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烧蹄髈还在冒热气，灶却先凉了。2026年1月，小南国把香港8家店打包卖了10万美元——还不够上海一套老破小首付。紧接着2月，全国门店关灯，王慧敏37年的本帮梦一夜散场。负债250%，账上现金只剩过年红包钱，银行交叉违约像多米诺骨牌，推得比服务员收盘子还快。到底谁把这只“沪上老母鸡”炖成了空骨架？
我2008年第一次去虹梅路总店，电梯门一开，穿旗袍的姐姐领我进包房，水晶吊灯晃得眼花，菜单像一本房产证。那顿吃掉我爸半月工资，可我仍记得蹄髈入口即化的油香。后来它上市了，我朋友圈有人晒股票，说“吃出来的价值投资”。再听见消息，就是今年1月——10万美元卖身，股价跌到0.02港币，像大促剩的最后一包冷鲜肉。
王慧敏当年敢砸1亿买楼，是因为餐饮钱太好赚。2000年前后，高端宴请等于印钞机，60间包房翻台3次，酒水毛利80%，现金流哗哗的。他拿这个去银行抵押，再开新店，再买楼，滚雪球滚成港股代码03666。杠杆撬得爽，可疫情一来，宴请没了，包房空了，现金流断得比剪刀还干脆。2025年中报，账面资产60亿，负债150亿，资不抵债的味儿，比隔夜泡发的海参还冲。
更狠的是，他把餐饮当成地产做。虹梅路那栋楼，2015年估值15亿，2024年跌到7亿，银行立刻要求追加抵押。他只好把门店食材、冷链仓库、甚至锅碗瓢盆都押进去。10万美元卖香港资产，其实是触发条款后“割肉补洞”，结果越补越大。员工说，去年11月供应商就堵门，大闸蟹断货，改用江苏小规格，客人投诉“缩水”，服务员只能赔笑：经典味道不变。
我拉了个前店长群，他们发后台截图：2024年人均客单价从380跌到220，还含茶位费。最离谱的是，总部要求“翻台率不够就卖预付卡”，一张2万，送5%折扣。财务当场拆东墙：卡金先进账，货没出，负债栏又多一笔。大家笑：这哪是卖饭，是卖借条。后来卡还没用完，灯就灭了，消费者群里天天有人喊“退钱”，像另一场团购雪崩。
王慧敏最后一次内部讲话录音我听过，背景音呼呼像风口。他说“品牌37年，不会轻易倒”。底下区域经理小声嘀咕：工资已拖两个月。那天散会，行政把办公室绿植全搬下楼，说是“减少损耗”。细节比报表真实，就像锅底那层老油，厚不厚，一刮就现形。
餐饮本来靠三张桌现金流养一张桌扩张，他反着来：拿一张桌抵押的钱，去盖十张桌的楼。行情好，楼升值，故事好听；行情差，楼贬值，锅就砸了。更惨的是，他把“本帮味”做成标准化酱料包，中央厨房+冷链，想降本增效。结果老客人一句“不是原来那口”，转身就走。口味一旦没灵魂，再亮的吊灯也照不回人头。
小南国不是被对手打败，是被自己资产负债表压垮。它用地产思维吃光了餐饮的现金流，又用金融杠杆赌消费升级永远涨。当高端宴请、商务招待、旅游团餐三线全崩，只剩一摞抵押合同，连红烧蹄髈都救不了。10万美元，连那口老卤锅的铜把手都买不回，却写完了上海本帮菜最昂贵的句号。
别光唏嘘，看看手里刚办的餐厅会员卡、健身年卡、早教包，哪一笔不是先给未来买单？企业用明天赌今天，咱用今天赌明天，杠杆游戏从没停。小南国灯灭那一刻，上海夜里照旧堵车，只是有人少收了一份年夜饭订金。锅可以空，人总要吃下一顿，但记得：味道再香，也抵不过账上没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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