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冬,大别山深处。
在我19岁的时候,我成为了步兵连的一名新兵。那时候部队里面的生活,和老家相比较而言是要好一些的,但是也仅仅只能够勉强让我填饱肚子。
连里存在那么几个家境良好的城市兵,他们在平常的生活里过得相对比较精致,但是在那个时候,这样的情形毕竟是为数不多的。
1 背着化肥袋的身影
在12月里的某一天,当我正在操场练习刺杀操的时候,通讯员跑过来跟我说道:“张建国,有一个老汉在大门口找你”。
我朝着门口跑去,当我到达门口的时候,立刻就认出了我的父亲。
他身上穿着那件有着多层补丁的黑色棉袄,腰间系着草绳,背上背着一个印有日本尿素字样的化肥袋子,眉毛和胡子上面全部都是霜。
父亲,在这么大的雪天里,您为什么来到这里?我着急得一直在跺脚。
父亲咧开嘴笑了,露出了嘴里的黄牙。家里收获了红薯,并且将其晒成了干。因为他知道我爱吃红薯干,所以就给我送来一些。为了节省一张火车票的费用,他乘坐速度较慢的火车颠簸了三天才到达。
我的内心突然一紧,于是急忙带着他朝着连部旁边的空库房走去。
到了用餐的时间,我对父亲说:父亲您就在屋子里面休息,我去打饭之后端过来给您。
2 泔水桶旁的那一幕
中午的时候食用了猪肉炖粉条以及白面馒头,在1986年,这是比较难得的美味菜肴。
我装了数量满满是两饭盒,然后赶忙往回走。当经过食堂后面的猪圈的时候,我的脚步有了一下停顿。
在那个时候,连队需要去养猪,于是剩饭和剩菜就全部被倒进一个用大汽油桶改造而成的泔水缸里面。
我看见父亲正蹲在泔水缸后面。
他手中握着几块呈现出白乎乎状态的东西,那是几个存在挑食情况的新兵悄悄剥掉的馒头皮,以及半个已经被水浸泡得出现发胀状况的馒头底。
父亲轻柔地把馒头皮上的煤灰吹掉,他的手好似老树皮一般,他擦拭了一遍又一遍那个馒头,之后把它放进嘴里。
这都是很不错的面条,怎么能将其扔掉,他一边咀嚼着,一边内心疼惜地嘟囔着。
在那个时候我的脑子“嗡”地一声,想要冲过去叫他,可是喉咙就好像被棉花给堵住了一样。我觉得很丢人,但是更严重的是心里好像有刀在绞着一般。
3 司务长弯下了腰
建国,那是你爹吧?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问声。我转过头去看,发现是司务长。他平日里特别小气,食堂里只要多用一两油他都会骂人,我因此吓得不敢发出声音,就害怕他嫌弃我的父亲脏。
司务长没理我,大步走过去。
父亲听到有脚步声,被吓得身体猛然一震,手中的馒头皮掉落在雪地上。他急忙慌张地站起身来,搓着手说道:“首长……我,我认为这面是白色的,扔掉怪可惜的……”
司务长看着地上的馒头皮,又看了看父亲的那双手,手都已经冻裂了,司务长的喉结动了一动。
他没有嫌弃。他弯下腰把那半个馒头捡拾起来。他拍掉馒头上面的雪。他没有把馒头扔回到泔水桶当中,而是把馒头揣进自己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军装的兜里。
兄长,不要食用寒凉的食物了,这对胃部是不好的。司务长说话的声音有一些沙哑,来,进到屋子里面去,两人喝上两杯。
在那天中午的时候,在司务长那间充满葱姜味道的小屋里,他从床底下拿出了一瓶还没有开封的洋河大曲。那洋河大曲是在过年部队会餐的时候他都舍不得拿出来的。
桌上并没有什么大鱼大肉,仅仅有炊事班长刚刚炒制的一盘花生米,以及我所打来的猪肉炖粉条。
司务长给父亲倒了满满一碗酒。司务长说道:“老哥,我是负责后勤管理工作的人员。很多当兵的小伙子们不懂得柴米的珍贵,让您见笑了。这一杯酒我代他们向您赔礼道歉”。
父亲因为极度害怕而不敢端起碗,眼睛周围呈现出红红的状态。
4 报纸包里的情义
有一天,父亲喝醉了酒。这是他人生当中第一次饮用如此优质的酒。
第二天父亲打算离开的时候,司务长没有出现。可是我发现父亲的化肥袋子里面,除了他用来喝水的那个旧军用水壶之外,还有一个被报纸包裹着的物品。
当我打开进行查看的时候,看到在里面存在着五听梅林午餐肉罐头,同时还有十斤粮票。
班长私下里跟我讲:那罐头是司务长自己花费钱财购买的,票也是他累积起来的。他说如果是属于公家的物品,他是不敢进行赠送的。但是这份情谊,我们是需要进行偿还的。
我看着父亲坐着牛车慢慢离去的背影,之后在雪地里行了一个礼。
从那以后,在我们连队的泔水桶里面,就再也没有看见过一块馒头皮了。
三十多年的时光无声无息地消逝,如今每当我看到当下的孩子浪费粮食,便会想起1986年的那一场雪,想起那个蹲在猪圈旁边的老父亲,以及司务长那瓶舍不得饮用的洋河大曲。
那并非是酒啊。那是在那个时候,人与人之间最为纯粹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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