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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2年12月14日,阿波罗17号指挥官尤金·塞尔南在月球上留下了人类最后的脚印,并发表了感人至深的告别演说。他或许没想到,50多年后,他的演讲依然是人类在月球上发出的最后一声回响。从那以后,人类再未踏足月球。直到最近,NASA的阿尔忒弥斯计划才再次将人类送往月球附近,但距离真正的载人登月仍需时日。

为何在辉煌的阿波罗计划之后,人类对月球的探索会陷入长达半个世纪的“休眠”状态呢?答案并非单一,它牵扯到政治意志的变迁、巨大的技术挑战,以及对太空探索目标定义的深刻演变。

史密森国家航空航天博物馆阿波罗藏品馆长、科学技术史学家蒂塞尔·缪尔-哈莫尼指出,将人类送上月球需要极其强大的政治意愿。这是一项极其复杂、耗资巨大,且需要长期投入的国家级重大工程。这种长期优先权在政治更迭中往往难以维系。

回顾历史,阿波罗计划正是冷战时期美苏太空竞赛的产物,承载着巨大的地缘政治压力和国家荣誉。当美国率先实现登月,赢得竞赛后,其推动力便迅速减弱。随后的预算削减,导致原计划的阿波罗18、19和20号任务被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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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阿波罗计划终止以来,美国联邦政府曾多次提出再次载人登月的计划,但往往随着总统的换届而夭折。前NASA首席技术官莱斯·约翰逊对此深有体会,他表示,每隔四到八年,NASA的载人航天目标和目的就会发生彻底的改变。老布什总统指示重返月球,克林顿总统则将其取消转而建造国际空间站。小布什总统又重启重返月球的“星座计划”,而奥巴马政府则将重心转向小行星采样。这种政策的朝令夕改,使得任何需要长期投入的月球探索计划都难以持续。

直到近期,拜登总统打破了这一模式,他出人意料地延续了前任政府的重返月球计划。加上特朗普政府在第二个任期内再次加大重返月球的力度,意图在新的太空竞赛中超越中国,政治意志的潮汐才似乎再次涌向月球。

除了政治障碍,登月任务本身也面临巨大的技术挑战。月球距离地球约25万英里(超过40万公里),超过一半的登月尝试都以失败告终。即便在阿波罗时代,登月也是一项极其危险和复杂的任务。

今天,重新开展阿波罗计划既不现实也不合逻辑。为20世纪中期登月任务制造硬件的供应链和熟练的机械师早已不复存在。现代科技虽然带来了计算机技术的巨大进步,例如猎户座飞船的飞行计算机速度比阿波罗号的导航计算机快2万倍,内存容量更是后者的12.8万倍,但这并不意味着登月变得更容易或更便宜。

太空飞行,尤其是载人深空飞行,其复杂性、危险性和高昂的成本,使得它无法像消费电子产品那样,通过大规模生产和用户测试来不断改进。深空任务需要数十亿美元的合同和数年持续不断的努力才能实现同一目标。自阿波罗计划以来,这种长期的持续努力在政府政策多变的环境下,一直难以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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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阿尔忒弥斯计划与阿波罗计划在技术上有着天壤之别。猎户座飞船为宇航员提供了更大的空间,人数从三人增加到四人,并改善了锻炼、娱乐和卫生设施。例如,阿波罗计划中宇航员使用的排泄物收集装置“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而猎户座飞船将拥有一个真正的浴室,为男女宇航员组成的团队提供隐私。这些技术进步旨在提高宇航员的舒适性和安全性,为长期月球任务做好准备。

阿波罗计划的主要目标是完成一次性“插旗和留下足迹”的任务,以在太空竞赛中取得胜利。而阿尔忒弥斯计划则有着截然不同的目标:NASA希望建立基础设施,使宇航员能够在月球基地生活和工作,最终在月球上建立可持续的、永久的人类存在。

这意味着,阿尔忒弥斯计划正在研发的着陆器设计寿命将超过一天,它们将成为更大架构或系统的一部分,最终在月球上建立栖息地。这种从短期探测到长期驻留的转变,是太空探索理念的一次根本性飞跃。

商业航天工业的崛起,是推动这一决定性转变的关键因素。美国宇航局首席历史学家布莱恩·奥多姆表示,NASA现在是私营企业的客户,这些企业包括SpaceX、波音和蓝色起源。这种公私合作的模式,为重返月球提供了新的动力和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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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隆·马斯克的SpaceX公司,甚至将其重心从优先将人类送上火星,转移到首先在月球上建造“一座自我发展的城市”。这表明,私人企业对月球探索的投入,正在为未来的月球基地建设注入强大的活力。

今天的重返月球计划,再次被地缘政治压力所驱动。美国将中国视为其主要竞争对手,并寻求盟友支持其对未来月球探索的愿景。通过《阿尔忒弥斯协定》这一系列国际协议,目前已有60多个国家加入,共同勾勒出一种安全、和平且可持续的民用太空探索方式。

中国也有在2030年前实现载人登月目标的具体计划,而且中国并非《阿尔忒弥斯协定》的签署国。这使得一些人担忧,人类正在进入第二次太空竞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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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家兼宇航员哈里森·“杰克”·施密特在阿波罗 17 号飞船金牛座-利特罗山谷着陆点进行舱外活动时被拍到。美国宇航局

但奥多姆指出,太空探索需要平衡风险。阿波罗计划早期“必须在十年结束前完成”的紧迫性,曾导致1967年阿波罗1号事故中三名宇航员丧生。挑战者号和哥伦比亚号的灾难也巩固了人们对风险更加务实的态度。今天,对安全性的重视,使得登月计划更加谨慎和稳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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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多姆强调,重返月球进行长期驻留并在月球环境中建设基础设施,对任何一个国家来说都是不可持续的。“我认为《阿尔忒弥斯协定》的精髓就在于此——它不仅为机遇创造了框架,更强调了这项计划是为了全人类,而不仅仅是为了某个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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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3 年 11 月,美国宇航局马歇尔太空飞行中心主任沃纳·冯·布劳恩(左)与美国总统约翰·F·肯尼迪在佛罗里达州卡纳维拉尔角。美国宇航局

国际空间站25年以上的永久驻留经验,也为未来的月球基地建设提供了宝贵的数据。布朗大学教授詹姆斯·W·海德指出,了解太空居住对人体的影响,以及机器人任务在月球两极发现水资源的可能,都为人类在月球的长期存在奠定了基础。

综上所述,人类之所以超过50年没有重返月球,是政治意愿的反复无常、巨大的技术挑战以及太空探索目标从短期竞争到长期可持续发展的转变共同作用的结果。今天,随着新一轮政治意志的凝聚、科技的进步和国际合作的加强,人类重返月球的步伐,或许将不再是简单的“插旗”,而是为了更深远的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