折磨人的。
对联凑合凑合也就罢了,唯独这个“福”字,没法凑合。
你要是把“福”字换成越南语拼音“Hạnh Phúc”,写红纸上贴大门上,你看那像啥?
像不像一张催债单,或者居委会发的通知?
它只有字面意思,没了那个“神儿”。
在东亚这一片,汉字不仅仅是记事儿的符号,它本身就是个图腾。
那个方方正正的“福”字,看着就饱满、稳当。
在老百姓心里,只要把它往门上一拍,哪怕倒着贴,那种“好运进门”的心理暗示立马就到位了。
这种仪式感和神圣劲儿,是那几个干巴巴的拉丁字母咋都给不了的。
所以,老百姓心里的账门儿清:平日里图省事,我可以用拼音写信、填表;可到了过年这种求神拜佛、祈求平安的节骨眼上,拼音不管用,还得请老祖宗的“法宝”出来镇场子。
这就解释了为啥在彻底“去汉化”几十年后,越南街头的书法摊生意依然火得不行。
那些满头银发的老先生,或者是专门学过汉字的后生,提笔蘸墨,在红纸上龙飞凤舞。
旁边围着一圈平时只认得拉丁字母的越南小年轻,眼神里全是敬畏。
当然,这还得提一嘴另一股死守的力量。
那就是越南的华侨。
从明清时候下南洋开始,一大波福建、广东人就挪到了越南,在西贡(现在的胡志明市)这些地方聚成了堆。
上世纪中叶,华侨的日子不好过。
但华人骨子里有股倔劲儿:钱可以赔光,地可以没有,但祖宗的话不能忘。
对华侨来说,门上那个“福”字,是身份的最后一道防线。
只要这字还在,他们就觉得自己还是“唐人”,魂儿就还没丢。
这种死磕的精神,慢慢地也把越南本地人给带动作了。
到了今天,越南社会这就形成了个挺逗的“双轨制”:
在过日子的实用轨道上,他们彻底倒向了西方,用拉丁字母拥抱了现代效率。
但在精神寄托的轨道上,他们还是甩不脱汉字的引力。
历史这玩意儿有时候真挺有意思。
他们都干成了,汉字确实退出了历史舞台。
可他们又都算栽了。
因为当新年的钟声一响,当人们心里头最盼着平安幸福的时候,大伙发现,能接得住这份厚重祈愿的,还得是那个传承了两千年的方块字。
信息来源:
环球网《越南废除汉字75年,为何现在又想恢复汉字?
观察者网《春节贴"福"字,越南人为何如此执着?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