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孟頫以自家行书集字书写辛弃疾《青玉案·元夕》,将元代书风的温润秀雅与宋词的婉约深沉熔于一炉,成就“文墨双绝”的经典。此作承晋唐法度、融文人意趣,笔致流畅、气韵娴雅,既是赵体行书的典范呈现,也是词情与笔墨完美契合的艺术佳作,读之如观灯火、如闻笙箫,令人沉醉。
笔法上,此作尽显赵孟頫“用笔千古不易”的坚守。中锋为主、侧锋为辅,起收有度、提按分明,线条圆润劲健、绵里藏针。无狂怪之笔,无雕琢之迹,笔画衔接自然流转,牵丝细劲而不柔弱,转折处圆融婉转,如“玉壶光转”般流畅顺滑。写“花千树”“星如雨”,笔势舒展轻盈,恰如灯火璀璨;书“灯火阑珊”,笔墨沉静内敛,暗合词中幽远意境。墨色浓淡相宜、枯润相生,浓处饱满温润,枯处劲挺清雅,如月色铺洒、灯影摇曳,将元宵夜的光影变幻藏于笔墨之间。
结字恪守赵体端庄匀称、中宫紧结、外拓舒展的特质。字形秀美典雅、欹正相生,既无唐楷之拘谨,亦少宋人行书之跌宕,于平稳中见灵动。单字重心安稳,笔画疏密得当,“众里寻他千百度”字字顾盼呼应,“蓦然回首”四字开合有致,既保持独立姿态,又连成一气。整体秀而不媚、稳而不板,如君子温文尔雅,契合元宵夜繁华而不失雅致的氛围,将词的含蓄蕴藉化为字形的端庄优美。
章法布局疏朗通透、行气连贯。行距宽绰、字距错落,无拥挤局促之感,如元宵夜街市开阔、灯火疏朗。全篇节奏从容不迫,开篇写盛景笔势稍展,中段叙游人气韵流畅,末句写阑珊心境趋于沉静,起承转合自然天成。虽为集字,却如一气呵成,行与行呼应、字与字关照,虚实相生、留白得当,营造出静谧悠远的意境,让读者在笔墨间看见灯火人间,感受词中深情。
此作最动人处,在于词情与书韵的高度合一。辛弃疾词以盛景写孤怀,于繁华中见淡泊,于喧闹中守本心;赵孟頫书温润中和、内敛沉静,不激不厉、风规自远。以柔婉笔墨写豪放词心,以娴雅书风衬婉约词境,热闹处不失清雅,孤寂处更显从容。“灯火阑珊处”的孤高,与赵书的温润风骨相融,既是词人的精神坚守,也是书家的心境写照,文墨共鸣、意境深远。一纸行书,一盏元灯,一段千古情韵。赵孟頫《青玉案·元夕》集字作品,以笔为媒、以墨传情,让书法之美与文学之美交相辉映,成为跨越时空的艺术珍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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