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秦朝到清朝,两千多年,没有一个王朝撑过三百年。唐朝够强了吧?二百八十九年。明朝够久了吧?二百七十六年。
你以为王朝是被昏君搞垮的?不全是。真正的死因,藏在盛世里,刻在温度计上,写在每一亩被吞掉的农田中。
最繁华的时候,棺材板已经钉上了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一个王朝,什么时候开始走下坡路?
大多数人会说,出了昏君的时候、朝政腐败的时候、外敌入侵的时候。
都不对。
一个王朝真正开始走向灭亡的那一刻,往往是它最辉煌的那一刻。
这话听着反常识,但你仔细看看历史就明白了。
唐朝的巅峰是开元年间,唐玄宗李隆基治下,万国来朝,长安城里住着各种肤色的人,酒楼彻夜不打烊。
可就是从开元末年开始,短短十几年,安史之乱就炸了。大唐从此一蹶不振,又拖了一百多年,苟延残喘地走向终点。
明朝也一样。明孝宗朱祐樘在位的弘治年间,吏治清明,国库充盈,史书评价极高。可弘治之后呢?正德、嘉靖、万历,一个比一个离谱,大明再也没缓过来。
清朝更典型。康熙、雍正、乾隆祖孙三代攒下的家底,到了嘉庆朝就开始见底,道光朝彻底露出疲态。
看到没有?盛世和衰亡之间,几乎没有缓冲地带。
为什么?
因为盛世本身就是衰亡的原因。
这不是抬杠,这是一道简单的算术题。
王朝初建的时候,刚打完仗,人口锐减,大量土地空出来。新政权把地分下去,老百姓有田种、有饭吃,安安稳稳过日子。
太平年月一长,人就多了。爷爷那辈分到的地,到了孙子辈就不够了。再往下传两代,一家人守着巴掌大一块田,碰上年景不好,连稀粥都喝不上。
这还只是人口的问题。
更要命的是土地兼并。
太平日子里,有权有势的人开始圈地。地方豪族、功臣后代、皇亲国戚,谁不想多弄几亩好田?
小农户一遇天灾人祸,撑不住了就只能卖地。今年卖一亩,明年卖三亩,十年八年之后,全村的地都姓了一个姓。
农民失了地,就成了流民。流民一多,社会就不稳。
你可能觉得,朝廷就不管吗?管,历朝历代都在管,可管不住。因为兼并土地的那些人,本身就是朝廷体制内的人。让官员去查官员的亲戚,让权贵去治权贵的朋友,你觉得能治得了?
所以每个王朝发展到中后期,都会出现一个诡异的局面——国家表面上还过得去,但底层已经烂透了。就像一棵大树,外面看着枝繁叶茂,根早就被蛀空了。
一场旱灾,一次洪水,甚至一个微不足道的导火索,就能让整棵树轰然倒塌。
说白了,盛世不是王朝攒下的本钱,而是一张越滚越大的欠条。太平越久,欠条越厚。等到还不起的那天,就是改朝换代的那天。
这个过程需要多久?差不多就是两三百年。
龙椅上坐着的,其实是一个孤家寡人
聊完了外部的"慢性病",再说说内部的问题。
很多人有个误解,觉得皇帝权力大到没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其实恰恰相反。
皇帝是这个帝国里最孤独的人。
你想想,他身边都是什么人?
文武百官——各有各的利益圈子,嘴上喊着"为国效忠",心里想着怎么给自己家族多捞点好处。
宗室皇亲——个个都流着皇家的血,谁心里没动过念头?万一哪天龙椅上那位出了事,说不定自己就能坐上去。
所以皇帝自称"寡人",这两个字从来不是谦虚,是大实话。
那皇帝怎么办?他得找帮手。
历史上,皇帝最常用的两类帮手:外戚和宦官。
为什么偏偏是这两种人?逻辑很简单。
外戚是皇后或太后的娘家人,他们的权力完全依附于皇帝。皇帝倒了,外戚什么都不是。所以理论上,外戚最不可能反叛。
宦官就更直接了,没有后代,就算贪了再多钱、握了再大权,死后也带不走,传不下去。在皇帝看来,这种人用着最"安全"。
西汉的制衡术一度玩得很漂亮。卫青是卫皇后的弟弟,霍去病是卫皇后的外甥,一家子外戚,替汉武帝扛起了整个北方防线。后来霍光辅政,也算稳住了汉朝的局面。
但问题是,平衡这种东西,维持十年可以,维持三十年勉强,你想维持三百年?不可能。
一代明君能驾驭这套平衡术,下一代未必行。按二十年一代人算,三百年就是十五代。十五代人里头,只要出一两个拎不清的,平衡就崩了。
西汉就是这么完的。王莽是太后王政君那边的外戚,一步步掏空了刘家的天下,最后直接坐上了龙椅。
东汉更惨。外戚和宦官轮番上台,今天你杀我全家,明天我灭你满门。最后闹到何进被宦官杀了、宦官又被董卓清了、董卓又被吕布刺了,整个朝廷彻底散架。
你看,这套制衡体系最大的bug就在于,它靠的是人,而不是制度。
人会老、会蠢、会贪、会被蒙蔽。只要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判断失误一次,整条信任链就断了,断了就接不回去。
曹丕逼汉献帝禅让的时候,据说汉献帝说了一句话,大意是,原来天命这种东西,真的是会转移的。
天命转不转不好说,但制度的平衡确实撑不了太久,这是每一个王朝都绕不过去的坎。
你以为是人祸?其实老天爷也在推波助澜
前面说的都是"人"的事,接下来说一个很多人忽略的角色——天气。
明朝末年,有一件特别诡异的事。
广东下大雪了。
广东啊!那地方一年到头温暖湿润,别说雪,霜都少见。可是万历四十六年的冬天,广东白天下雪如鹅毛,当地老人吓坏了,说活了一辈子从没见过这阵仗。
这不是个别现象。整个明朝末年,从北到南,极端天气一波接一波。北方连年大旱,庄稼颗粒无收。南方也好不到哪去,该热的时候不热,该下雨的时候不下雨。
这就是后来科学家所说的"小冰河期"。
气象学家竺可桢先生做过一项研究,把中国五千年的气温变化画成了一条曲线。这条曲线揭示了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规律——
几乎每一次王朝更替,都发生在气温下降的阶段。
殷商末年到西周初年,冷;东汉末年到三国,冷;唐朝末年到五代十国,冷;明朝末年到清朝初年,冷。
四次小冰河期,四次天下大乱。
巧合?不像。
道理其实不复杂。中国是农耕文明,种地得靠天吃饭。气温一降,生长期缩短,粮食减产。本来人口就在膨胀,粮食再一少,那就是雪上加霜。
更麻烦的是北方。
草原上的游牧民族比中原农民更怕冷。草原一封冻,牛羊成片死,牧民自己都活不下去。怎么办?只能往南边跑,抢粮食、抢地盘。
所以你去看中国历史上那些著名的北方威胁——匈奴南下、五胡入中原、契丹和女真崛起、蒙古铁骑席卷天下,背后几乎都有气候变冷的影子。
拿明末来说,崇祯皇帝接手的就是一个烂摊子。北方旱了十几年,老百姓实在活不下去,李自成振臂一呼,几十万流民跟着他造反。与此同时,东北的女真人也扛不住严寒,努尔哈赤建立后金,拼命往南打。
一边是内部农民起义此起彼伏,一边是外部后金虎视眈眈。大明腹背受敌,就算崇祯不是崇祯,换个唐太宗来,照样头疼。
中国科学院地球环境研究所做过一项研究,结论很明确:过去两千多年,大多数朝代的覆灭都发生在气候变冷的时段。这项研究发表在《中国科学》杂志上,不是什么野史传说。
所以王朝的三百年大限,不光是人的问题,老天爷也在后面按着秒表。
换个角度想——三百年是诅咒,还是重启键?
说到这里,可能有人觉得挺悲观的。怎么搞都是三百年一轮回,跟原地转圈似的。
但换个角度想,这恰恰是中华文明最了不起的地方。
你看看其他古文明——古埃及没了,古巴比伦没了,古印度文明也断了。它们倒下之后,就再也没站起来。
可中国不一样。
每次王朝崩塌之后,少则几年,多则几十年,一个新王朝就会从废墟里长出来,而且新王朝往往比上一个走得更远。
宋朝的农民种上了占城稻,一年能收两季,亩产比唐朝高了将近三成。铁锅在普通百姓家里普及,炒菜这种烹饪方式也是从宋朝开始流行的。穷书生晚上点蜡烛看书,在宋朝以前根本是奢望。
明朝在宋朝的基础上继续开发南方,"湖广熟,天下足"这句话就是明朝传出来的。两季稻在南方全面铺开,一部分地区甚至开始尝试三季稻。
到了清朝,番薯、玉米、土豆从美洲传进来。这几样作物不挑地,山坡上、沙地里都能种。这直接把中国土地能养活的人口上限往上推了一大截。
你看到了吗?每一轮"毁灭"之后,都跟着一轮"进化"。
王朝覆灭的过程确实惨烈,但客观地说,每一次洗牌都伴随着技术革新和制度调整。土地重新分了,旧的利益集团打散了,新的生产方式推广了。这就像电脑用久了变卡,重启一下反而跑得更快。
三百年的周期,与其说是一道诅咒,不如说是农耕文明在有限资源条件下的一种自我调节。每一次"呼气"带走了旧时代的沉疴,每一次"吸气"又注入新的活力。
放眼整个世界文明史,能做到这一点的文明屈指可数。中华文明之所以绵延五千年不断,靠的不是哪一个朝代的长命百岁,而是这套"自我重启"的能力。
朝代有终点,文明没有。
参考资料: 竺可桢,《中国近五千年来气候变迁的初步研究》,《考古学报》,1972年。该文系统梳理了中国五千年气温变化与王朝兴衰之间的对应关系。 中国科学院地球环境研究所相关研究成果,发表于《中国科学》杂志,论证了过去两千多年气候冷暖变迁与朝代更迭之间的对应规律。该研究获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和国家科技部资助。 澎湃新闻刊发《用气候变化视角来"读"上下五千年》专题报道,引用统计显示,秦汉以来的十五次王朝更替中,绝大多数发生在气候寒冷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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