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的半导体行业,最醒目的并不是德州仪器。

它不在最先进制程的竞赛名单里,很少出现在算力焦虑的头条中,也不以“颠覆”自居。资本市场却长期给予它近乎工业企业的耐心:稳定的现金流、极长的产品生命周期、缓慢却持续的回购。这是一家看起来“慢”的公司,却很少被时代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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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理解这种结果,必须回到一个反直觉的事实:德州仪器几乎是主动退出了“更快、更小、更前沿”的主线叙事。

20世纪后半叶,德州仪器并不保守。

它发明了集成电路的关键形态之一,推动了DSP在通信和工业控制中的普及,也在90年代凭借DLP技术,试图把芯片带进电影院和客厅。当PC与互联网浪潮兴起时,它并非没有机会继续向数字逻辑深处推进。

但在关键节点上,它做出了不同的判断。

当SoC和CPU的复杂度开始指数级上升,设计与制造逐渐分离,先进制程的资本门槛迅速抬高,德州仪器选择收缩。它卖掉了手机基带业务,逐步淡出高端数字芯片的军备竞赛,把资源重新压回到模拟、电源管理、嵌入式控制这些“边缘但基础”的领域。

这在当时并不被一致看好。模拟芯片不性感,单价低、品类碎、客户分散,很难讲出宏大的技术故事。

但它们有另一种属性:贴近物理世界。

模拟芯片面对的是电压、噪声、温度、老化和失效模式。它们不靠指令集取胜,而靠对现实不完美的理解。
这意味着两个长期后果。

第一,技术进步不完全依赖制程缩小。很多模拟电路在90nm、180nm甚至更老的节点上,依然可以做到性能与可靠性的最优平衡。

第二,产品生命周期被拉长。一颗被工业客户验证过的电源芯片,可能会在系统中服役十年、二十年。它不会轻易被替换。

德州仪器在这里看到了“慢变量”。于是,它在一个看似退潮的时间点,反而加大了对制造的投入。它坚持IDM模式,自建并持续扩产300mm晶圆厂,用大尺寸晶圆摊薄成本,把模拟芯片做成规模化、标准化的工业品。

这是一种与时代主旋律相反的资本配置方式。
当同行减少重资产、提高设计灵活性时,它选择背负折旧、承担周期波动。

风险并不抽象。
需求下行时,晶圆厂无法停转;技术路线判断失误,资产会迅速贬值。

但回报同样明确:制造在自己手里,交期、质量、良率和成本曲线都可被长期规划。

这背后,是一代工程管理者的集体偏好。

他们更相信系统工程,而非单点突破;更重视可复制的流程,而不是英雄式创新。在德州仪器内部,技术讨论往往围绕“是否足够可靠”“是否能稳定供货十年”,而不是“是否领先一个节点”。

这种文化并不浪漫,却极少失控。

当全球半导体产业在地缘政治与供应链安全中反复震荡,德州仪器的客户结构——工业、汽车、能源、医疗——反而成为缓冲器。它们增长不快,却几乎不会同时消失。

于是,结果在多年后显现:毛利率并不来自单颗芯片的溢价,而来自整个组织对时间的利用效率。

但这并不是一个已经完成的故事。

汽车电动化正在重塑电源架构,工业系统正在软件化,边缘计算把更多“数字复杂性”重新推向现场。模拟与嵌入式并非天然安全,它们只是暂时处在技术张力较低的位置。

下一代挑战已经出现:当系统级设计变得更重要,当软硬件边界再次移动,德州仪器是否还能用同样的节奏,吸收新的复杂度,而不被迫加速?

这家公司一贯不急着回答问题。它更习惯先把选择做完,再等待时间给出反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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