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春节前一周，苏晓琴在手机上点了一下，把回河南老家的高铁票退了，这票是提前半个月买的，原本计划初一前两天出发，那天早上婆婆坐在客厅沙发里，手里捏着一张纸条，说姑姐要回来住几天，需要有人做饭，丈夫站在旁边低头看手机，没有开口说话。
苏晓琴没有争辩，也没有哭闹，她转身走进厨房，煮了一碗面，吃完后去超市买了两箱苹果、一袋米和几包速冻饺子，回家时把东西塞进后备箱，钥匙插进点火孔，发动车子就开走了，婆婆追到门口喊着问这算什么，过年也不团圆了，她没有回头，只是把车窗摇了上去。
这事不是突然来的，1996年她结婚时二十六岁，生完孩子坐月子，婆婆一次都没来过，她说她们那会儿儿媳都自己扛着，后来孩子发烧半夜送去医院，婆婆在电话里告诉她别总找我，我又不是保姆，苏晓琴记得清清楚楚，那年她抱着孩子在急诊室等了六个小时，身上穿的还是产前那件旧棉袄。
2018年婆婆搬来一起住，说是年纪大了想离儿子近些，苏晓琴让出朝南的房间，每天做饭洗衣擦地，婆婆从没说过谢谢，常问今天炖的肉有没有给外孙留点，外孙是姑姐的儿子还没结婚，婚房首付正缺钱，婆婆的退休金卡早被姑姐拿去管了，连取暖费补贴都直接打到姑姐账户，有次苏晓琴随口问咱家暖气费交了吗，婆婆回答你管这个干啥，养儿防老白吃白住是应该的。
每年春节，苏晓琴都打算回娘家看看，可每次刚开口提这事，婆婆就打电话给姑姐，两人商量一下，说弟弟家没人做饭是个大问题，苏晓琴只好忍着留下来。今年情况变了，腊月廿五那天，姑姐先发微信问婆婆，取暖费还要不要转给弟弟，婆婆回复说，别傻了，留着给外孙用吧，这条消息被苏晓琴不小心看到，她盯着屏幕看了好几分钟，既没删除也没回复。
她丈夫今年五十八岁，三高一直吃药，还有一年就退休了，家里大小事都靠苏晓琴一个人，他从来不扫地，连烧水都觉得麻烦，有一次苏晓琴腰疼躺在床上，他端来一杯水说“你歇着吧我陪你”，然后坐在沙发上刷短视频到半夜，苏晓琴后来想想，他不是坏人，只是习惯了被照顾，也习惯了她被安排。
她能顺利离开，其实原因很简单，她退休六年了，每月领四千五百块退休金，足够应付日常吃喝和加油的费用，儿子在外地工作，今年三十二岁，既没谈恋爱也没有孩子，不需要她帮忙带娃，婆婆身体挺硬朗，自己还能买菜遛弯，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被困在“必须有用”这个位置上，可实际上，她早就不需要再证明这一点。
车开上高速那天，天气很晴朗，她放了一首老歌，是年轻时爱听的《小城故事》，经过服务区时，她下车拍了张照片，发到朋友圈里，只有风景没有文字，姑姐点了赞，婆婆没有回应，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继续往前行驶，老家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原地，母亲站在院子门口等她，手里提着一串红灯笼。
苏晓琴停好车，没有马上开门，她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副驾座位上的年货袋子，里面装着一盒母亲喜欢吃的酥糖，是苏晓琴特意挑选的无糖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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