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9月中旬,红军长征到甘肃,先头部队抵达甘南藏区。
这时候,胜利曙光就在眼前,只要红军顺利通过腊子口,就能进入安全区域,否则只能南返,或者绕路从敌人众多的地区穿越。
这时候,腊子口便成为红军胜利完成长征的一条捷径,但出人意料的是,蒋介石没有在腊子口安插中央军嫡系,而是让杂牌军鲁大昌率部防守。
结果,红军成功拿下腊子口,进入到哈达铺地区,自此走出藏区,向陕北全速前进。
一个问题是,蒋介石为何要让鲁大昌防守腊子口?
01
1935年9月14日,红军先头部队红二师第四团进入甘南岷县,准备攻打腊子口。
腊子口是岷山山脉的一个隘口,是川甘的重要门户,素有“天险”之称。
此隘口两边是悬崖绝壁,中间是宽30米、深3米的腊子河,不能徒步涉水通过,河上有一座桥,是过河的唯一通道。
红军之所以决定攻打腊子口,是因为这是一条北上的捷径。
当时,红军刚刚走出草地,张国焘已经“另立中央”,形势非常不好,部队必须快速穿越甘南藏区进入到安全地带,否则士气将大受影响,甚至可能全军覆没。
腊子口十分险要,并不是理想的攻打对象,但红军无路可选,因为绕道青海,或者东进川东北取道汉中进入陕西,走这两条路的困难只会更大。
当时,青海是马家军的地盘,马家军强悍且仇视红军,疲惫的红军肯定不是对手;而川东北有四川军阀,汉中则是西北王胡宗南的地盘,也都不好惹,且路途实在太远,红军经不起折腾。
所以,只有通过腊子口进入安全区域,在敌人追上来之前快速北上,才是最好的办法。
但是,蒋介石并不知道红军的目标是腊子口,当红军进入雪山草地后,他便改变战略部署,决定将红军困在川甘边境地区,那里自然条件恶劣且少数民族众多,红军在那里没有群众基础,只要在这里困上红军一年半载,红军不被地方武装消灭,也要饿死。
蒋介石的计划相当歹毒,红军进入甘肃后,确实遇到了极大困难,不但粮食没了,武器弹药也极度困乏,根本经不起折腾,通过腊子口快速离开甘南的意图就更强烈了。
由于蒋介石采取的是围困之策,所以他并没有集中兵力在一点以消灭红军,而是派兵堵住红军的退路,然后在红军北上的道路上布置兵力,主要在朱李沟口、腊子口、康多、道藏、黑扎一带分点布置了数道防线。
而在岷县和腊子口,蒋介石则安排了一个师的兵力,即鲁大昌的新编十四师,左右侧分别有卓尼土司的数千骑兵,以及胡宗南的一个主力师。
对于红军而言,如果不能快速通过腊子口,将存在两种风险,一是被敌人合围,二是战败后往南撤回,无论哪条路都是绝路。
蒋介石其实也猜到红军可能会走腊子口,但他还是让非嫡系的鲁大昌镇守此处,一是因为腊子口确实易守难攻,他不认为红军能通过;二是因为鲁大昌是地方实军阀,是要被消灭的对象,蒋介石只是在利用他。
02
鲁大昌是何许人也?
此人是甘南军阀,他与蒋介石的故事,说起来话长。
鲁大昌是甘肃临夏人,与马步芳是同乡,但他的军旅生涯与马步芳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最开始在甘肃新军效力,后来投靠湖北新军,清朝灭亡后长期在北洋政府当军官。
在北洋政府征讨西北军的战争中,鲁大昌主动请缨,在战争立下赫赫战功,因此名声大噪,成为甘肃家喻户晓的人物。
不过,北伐战争时鲁大昌败给李宗仁,开始流亡天涯。
蒋介石掌权后,鲁大昌通过何成浚的关系,正式投靠蒋介石,蒋介石授予他“甘肃讨逆军”第二路司令头衔,他便启程返回甘肃发展。
回甘肃途中,鲁大昌又在四川拜会吴佩孚,又得到了“甘肃自治军”总司令的头衔。
虽然鲁大昌得到的都是虚衔,但毕竟是个官,他回到甘肃之后,打着蒋介石和吴佩孚的招牌四处招兵买马、通过勾结地方警察、抢夺县政府税款、收纳亡命之徒,以及兼并土匪和军阀等手段,组建了一支数千人的部队,拥有为数不少的枪支和火炮,实力不容小觑。
此后,鲁大昌趁着中原军阀混战,在甘南一带闷头发展,竟然占领了岷县、临潭、漳县、陇西等14个县城,成为了一方割据势力。
1931年,蒋介石见鲁大昌实力不俗,为了让其为己所用,便派人对其招安,将他的部队改编为国民革命军新编十四军,兵力达到1.5万余人。
鲁大昌再投蒋介石后,不但对蒋介石忠心耿耿、言听计从,对蒋介石派到甘肃当“绥靖”公署主任的朱绍良也很殷勤,没少给朱绍良送好处。
在朱绍良的庇护下,鲁大昌的胃口越来越大,竟然打起了毗邻的卓尼土司的主意。
卓尼土司是甘南最大的土司,占据卓尼、迭部和舟曲等县,辖地2万多平方公里,人口十余万,拥兵数千,以骑兵为主,拥有大量枪支,实力不可小觑。
为了扩大地盘,鲁大昌多次与卓尼土司爆发冲突,恰好当时蒋介石推行改土归流,他便趁机对卓尼土司进行压迫,与卓尼土司首领杨积庆是死敌。
正因如此,当红军抵达甘南后,杨积庆积极帮助红军,送给红军30多万公斤粮,并派人引导红军去往腊子口,还下令部队按兵不动,对蒋介石下达的“围剿”红军的命令则阳奉阴违,鲁大昌却顽强阻击红军,从红军先头部队进入岷县开始,他就一路派兵抵抗,直至所部被派往腊子口驻守。
03
红军进入甘南的消息,国民党是通过飞机侦查获知的,当时蒋介石判断,红军可能从临潭和岷县等地北上,具体从哪里走,他一时无法判断。
在这种情况下,蒋介石只能查漏补缺,其他部队都已就位,只有鲁大昌的防区岷县比较薄弱。
对于鲁大昌这个人,蒋介石其实不太喜欢,原因有二:首先,鲁大昌为人狡诈,两面三刀,是个利益至上者;其次,鲁大昌是甘南军阀,是蒋介石消灭的对象,改编只是权宜之计。
在思考由谁防守岷县和腊子口时,蒋介石盘算了一番,他想要来个一箭双雕,首先利用鲁大昌消灭红军,然后把鲁大昌灭掉,将甘南收回中央。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蒋介石授意朱绍良给鲁大昌发电报:
(红军)有经甘南藏区向洮(临潭县)岷(岷县)北上企图,除夏河、洮岷地区部队严密警戒外,由贵师速调集兵力进驻腊子口附近构筑工事固守,并相机截击。另派唐淮源第十二师前来岷县支援。
唐淮源是滇军出身,后来加入中央军,成为蒋介石的部下,担任12师师长。
蒋介石之所以敢让鲁大昌防守腊子口,是对腊子口天险的自信,认为红军绝对无法逾越。
为了保险起见,蒋介石又让唐淮源率部到岷县驻扎,一则加强防守,二则监视鲁大昌,等消灭红军后伺机铲除鲁大昌。
鲁大昌收到电报后,高兴得不得了,之前几次与红军先头部队遭遇,他都没讨到便宜,这次防守腊子口天险,他自认为能立功受奖,从而得到蒋介石垂青。
鲁大昌率部抵达腊子口后,在两侧山腰修建了大量碉堡并架设机枪,山坡上则修建了工事和军事仓库,还在桥头碉堡内布置了四挺重机枪。
在兵力部署上,鲁大昌将两个营布置在腊子口,腊子口后方则驻扎了4个团。
鲁大昌认为,自己的军事部署天衣无缝,左右侧有卓尼土司和胡宗南主力师,岷县县城还有唐淮源12师,定能阻止红军北上,从而建立不世功勋。
04
红军进入卓尼土司地界后,杨积庆深明大义,开仓让红军自取粮食,解了红军的燃眉之急。
后来,杨积庆又派人给红军引路,将红军带到腊子口。
当时,杨积庆也收到蒋介石电报,蒋介石要求他在岷县、迭部一带设防,配合鲁大昌阻击红军。
但蒋介石并不知道杨积庆与鲁大昌的恩怨,他的这一安排,最后让鲁大昌吃了大亏。
红军抵达腊子口后,数次进攻都被敌人的密集火力击退。
眼看从正面进攻的可胜算很小,红四团团长黄开湘和政委杨成武感到非常着急。
然而,黄开湘突然想到一个计策,他带人沿着腊子河逆流而上,然后偷偷渡河,在敌人认为不可能翻越的山上攀爬,最终在腊子口“神兵天降”。
在摧毁腊子口的火力点后,红四团主力顺利进入腊子口,然后对鲁大昌主力发起进攻,鲁大昌最终被击退。
而在战斗进行过程中,杨积庆要么围而不攻,要么攻而不追,始终给红军保留空间,为腊子口战役取胜作出了卓越贡献。
红四团拿下腊子口后,毛主席和林彪、聂荣臻等人也冒着枪林弹雨,冲破12师防线后进入腊子口,鲁大昌一败再败,最后只能撤走,红军得以顺利通过,不久便进入哈达铺地区。
蒋介石让鲁大昌防守腊子口,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但他并未处罚鲁大昌,因为通过腊子口的只是红一方面军,红二、红四方面军还在后头,以后还有用得着鲁大昌的地方。
红一方面军走后,杨积庆收留了200多红军战士,使他们免于被害。
鲁大昌一直怀疑杨积庆不积极配合,才导致自己最终战败,便派人调查,发现杨积庆给红军送粮及收容红军之事,于是向朱绍良告状,但朱绍良认为攻打卓尼土司不符合政策,更何况卓尼土司兵力比较强盛,难以攻打。
无奈之下,鲁大昌只得暂时隐忍。
05
1936年8月,红二、四方面军长征到甘南,杨积庆不但让出道路,还拒绝鲁大昌的出兵要求,使红军再次通过鲁大昌防区,鲁大昌再次拦截红军失败。
因为这件事,鲁大昌恼羞成怒,将杨积庆的罪状直接向蒋介石汇报,蒋介石派人调查,却被杨积庆通过贿赂手段掩盖过去。
这件事让鲁大昌十分生气,为了报仇雪恨,也为了夺取卓尼土司地盘,他竟然派人利用土司之间的矛盾,成功策反了杨积庆的手下团长,制造了骇人听闻的博峪事变,杀掉了杨积庆除两个幼子之外的全家八口人。
事变发生后,蒋介石一方面派人安抚卓尼土司,还让杨积庆的儿子杨复兴承袭土司之职,另一方面则将鲁大昌明升暗降,让其担任新编第二军军长,只下辖新编十四师,师长则由黄埔一期生王治歧担任,不久又调鲁大昌担任第八战区东路总指挥,彻底成为空架子。
蒋介石选择此时对鲁大昌下手,一是因为鲁大昌办事不利,二是因为红军已经走了,鲁大昌便失去作用了。
鲁大昌虽然心有不甘,但蒋介石已经成功拉拢卓尼土司,加之周边都是中央军及蒋系势力,他不得不从。
就这样,蒋介石一箭双雕之计,总算实现了“一雕”,也算是挽回些许颜面。
至于红军,则顺利进入陕北,蒋介石鞭长莫及,只能另想他法。
鲁大昌丢掉军权后,顶着国民党高级官员的头衔混迹于西北各地政要之间,拉到资源之后又大做投机生意,赚了不少钱,还在兰州修建了豪宅。
1949年兰州解放后,鲁大昌被逮捕,接受劳动改造,但他年纪大身体不好,第二年便去世,活了73岁。
回头再说腊子口战役,如果不是蒋介石藏着太多小心思,如果不是鲁大昌军阀习气太重,如果不是杨积庆的帮忙,红军可能前路难料。
只能说,共产党得道多助,国民党失道寡助,老天才一次次站到我们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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