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母亲,”盛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寿安堂内死一般的寂静,“王家老太爷派人送了信来,指名……要给大娘子亲启。”

王氏跪在榻前,背脊僵直如铁。

她不敢回头看丈夫的脸色,更不敢迎向床榻上盛老太太那双洞穿人心的眼。

那双眼,此刻虽因中毒而浑浊,却比任何时候都更锐利。

“让她看。”老太太的声音嘶哑,却字字千钧。

王氏颤抖着手,接过那封薄薄的信笺。

拆开的瞬间,她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直冲天灵盖。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如惊雷贯耳。

“若保不住你姐姐,我便说出当年卫小娘之死的实情。”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第一章 祸起萧墙

暮色四合,浓稠如墨,将整个盛府浸染在一片压抑的晦暗之中。

寿安堂的灯火,是这片晦暗里唯一的光源,却摇曳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药气混杂着沉香,弥漫在空气里,非但不能安神,反而更添了几分令人窒息的沉重。

王氏跪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膝盖早已麻木,刺骨的寒意顺着布料丝丝缕缕地渗入骨髓。

她身侧,丈夫盛紘铁青着脸,官袍的下摆在脚边堆成一团凌乱的褶皱,像他此刻的心绪。

“混账东西!”

盛紘终于压抑不住,低声怒喝,声音不大,却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王氏心头。

“你那个好姐姐,她是要我们盛家满门抄斩才甘心么!”

他的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王氏,那眼神里不再有往日夫妻间的半分情面,只剩下惊恐与暴怒。

“给老太太下毒,亏她想得出来,亏她做得出来!”

王氏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辩解么?

康姨母的人证物证俱在,那碗燕窝里的鹤顶红,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求情么?

看着榻上双目紧闭,气息奄奄的老太太,她如何开得了这个口。

“老爷,”王氏的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姐姐她……她许是一时糊涂……”

“糊涂?”盛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我看糊涂的是你!”

“若不是你三番五次将她引入内宅,若不是你对她言听计从,她一个外嫁女,如何能将手伸得这么长,如何敢在盛家的地界上,对盛家的老祖宗下此毒手!”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烧红的铁针,扎进王氏的血肉里。

是啊,是她引狼入室。

是她识人不清。

更是她,这么多年来,被娘家的光环蒙蔽了双眼,错把恶毒当亲近,错把算计当情分。

此刻,她满心都是悔,悔得肠子都青了。

可世上,从没有后悔药可吃。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管家刘妈妈躬身进来,脸色煞白。

“老爷,太太,宫里的太医来了,还有……还有长柏哥儿和明兰……姑爷也一道来了。”

盛紘身子一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地晃了晃。

长柏,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向来最是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明兰,那个他一向忽视的庶女,如今是宁远侯府的当家主母,更是这次事件最直接的苦主之一。

还有顾廷Tingye,那位新帝面前的红人,手握兵权,杀伐决断,从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主。

这三个人一起来,意味着什么,盛紘心里清楚得很。

这件事,再无可能在盛家内部悄无声息地了结。

王氏听到“明兰”两个字,心口猛地一缩。

那个丫头,从小就沉静得不像个孩子,一双眼睛总是看得比谁都远,比谁都清。

卫小娘的死,一直是她心头的一根刺。

如今,康姨母又对老太太下毒,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明兰……会善罢甘休吗?

果然,不多时,盛长柏、盛明兰和顾廷烨三人便一同步入。

他们身上都带着外头的寒气,一进屋,便让这本就凝重的气氛又添了几分肃杀。

长柏面沉如水,进门先是朝榻上的老太太行了大礼,而后才转向盛紘和王氏,眼神冷得像冰。

“父亲,母亲。”

他只唤了这一声,便再无下文,但那眼神里的质问与失望,比任何言语都更伤人。

明兰则一言不发,快步走到榻前,俯身探看老太太的鼻息,眼圈瞬间就红了。

顾廷烨站在她身后,如一尊铁塔,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王氏,虽未发一言,那迫人的威压却让王氏几乎喘不过气来。

太医诊脉过后,面色凝重地对盛紘摇了摇头,低声回话,无非是“毒性霸道”、“凶险万分”、“尽力而为”之类的话。

每一个字,都让盛紘的脸色更白一分。

待太医去偏房开方子,寿安堂内,真正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长柏缓缓转身,看着王氏,一字一顿地问道:“母亲,康姨母,现在何处?”

王氏心头发紧,囁嚅道:“在你……在你院里关着……”

“关着?”长柏的眉头紧紧蹙起,“如此大逆不道的恶行,只是关着?”

“我……”王氏语塞。

“大哥,”明兰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决,“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抬起眼,看向王一,那眼神清澈又冰冷。

“毒害长辈,按大周律,当如何处置,想必父亲和大哥比我更清楚。”

盛紘的额角渗出冷汗。

按律,当处绞刑,家族之内,亦要受牵连。

“明丫头,”盛紘艰难地开口,“此事……事关重大,牵连甚广,我们……还需从长计议。”

“父亲的意思是,要为了盛家的脸面,为了王家的脸面,就让祖母这毒白挨了?”明兰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盛紘无地自容。

顾廷烨冷哼一声,上前一步,揽住明兰的肩膀,对着盛紘道:“岳父大人,明兰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今日我把话放这儿,谁敢谋害祖母,我顾廷烨第一个不答应。无论是谁,都必须血债血偿。”

这话掷地有声,砸得王氏心神俱裂。

她知道,顾廷烨说得出,就做得到。

正在此时,门外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手里高举着一封信。

“老爷,太太,王家……王家老太爷派人送了加急的信来,说……说务必请大娘子亲启!”

满堂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那封信上。

也聚焦在了王氏惨无人色的脸上。

第二章 故纸密信

那是一封极普通的信。

素色的信封,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封口用寻常的米糊粘合,而非世家大族惯用的火漆。

可就是这样一封信,此刻在王氏手中,却重逾千斤。

信是父亲的亲笔。

那熟悉的笔迹,苍劲有力,一如父亲本人,永远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王氏的指尖冰凉,那封信纸的棱角几乎要嵌进她的掌心肉里。

“母亲,信里……写了什么?”

盛长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克制的急切。

他太了解自己的外祖家了。

那个庞大而荣耀的家族,最擅长的便是在冠冕堂皇之下,行那最冷酷无情之事。

王氏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信上的那行字,每一个字都像一只噬心的蛊虫,钻进她的脑海,搅得天翻地覆。

“若保不住你姐姐,我便说出当年卫小娘之死的实情。”

卫小娘。

那个已经死去十多年,几乎快要被盛府遗忘的女人。

那个温顺谦卑,却为紘郎生下了明兰的女人。

她的死,当年被定性为难产血崩,一尸两命。

王氏也一直以为是如此。

可父亲信中的意思……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毒蛇般缠上了她的心脏,让她浑身冰冷,血液都似乎停止了流动。

“大娘子?”盛紘也察觉到了不对,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疑虑与不安,“岳父大人究竟说了什么?这个时候来信,莫不是……要为那个逆妇求情?”

王氏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与混乱。

求情?

不,这不是求情。

这是威胁。

是赤裸裸的,用一个更肮脏、更致命的秘密,来要挟她,保下另一个肮脏的秘密。

她下意识地将信纸攥紧,捏成一团。

这个动作,更加深了众人的怀疑。

“母亲!”长柏上前一步,目光如炬,“信,给我看。”

“不!”王氏失声尖叫,将信死死护在胸前,如同护着自己的性命,“不能看!谁都不能看!”

她的反应太过激烈,太过反常。

盛紘的脸色愈发难看,他死死盯着王氏:“你到底在隐瞒什么?难道说,康王氏毒害母亲一事,你……你也有份?”

“我没有!”王氏凄厉地喊道,“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像是疯了一般,只是摇头,嘴里反复念叨着“我不知道”。

明兰一直沉默着,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的目光落在王氏紧攥的手上,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但她越是沉默,王氏就越是心慌。

卫小娘……

明兰的生母……

如果当年的事另有隐情,如果……如果这件事和王家有关……

王氏不敢再想下去。

她知道,一旦这个秘密被揭开,她将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康姨母的罪责,更是整个盛家的倾覆,是她与明兰之间,再无可能转圜的血海深仇。

顾廷烨冷眼旁观,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岳母大人,您是王家的女儿,更是盛家的主母。有些事,孰轻孰重,还望您掂量清楚。”

“盛家的荣辱,紘郎的前程,柏哥儿的前程,都在您一念之间。”

这番话,看似是劝慰,实则更是警告。

王氏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她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悬崖边上。

往前一步,是保住姐姐,但可能要用一个更可怕的秘密来交换,得罪眼前的明兰和顾廷烨。

退后一步,是放弃姐姐,大义灭亲,可父亲的威胁言犹在耳,王家会毫不犹豫地抛出那个关于卫小娘的秘密,到那时,盛家同样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左右都是死路。

她被逼到了一个绝境。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老爷,”王氏忽然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盛紘,“老爷,你信我……我真的没有害老太太的心啊……”

她试图用夫妻多年的情分来唤起盛紘的怜悯。

然而,盛紘看着她的眼神,却只有冰冷的审视。

“把信,给我。”他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

王氏的心,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她知道,在盛紘心里,盛家的前程与名声,永远是第一位的。

夫妻情分,在这些面前,薄如蝉翼。

她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松开紧握的手,那张被汗水浸透,又被她捏得满是褶皱的信纸,终于暴露在众人眼前。

盛紘一把夺了过去。

当他看清信上的内容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他的嘴唇哆嗦着,脸色比王氏还要惨白,眼中先是震惊,然后是恐惧,最后,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越过王氏,落在了不远处的明兰身上。

那个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愧疚,有惊惧,还有一丝……哀求。

明兰的心,咯噔一下。

第三章 内外交困

寿安堂内的空气,仿佛在盛紘看完信的那一刻凝固了。

时间像是被拉长的胶,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定格在那一瞬,构成一幅荒诞而压抑的画卷。

盛紘的手在抖,那张薄薄的信纸在他手中,发出细微的“簌簌”声,像是鬼魅的低语。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近乎崩溃的眼神看着明兰。

那眼神里的信息太过复杂,让明兰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她不知道信上写了什么,但她从父亲的反应里,读出了一种末日将至的恐惧。

能让一向最重脸面的盛紘露出这样的表情,信上的内容,必然是足以动摇整个盛家根基的丑闻。

而且,这丑闻,还与她有关。

“父亲,”长柏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信上,究竟写了什么?”

盛紘像是被惊醒一般,猛地回过神来。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回答儿子的问题,而是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信纸凑到烛火上。

火苗“呼”地一下窜起,贪婪地吞噬着纸张,很快,那罪恶的证据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小撮黑色的灰烬。

“没什么。”盛紘的声音嘶哑,眼神躲闪,“是岳父大人的一些……一些家常话罢了。”

这个解释,苍白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长柏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父亲,都到这个时候了,您还要粉饰太平吗?”

“住口!”盛紘厉声喝道,色厉内荏,“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我是你老子!”

他这是急了。

是心虚到了极点,才会用父亲的权威来强行压制。

王氏跪在地上,看着丈夫的举动,心中一片冰凉。

烧了信,就等于默认了这桩交易。

紘郎他……为了自己的前程,为了盛家的安稳,他选择了妥协。

他打算用祖母的公道,去换那个更肮脏的秘密永远被埋葬。

“紘郎……”王氏喃喃自语,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你闭嘴!”盛紘转头怒视着她,将所有的怒火与恐惧都发泄到了她的身上,“看你干的好事!若不是你,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他像一头困兽,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焦虑不安。

顾廷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却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明兰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有时候,什么都不做,比做什么都更有用。

压力,会迫使人自己露出破绽。

果然,盛紘在焦躁了半晌之后,终于停下脚步,看向顾廷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廷烨啊……这件事,你看……终究是家丑,传出去,对谁的脸上都不好看。”

他开始打太极,试图和稀泥。

“老太太吉人自有天相,如今太医也看过了,只要好生将养着,总会好起来的。”

“至于康王氏……我会将她严加看管,送去家庙,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也算是给了老太太一个交代。你看……这样处置,如何?”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是要把一桩谋害主母的滔天大罪,化为一场无声无息的内部处理。

明兰听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这就是她的父亲。

永远把自己的仕途和家族的脸面放在第一位。

亲生母亲的生死,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可以权衡利弊的筹码。

“父亲说笑了。”

明兰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冷如冰。

“祖母如今还在生死之间徘徊,凶手就在府中,您却要将她送去家庙‘颐养天年’?”

“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我只知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她的目光直视着盛紘,没有丝毫退让。

“若父亲不便处置,那便由我这个做孙女的,亲自将康姨母绑了,送去开封府衙!”

“你敢!”盛紘勃然大怒。

“你看我敢不敢。”明兰寸步不让,“我如今是朝廷亲封的诰命,是宁远侯府的主母。我状告康王氏毒害家中长辈,合情合理合法,谁也拦不住!”

“你……”盛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明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没想到,这个一向在他面前恭顺的女儿,如今竟变得如此咄咄逼人,如此……不留情面。

王氏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她恨明兰的步步紧逼,将她和整个王家都推向深渊。

另一方面,她又隐隐觉得,明兰说得没错。

如果今日中毒的是她王氏自己,她也绝不希望自己的子女如此轻易地放过凶手。

人心都是肉长的。

可偏偏,那凶手是她的亲姐姐,那要挟的筹码,又是她无法承受之重。

内外交困,腹背受敌。

这便是她此刻最真实的写照。

她忽然觉得很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疲惫。

她想起了多年前,那个同样温顺,却死在产床上的卫小娘。

那时的她,心中可曾有过半分怜悯?

不,没有。

她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

如今,报应来了吗?

王氏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望向床榻上那个生死不知的老太太。

她忽然想去求求老太太。

这个家里,唯一能一锤定音的人,只有她。

如果老太太能松口,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的剧痛让她差点再次摔倒。

她踉踉跄跄地朝着床榻走去。

然而,当她走到床边,正要开口时,却看到明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挡住了她的去路。

明兰没有看她,只是低头,用温热的布巾,轻轻擦拭着老太太的额头。

那动作,轻柔而专注。

可王氏却从她平静的侧脸上,读出了一句话。

此路,不通。

第四章 针锋相对

寿安堂内的对峙,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盛紘暴怒之后,是深深的无力。

他不敢得罪手握兵权的顾廷烨,也压不住如今已然羽翼丰满的明兰,更不敢去赌王家那个秘密被揭开的后果。

他像一只被架在火上烤的鸭子,每一面都焦灼不堪。

王氏看着挡在身前的明兰,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能发出声音。

她知道,任何求饶的话,在明兰这里,都是徒劳。

这个庶女,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小丫头了。

她的心,比铁还硬,比冰还冷。

“六妹妹,”王氏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干涩,“让我……让我看看老太太。”

明兰手上的动作未停,眼皮都未抬一下,淡淡地回道:“大娘子还是先想想,如何给祖母一个交代吧。”

一句话,就堵死了王氏所有的路。

“你……”王氏气结,胸口一阵起伏,“我才是这盛家的主母!老太太是我的婆母,我关心她,难道还有错了?”

“主母?”明兰终于停下了动作,缓缓转过身,一双清亮的眸子直视着王氏,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讥讽。

“主母的姐姐,给家里的老太太下毒。”

“主母的丈夫,想息事宁人,包庇凶手。”

“主母的娘家,还送来一封语焉不详的信,逼得主母的丈夫不得不就范。”

她每说一句,王氏的脸色就白一分。

“大娘子,您告诉我,这样的主母,还配站在这里,说关心祖母吗?”

字字诛心。

王氏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只能用怨毒的眼神瞪着她。

“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明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全是寒意。

“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人,是我的祖母。”

“当年一尸两命,不明不白死去的,是我的亲娘。”

“康姨母三番两次想要置我于死地,如今又对祖母下此毒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究竟是谁,在欺人太甚?”

明兰上前一步,逼近王氏,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大娘子,别把我当傻子。爹爹烧了信,可他那副样子,屋里的人谁看不出来?那信里,藏着天大的秘密。”

“一个能让他宁愿包庇杀母仇人,也要掩盖的秘密。”

“这个秘密,与我有关,对不对?”

王氏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她惊恐地看着明兰,仿佛在看一个能洞察人心的妖怪。

她怎么会知道?

她怎么可能猜到?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王氏的声音尖利,透着心虚。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明兰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淡,“我劝大娘子一句,王家是你的娘家,可盛家,才是你的安身立命之所。为了一个蛇蝎心肠的姐姐,搭上你自己,搭上整个盛家,值不值得,你最好想清楚。”

说完,她不再理会王氏,转身继续照顾老太太。

王氏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明兰的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中盘旋。

是啊,值不值得?

一边是心狠手辣,只会拖累自己的姐姐和冷酷无情的娘家。

一边是自己生活了几十年,为之生儿育女的夫家。

这本该是一道很简单的选择题。

可偏偏,那封信,像一道枷锁,将她牢牢地捆绑在了王家那条即将沉没的破船上。

她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盛长柏,走到了盛紘面前。

“父亲,”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儿子只有一句话。”

“若此事不能秉公处置,还祖母一个公道。儿子明日便上书请辞,从此归隐田园,盛家的前程,儿子……无颜继承。”

盛紘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这是他最器重,最疼爱的儿子啊!

是他未来的指望,是盛家未来的荣耀!

他竟……他竟也要用自己的前途来逼迫自己?

“你……你这个逆子!”盛紘气得嘴唇发紫。

“父亲,儿子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长柏的眼神没有半分动摇,“儿子读圣贤书,学的是忠孝节义,明的是公理人心。若连自己的亲祖母被人毒害都不能讨回公道,儿子有何面目,立于朝堂之上,去为天下人申冤?”

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盛紘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长柏说得出,就做得到。

这个儿子,脾性耿直,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一边是女儿女婿的强硬态度,一边是儿子的前途要挟。

盛紘感觉自己被四面八方的压力挤压得快要窒息了。

他转过头,将最后的希望,或者说,最后的怒火,投向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王氏。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要么,你现在就去,亲手把康王氏绑了,交由长柏和廷烨处置。”

“要么,我明日便修书一封,上报官府,言明盛家主母王氏,伙同其姐,毒害生母。届时,我便休了你,将你逐出盛家,从此你我,恩断义绝!”

“你自己,选一条路吧。”

盛紘说完,拂袖而去,不再看王氏一眼。

那决绝的背影,像一把刀,彻底斩断了王氏心中最后一点念想。

休妻……

逐出盛家……

王氏瘫软在地,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完了。

无论她怎么选,她都完了。

第五章 孤注一掷

夜,更深了。

寿安堂的灯火依旧明亮,却照不进王氏心底的半分黑暗。

盛紘的最后通牒,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都会落下。

她被孤立了。

丈夫视她为累赘,儿子用前途逼迫她,那个庶女和她的夫婿,更是恨不得将她连皮带骨吞下去。

她引以为傲的娘家,非但没有成为她的依靠,反而递来了一把最锋利的刀子,逼她走上绝路。

孤立无援,四面楚歌。

王氏跪坐在冰冷的地上,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她想起年轻时,初嫁入盛家的风光。

她是王家嫡女,身份尊贵,盛紘对她也是敬爱有加。

她以为,凭着娘家的势力和自己的嫡妻身份,她可以在盛家横着走。

她看不起那些卑微的妾室,尤其是那个得了紘郎几分怜爱的卫小娘。

可她做了什么?

她听信了姐姐的挑唆,苛待她,刁难她,在她有孕之时,克扣她的吃穿用度,让她在寒冬腊月里,连一块好炭都得不到。

卫小娘难产而死时,她心中甚至有过一丝快意。

她以为,除掉了一个狐媚子,从此高枕无忧。

却从未想过,今日之祸,竟是当年之因。

父亲的信,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内心深处最不愿承认的龌龊。

她不是无辜的。

哪怕卫小娘的死,真有王家的手笔,她王若弗,也是一个冷眼旁观,甚至乐见其成的帮凶。

悔恨,像潮水一般将她淹没。

如果当年,她能有半分善念……

如果当年,她没有对姐姐言听计从……

可世上,没有如果。

“大娘子,地上凉,起来吧。”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王氏缓缓抬头,看到盛长柏站在她面前,眼神复杂。

有失望,有痛心,却没有全然的鄙夷。

“柏儿……”王氏的声音颤抖,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柏儿,你帮帮为娘……为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长柏沉默了片刻,轻轻地将她扶了起来。

“母亲,儿子只问您一句。”

“您是想保住康姨母一人,还是想保住您自己,保住华兰,保住长枫,保住如兰?”

这个问题,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王氏混沌的思绪。

是啊。

康姨母,值得她赌上一切去保吗?

那个从小就嫉妒她,算计她,如今更是闯下滔天大祸,还要拉着她一起陪葬的姐姐?

不值得。

一点都不值得。

王氏的眼神,渐渐从迷茫,变得清明,最后,化为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不能再任人摆布了。

不能再被父亲那封信牵着鼻子走。

她要自己选一条路。

一条,或许同样艰难,但至少能保住自己儿女的路。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王氏深吸一口气,推开长柏的搀扶,自己站直了身体。

她的腰杆,从未像此刻这般挺拔。

她走到烛台前,拿起那封被盛紘烧了一半,还剩下些许残片的信纸。

她没有看上面的字,而是将它,连同那撮灰烬,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自己的袖袋里。

这不是证据,这是筹码。

是她与王家,与盛紘,与明兰博弈的最后筹码。

她不能让这个秘密被轻易揭开,但也不能让它成为别人威胁自己的工具。

她要把它,掌握在自己手里。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对身后的刘妈妈说道:“去,备车。我要回一趟王家。”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个时候,回王家?

“母亲,您……”长柏有些担忧。

“放心,”王氏打断了他的话,脸上竟露出了一丝惨淡的笑容,“我不是去求情,也不是去通风报信。”

“我是去……了断一些事情。”

她要亲自去见她的父亲,当面问个清楚。

问问他,为何要如此待她。

问问他,女儿的性命,在他眼中,究竟算什么。

更要告诉他,她王若弗,不会再做王家的棋子。

她要为自己活一次,为自己的儿女,赌上这最后一把。

她转身,最后看了一眼床榻上的老太太,眼神里充满了愧疚。

然后,她毅然决然地,朝着门外走去。

那背影,萧瑟,却坚定。

然而,就在她一只脚即将踏出寿安堂门槛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虚弱却清晰的声音。

“站住。”

是老太太。

她醒了。

王氏猛地回身,只见盛老太太在明兰的搀扶下,正半靠在床头,一双虽显疲惫却依旧锐利的眼睛,正牢牢地锁定着她。

满屋的人都围了上去,惊喜交加。

“母亲!”

“祖母!”

老太太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王氏。

“你,”她看着王氏,一字一顿地说道,“过来。”

王氏心中一颤,脚步沉重地挪了过去,再一次跪倒在榻前,低着头,不敢看老太太的眼睛。

“抬起头来。”老太太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王氏缓缓抬头,迎上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心中防线瞬间崩溃,眼泪夺眶而出。

“母亲……媳妇……媳妇有罪……”

“你的罪,不止一件。”老太太的声音冷如寒冰。

她没有理会王氏的哭泣,而是转向明兰,用尽力气说道:“明丫头,扶我起来。把所有人都叫出去,我有话,要单独和她说。”

众人迟疑着退下,顾廷烨临走前,深深地看了王氏一眼。

门被关上了。

寿安堂内,只剩下王氏和老太太两人。

死一般的寂静中,王氏听到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她知道,真正的审判,现在才开始。

她匍匐在地,准备承受老太太雷霆般的怒火。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并未到来。

许久,老太太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父亲给你来信了。”

第六章 破局之人

老太太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王氏耳边炸响。

她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榻上那个形容枯槁的老人。

“母亲……您……您怎么会……”

她怎么会知道?

信的内容,只有她和紘郎看过,紘郎更是当场就烧了,老太太一直昏迷不醒,她是如何得知的?

“你当我,在这盛家后宅待了几十年,是白待的吗?”老太太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王家那老狐狸会用什么手段,我比你清楚。”

“他无非是拿捏住了紘郎的软肋,拿捏住了盛家的名声,也拿捏住了你心底里……那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王氏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原来,老太太什么都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这些年来,她所以为的那些自作聪明的手段,在老太太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拙劣表演。

一股巨大的羞耻与恐惧,将她彻底淹没。

“母亲……我……”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徒劳地翕动着。

“你是不是在想,只要保住了你姐姐,王家就会帮你把卫氏的秘密永远烂在肚子里?”老太太的眼神,像一把锥子,刺穿了她所有的伪装。

王氏的心思被一语道破,狼狈地低下了头。

“糊涂!”

老太太猛地一拍床沿,气息一阵不稳,剧烈地咳嗽起来。

王氏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想要为她抚背顺气。

“滚开!”老太太一把推开她,眼中是彻骨的失望与冰冷。

“你以为你父亲是在保你姐姐?他是在保王家的脸面!是在保他那个宝贝儿子的前程!”

“康王氏是你姐姐,难道长柏就不是你儿子吗?你为了一个毒妇,就要毁了自己儿子的心,毁了他的信念吗?”

“还有卫氏……那是一条人命!一尸两命!你真以为,这件事能瞒天过海一辈子?你真以为,明丫头和顾廷Tingye是好糊弄的?”

“今日你若真为了康王氏妥协,明日,等他们查出真相,盛家、王家,谁都跑不掉!到时候,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老太太的话,如醍醐灌顶,让王氏浑身剧震。

是啊。

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顾廷Tingye是什么人?他是皇城司出来的,手底下能人无数,查一桩陈年旧案,对他来说,并非难事。

一旦被他查出来,以他护着明兰的那个劲头,绝不会善罢甘休。

到那时,王家用秘密要挟盛家,顾廷Tingye为了替岳母报仇,反过来对付王家和盛家。

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

父亲不是在救她,他是在把所有人都拖进地狱!

“那我该怎么办……母亲,我该怎么办啊……”王氏彻底崩溃了,抱着老太太的腿,嚎啕大哭。

她真的走投无路了。

老太太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的冰冷,终于化开了一丝。

终究,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媳妇,是自己孙子孙女的亲娘。

“把你知道的,关于卫氏之死的全部实情,一字不落地,告诉我。”

老太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坚定。

“我要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氏抬起泪眼,看着老太太。

她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向老太太坦白一切,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她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正要开口。

“老太太,媳妇认。姐姐的罪,媳妇都认。但在此之前,媳妇有一桩埋藏了十几年的陈年旧事,想说与您听……这桩事,关乎紘郎的前程,关乎明丫头的生母,更关乎……我们盛家真正的体面。”

她的声音颤抖,却无比清晰。

她准备将王家如何插手,如何买通产婆,如何在卫小娘的安胎药里动手脚,以及自己当年如何被蒙蔽、如何默许这一切发生的过程,全部说出来。

然而,就在她即将吐露核心秘密的那一刻——

“吱呀”一声。

寿安堂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王氏和老太太同时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去而复返的盛紘,也不是放心不下的明兰。

而是盛长柏。

他面色凝重,眼神里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祖母,母亲。”他走了进来,反手将门关上。

“儿子……方才在门外,都听见了。”

第七章 公道人心

盛长柏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骇浪。

王氏整个人都僵住了,血色从脸上褪得一干二净。

完了。

她最正直,最看重名节的儿子,听到了这一切。

听到了他敬重无比的外祖家,竟是如此卑劣龌龊。

听到了他的亲生母亲,竟是如此愚蠢糊涂,甚至……是帮凶。

“柏儿……你……”王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不敢去看儿子的眼睛。

她怕看到那里面,会有鄙夷,有憎恶。

盛长柏没有看她。

他快步走到床前,对着老太太深深一揖,声音沉痛。

“祖母,孙儿不孝,让您受苦了。”

“孙儿治家不严,更未能及早察觉母亲被奸人蒙蔽,以至酿成大祸,请祖母责罚。”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质问母亲,而是先向祖母请罪。

这一举动,让老太太眼中闪过一丝慰藉。

“好孩子,起来吧。”老太太的声音温和了些,“这不怪你。有些事,是上一辈的恩怨,上一辈的罪孽。”

长柏直起身,这才缓缓转向王氏。

他的眼神,确实很复杂。

有震惊,有痛心,有失望,但唯独没有王氏所担心的鄙夷。

“母亲,”他开口,声音沙哑,“您糊涂啊。”

“您将王家当成依靠,可王家,何曾将您当成女儿?”

“外祖父的信,不是在救康姨母,也不是在救您。他是在用您和整个盛家的前程,去堵王家那个填不满的窟窿。”

“康姨母的夫家,早已势弱。她若出事,王家脸上无光,更会影响我那几位舅舅的仕途。所以,他们宁愿牺牲您,也要保住那份虚假的体面。”

长柏看得比谁都通透。

王氏听着儿子一针见血的分析,只觉得无地自容。

是啊,她怎么就看不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

她总以为自己是王家尊贵的嫡女,却忘了,在那些只看重利益的男人眼里,女儿,不过是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

“柏儿,娘错了……娘真的错了……”王氏泣不成声。

长柏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决断。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他转向老太太,郑重地说道:“祖母,孙儿有个请求。”

“说。”

“请祖母将此事,全权交由孙儿处置。”

老太太看着他,眼神里有探究,有考量。

“你要如何处置?”

“公道,要讨回来。人心,也要稳住。”长柏一字一顿地说道。

“康姨母,罪大恶极,绝不可恕。但此事,不能由我们盛家私下处置,更不能闹到开封府,让天下人看笑话。”

“孙儿会亲自去一趟王家,也会去一趟康家。”

“这件事,必须让他们两家,亲自给我们盛家一个交代。”

“至于母亲……”长柏顿了顿,看向王氏,“母亲虽有错,但罪不至死。儿子恳请祖母,看在父亲和我们几个子女的份上,从轻发落。收回中馈之权,在祠堂思过,儿子以为,足矣。”

他的处置,有理有据,既保全了律法的威严,又顾及了家族的体面,更没有将自己的母亲往死路上逼。

老太太静静地听着,浑浊的眼中,渐渐泛起一丝亮光。

这个孙子,长大了。

他有读书人的风骨,更有当家人的担当与手腕。

盛家,后继有人了。

“那卫氏的事呢?”老太太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长柏的脸色沉了下去。

“此事,孙儿……也一并处置。”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祖母,六妹妹这些年,受了太多委屈。她生母之死,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

“但此事牵连太广,一旦引爆,便是玉石俱焚。王家固然会身败名裂,我们盛家,父亲的仕途,我们兄弟的前程,也都会毁于一旦。”

“所以,真相,不能公之于众。”

“但是,公道,必须私下里讨回来。”

他看着老太太,眼神坚定:“孙儿会亲自去见外祖父。他欠我们盛家的,欠六妹妹的,必须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王家,从此以后,休想再从我们盛家,占到半分便宜!”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

他要的,不是鱼死网破的惨烈复仇。

他要的,是让王家付出惨痛的代价,是为盛家争取到最大的利益,是让那个高高在上的王老太爷,低下他那颗傲慢的头颅。

这,才是最高明的阳谋。

老太太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她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就依你。”

“从现在起,盛家的事,你说了算。”

第八章 快刀乱麻

得了老太太的首肯,盛长柏行事再无半分拖泥带水。

他没有立刻去找盛紘,更没有去惊动已经回府的明兰和顾廷烨。

他知道,这件事要破局,关键不在于盛家的内部态度,而在于如何瓦解王家和康家结成的外部同盟,以及如何精准地打在王老太爷的痛处。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让心腹去了一趟康家。

送去的,不是盛家的问罪书,而是一份“厚礼”。

礼单上,是康家历年来送给康姨母的各种财物,以及康姨母嫁入盛家后,康家从盛家这边得去的各种好处,一笔一笔记载得清清楚楚。

随礼送去的,还有一句话。

“盛家老太太若有不测,康王氏按律当斩。届时,这些账目,便会出现在开封府尹的案头,作为康家教唆女儿、图谋姻亲家财的罪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康家本就理亏,又惧怕盛家和顾家的权势,更怕被牵连进去,丢了官职,失了体面。

收到这份“礼物”,康家老爷当场便吓得瘫软在地。

他们立刻明白,盛家这是要他们做出选择:是保一个已经疯了的女儿,还是保全整个家族。

答案,不言而喻。

当天下午,康家便派人快马加鞭,送来回信。

信中,康家老爷痛斥女儿大逆不道,禽兽不如,表示与此女断绝一切关系,其生死嫁娶,皆与康家无干,任由盛家处置,康家绝无二话。

为了表示诚意,他们甚至主动送来了几个康姨母身边的心腹仆妇,作为人证。

釜底抽薪。

长柏的第一刀,便斩断了康姨母最直接的退路。

做完这一切,他才去了王家。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递了帖子,从侧门悄然入内,直赴王老太爷的书房。

书房内,祖孙二人的会面,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

王老太爷端坐于太师椅上,神色倨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柏哥儿来了,”他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道,“你母亲,可想清楚了?”

在他看来,盛家必然会妥协。

盛紘的仕途,盛家的名声,都是他手中的王牌。

然而,长柏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外祖父,”长柏躬身一揖,礼数周全,语气却不卑不亢,“孙儿今日前来,是想与您做一笔交易。”

“交易?”王老太爷眉毛一挑。

“正是。”长柏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上外祖父审视的目光。

“康姨母,盛家可以不送官,也可以保她一命。”

王老太爷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以为自己的威胁奏效了。

“但我们有三个条件。”长柏话锋一转。

“第一,王家名下,位于江淮的七座盐场,即日起,尽数划归盛家,作为对祖母的赔偿。”

王老太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江淮七盐场,那是王家最赚钱的产业之一,是王家的命根子。

盛长柏一开口,就要剜他心头最大的一块肉。

“第二,”长柏没有理会他的脸色,继续说道,“康姨母,即刻由王家接回,送入王家家庙,终身监禁,不得踏出半步。对外,则宣称其暴病而亡。从此,世上再无康王氏此人。”

这一条,更是狠毒。

送官,不过一死。

送入家庙,终身监禁,对外宣称死亡,这是让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永远背负着污名,从宗族中除名。

对于最重名声的王家来说,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第三,”长柏的声音,变得愈发冰冷,“当年卫小娘之死,所有经手之人,无论是产婆还是大夫,王家必须在十日之内,将他们‘处置’干净。从此,这件事,就当从未发生过。”

王老太爷听到这里,再也坐不住了。

“你这是在威胁老夫?”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

“孙儿不敢。”长柏依旧平静,“孙儿只是在告诉外祖父,您手中的那封信,已经没用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康家送来的,与康姨母断绝关系的文书。

“康家已经弃车保帅。您若执意要保康姨母,那便是与整个康家为敌。”

“至于卫小娘的事……”长柏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您若敢说出去,孙儿便立刻上奏官家,言明王家为一己之私,构陷朝廷命官(指盛紘),更不惜谋害朝廷诰命(指明兰)的生母。届时,顾侯爷会拿出什么证据,孙儿不敢保证。”

“到那时,究竟是盛家名声受损,还是王家满门倾覆,外祖父,您可以自己掂量。”

阳谋。

这是彻彻底底的阳谋。

长柏根本没有去查当年的真相,他只是用一个“可能性”,一个顾廷烨可能会介入的“可能性”,就将了王老太爷的军。

王老太爷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外孙。

他第一次发现,这个一向只知埋头苦读的外孙,竟有如此深沉的心机和狠辣的手段。

他手中的筹码,在长柏的连环计下,变得一文不值。

反而,他自己,成了被拿捏的那一个。

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最终,王老太爷颓然地坐回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我王家……竟养出了你这么个……好外孙。”

长柏没有说话,只是再次躬身一揖。

他知道,这场仗,他赢了。

第九章 金蝉脱壳

王家的动作很快。

或者说,在盛长柏划下的道面前,他们不得不快。

不到三日,江淮七盐场的地契文书,便悄无声息地送到了盛府。

盛紘看着那厚厚一沓文书,双手都在颤抖。

他一辈子谨小慎微,兢兢业业,所得的俸禄和田产,加起来也不及这些盐场一年产出的零头。

他看向自己的儿子,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不解,还有一丝……敬畏。

他想问,却又不敢问。

他知道,儿子用了一种他无法想象的手段,办成了一件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长柏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将地契交给了父亲。

“父亲,这些,是王家给祖母的赔偿。其中三成,请您交给六妹妹,算是……我们盛家,对卫小娘的一点补偿。”

盛紘默默地点了点头。

第四日,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从盛府的角门驶出,将形容枯槁、被堵住了嘴的康姨母,秘密送往了城外的王家别院。

在那里,她将被换上囚服,送入暗无天日的家庙地牢。

从此,她将不再是王家的大小姐,不再是康家的主母,只是一个无名无姓的囚犯。

王家对外宣称,康王氏回娘家探亲途中,不幸染上恶疾,回天乏术,已然病故。

一场足以震动整个京城的丑闻,就这样,被长柏用雷霆手段,化解于无形。

金蝉脱壳。

王家牺牲了一个女儿,保全了家族的脸面。

盛家牺牲了表面的公道,换来了巨大的利益和内部的安宁。

这是一场肮脏的交易。

但在这权贵倾轧的世道里,这已是最好的结局。

事情处置妥当后,长柏才将前因后果,选择性地告知了顾廷烨和明兰。

他隐去了卫小娘之死的真相,只说是王家为了平息盛家的怒火,主动做出的赔偿。

顾廷烨何等精明,自然不信这套说辞。

但他看着长柏那张坦诚而坚定的脸,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长柏守着一个秘密。

一个,为了保护盛家,也为了保护明兰,而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有些时候,不知道真相,比知道真相更幸福。

他握住明兰的手,低声说:“都过去了。”

明兰点了点头。

她看着长柏,眼神复杂。

她不傻,她知道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王家会甘心拿出七座盐场来赔罪?

这背后,必然有更大的隐情。

而这个隐情,十有八九,与她那枉死的母亲有关。

但她没有问。

因为她知道,长柏已经尽了他最大的努力,在各方之间,取得了一个最艰难的平衡。

他保住了盛家,惩治了凶手,也为她,讨回了一份沉甸甸的“公道”。

再追问下去,撕开那层血淋淋的遮羞布,对谁都没有好处。

就这样吧。

明兰在心中对自己说。

仇恨,到此为止。

生活,还要继续。

盛府的风波,渐渐平息。

老太太在明兰的精心照料下,身体一日日好转。

王氏被收回了中馈之权,每日在佛堂抄经念佛,闭门思过。

盛紘经此一事,仿佛也苍老了许多,对家事不再多管,一心扑在公务上。

整个盛家,在经历了一场剧烈的震荡后,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第十章 尘埃未定

初雪那日,明兰去佛堂看了王氏。

小小的佛堂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王氏穿着一身素色的布衣,跪在蒲团上,背脊挺直,正在默写经文。

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你来了。”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经过这些时日的沉淀,她身上的骄纵与浮躁,仿佛都被洗去了,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沉寂。

明兰在她身后的蒲团上坐下,也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么一坐一跪,沉默了许久。

“那七座盐场,我一分都没要。”明兰忽然开口。

“我让夫君,以祖母的名义,将它们都捐了出去,在江淮一带,开了几家慈幼局,专门收养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儿。”

王氏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

随即,她又继续写了下去,仿佛没有听到。

“大娘子,”明兰看着她的背影,轻声说道,“我知道,你心里,还有很多不甘,很多怨恨。”

“你或许在怨我,怨大哥,怨父亲,也怨王家。”

“但你最该怨的,是你自己。”

王氏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墨痕。

她停了下来。

“是啊,”她低声自语,像是在说给明兰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最该怨的,是我自己。”

“怨我愚蠢,识人不清,引狼入室。”

“怨我糊涂,看不透人心,被人当枪使。”

“更怨我……心肠不够硬,手段不够狠。”

她缓缓转过身,看着明兰,脸上竟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你知道吗?我这些天,一直在想。如果当年,我能有你一半的心机和手段,早早地就将卫氏和你,都处置得干干净净,不留后患,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的事了?”

这话里,带着刺,带着毒。

明兰的心,被轻轻刺了一下。

但她没有生气。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王氏,摇了摇头。

“你错了。”

“你以为,你输在心不够狠,手段不够硬。其实,你输在,你从来没有看清过自己。”

“你一边享受着盛家主母的尊荣,一边又时时刻刻记着自己王家嫡女的身份。”

“你瞧不起盛家是商贾出身,却又不得不依靠盛家的权势过活。”

“你既想要丈夫的敬重,又想压制所有的妾室;既想要儿女的孝顺,又不肯为他们真正地着想。”

“你什么都想要,所以,你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明兰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王氏内心最深处的矛盾与不堪。

王氏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最终,她所有的伪装都垮了下去,颓然地坐在地上,捂着脸,发出了压抑的呜咽。

是啊。

她这一辈子,活得就像一个笑话。

一个自以为是,却处处碰壁的笑话。

明兰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有些路,需要自己走。

有些错,需要自己悟。

她走到门口,正要离开,身后传来了王氏沙哑的声音。

“那封信……被你大哥拿走了。”

“他说,那是盛家的东西,应该由盛家的当家人保管。”

“他还说,那也是悬在王家头顶上的一把剑。只要王家安分守己,那把剑,就永远不会落下。”

明兰的脚步,顿了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大雪纷飞。

白茫茫的一片,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肮脏与罪恶,都掩盖起来。

可明兰知道,雪总有融化的一天。

有些事,过去了,却永远不会消失。

它会像一根刺,扎在所有人的心里,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隐隐作痛。

盛家的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