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的那茬冬景,北京城冻得人伸不出手。

眼瞅着春节就要到了。

在功德林这块地界,尤其是关押战犯的号子里,倒是难得冒出点年味儿。

毕竟过大年嘛,哪怕蹲在大牢里,大伙儿心里也想讨个吉利,小心翼翼地盼着点好消息。

谁知道,一嗓子尖叫把这点祥和劲儿全给搅黄了。

地板上躺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子,那模样惨得没法看。

就连平时看惯了生死的看守,这会儿背脊也发凉:那人眼珠子往外凸,像是要蹦出来似的,黑红的血顺着鼻孔一个劲儿往外涌。

这倒霉鬼名叫徐远举。

提这名字,当年在西南那一带,简直比鬼都吓人。

这可是国民党保密局里的狠角儿,挂着少将军衔,江湖人称“西南半壁”,那是戴笠和毛人凤手底下最硬的一块料,也是最快的一把刀。

管理所哪敢耽搁,这人身份特殊,死得又这么怪,一份加急报告火急火燎地送进了中南海。

周总理听完信儿,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徐远举这人虽说罪孽深重,可他脑子里装的那些国民党高层机密太多了。

再说,那时候局势乱,他手上沾满了烈士的血,外头想弄死他的人能排长队,号子里恨不得嚼他骨头的“难友”也有一大把。

是遭了暗算?

还是被人下了药?

真要是非正常死亡,这可就不光是一条人命的事儿,那是捅了天大的政治漏子。

总理当场拍板:查,必须查到底。

法医进场了,调查也铺开了,大伙儿本来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以为要牵扯出一桩惊天大案。

可折腾到最后,摆在桌面上的那个真相,却让所有人都跌破了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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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了徐远举命的,不是什么仇家,也不是毒药,恰恰是他自己心里那笔始终没盘算明白的“烂账”。

想把这笔账理顺溜,咱们得把日历往前翻个六十年。

徐远举这辈子,起手抓的其实是一副绝世好牌。

他生在湖北大冶,家里是有名的书香门第,还挺阔绰。

徐家祖上那是读书种子,到了父辈,家里愣是出了三个秀才。

搁民国初年,这配置就是含着金汤匙落地的,要钱有钱,要面子有面子。

这小子打小脑瓜子就灵。

那时候私塾先生最稀罕这种苗子:看书跟照相似的,一遍就能背下来。

可没过多久,徐家长辈就觉出不对味儿了:这神童,心眼儿长歪了。

别家孩子那是淘气,徐远举这淘气里透着股狠毒劲儿。

越长大这毛病越重,看见弱小的东西不心疼,反倒把折磨当乐子。

爹妈管不了,老爹一咬牙:送部队去吧。

那时候老理儿都这么想,军队是个大熔炉,顽铁进去也能炼成钢。

就这样,徐远举进了黄埔军校。

可惜,徐老爷子这步棋走岔了。

他低估了儿子的野心,也太高看了当时黄埔军校的纯洁度。

在军校混了一阵子,徐远举就把那套生存门道摸透了。

摆在他跟前的路有两条。

一条是当个正经带兵的,这活儿苦,上前线得玩命,想升官得熬年头,在派系林立的国军里头,没后台就是个高级炮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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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条,就是抄近道。

徐远举眼珠一转,选了第二条。

他那股子狠辣和“机灵”,在正规军里遭人嫌,可在特务堆里那是难得的“才华”。

1932年,他搭上了戴笠这条线。

军统招牌还没挂出来呢,他就拜到了戴笠门下。

他发现这行简直是给他定做的。

记性好,审讯时能揪住犯人丁点儿大的漏洞;心肠硬,动起大刑来眼皮都不眨一下。

对徐远举而言,抓人、用刑、捣毁地下党组织,这些都不是血债,而是往上爬的垫脚石。

这笔账他当时算得挺美:只要心够黑,位子就能坐得高。

老天爷似乎也挺配合他的算法。

他一路顺风顺水,从底下的小特务干到了少将,成了戴笠的左膀右臂。

哪怕戴笠死了,生性多疑的毛人凤照样重用他,为了拉拢这尊掌握西南情报网的大佛,毛人凤还得客客气气喊他一声“大哥”。

那是徐远举最风光的时候。

可他哪知道,命运给的糖衣炮弹,早就标好了要命的价格。

到了1949年年底,这笔账到了该结的时候。

国民党那是兵败如山倒,徐远举受命去云南督战。

那时候昆明的形势那叫一个微妙。

云南省主席卢汉已经准备反了,而国民党在云南的情报头子,恰好是徐远举的老熟人——沈醉。

咱们看看这两个特务头子的对比,真挺有戏。

沈醉这人圆滑,身段软得像棉花;徐远举呢,又横又暴,骨头硬得像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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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汉起义枪声一响,徐远举其实就是瓮里的王八——跑不了了。

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最后把他踹进坑里的,竟是他的“党国兄弟”。

沈醉被控制后,脑子转得快,立马配合起义军,转头就把徐远举给摁住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徐远举输了个底掉。

算计了一辈子人心,最后让自家阵营给卖了。

刚进号子那会儿,徐远举表现得跟块臭石头似的。

他心里明镜似的:手里人命太多,江姐那些烈士都折在他手里。

按共产党的规矩,他这种特务头子,基本上是死定了。

既然横竖是个死,不如装得硬气点。

功德林,徐远举一开始那叫一个难缠。

拒绝改造,审讯不配合,整天摆出一副“要杀要剐随你便”的死猪样。

其实扒开这层硬壳,里头藏着的全是恐惧——那是怕死怕到极点,再加上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

可事情的发展,又一次超出了他的算计。

这回,让他心理防线崩塌的,还是沈醉。

1960年,沈醉成了第二批特赦战犯,大摇大摆走出了功德林。

更绝的是,政府还给他安排了活儿,当了政协委员,那待遇跟国家干部一样。

这消息对徐远举来说,比上一万堂政治课都管用。

他心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一拨:沈醉那样的都能活,还能当官,我凭啥不行?

合着共产党说的“给出路”,是玩真的啊。

打那起,徐远举跟变了个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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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不可一世的霸王不见了,变成个积极改造的模范生。

背书、写材料、干体力活,他比谁都卖力。

他在赌。

赌自己也能像沈醉一样,等到那张特赦令。

这一赌,徐远举可是押上了全部身家。

他这一等,就是十好几年。

眼瞅着别人一个个出去了,连那些罪比他轻、官比他小的都自由了,徐远举心态崩了。

到了70年代初,特赦这事儿因为特殊原因停了。

这对徐远举来说,简直就是拿钝刀子割肉。

他骨子里那个急脾气又冒头了。

整个人变得特别敏感,动不动就炸毛。

觉得自己表现这么好,咋还没轮到?

是不是有人整我?

这种焦躁劲儿,最后成了催命符。

1973年冬天的那个下午,火药桶炸了。

起因特小,因为最近心情烂,他在一次干活考核里,得了个“差评”。

在旁人看来这就是句批评,可对把特赦当救命稻草的徐远举来说,这个“差”字,意味着之前的努力全白瞎了,出去的日子遥遥无期。

他急了。

他又吵又闹,情绪激动到了极点。

这一激动,多年的高血压老毛病瞬间发作,直冲脑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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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消火,或者是为了发泄,在这滴水成冰的大冷天,他居然不管不顾,冲了个凉水澡。

极度愤怒加上极度严寒。

血管哪受得了这个。

他在澡堂子里一头栽倒,脑血管爆了。

颅内压太高,把眼珠子挤了出来,鼻血狂喷。

这也是为啥死相那么吓人,跟中毒似的。

法医的鉴定,还有后来的调查,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脑溢血。

周总理要查的真相,归根结底,就是个性格悲剧。

徐远举死后才过了两年,也就是1975年,中央下令:在押战犯全部特赦。

也就是说,他要是能再熬个两年,哪怕多那么一点点耐心,就能拿着通知书走出大门。

哪怕回老家当个老农,起码能得个善终。

只可惜,徐远举这辈子太“精明”了。

年轻时算计权位,不择手段把自己变成了罪人;坐牢了算计生死,拼命表现却因为一点挫折就气急败坏。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根绷得太紧的弦。

在权谋场上,他没沈醉那么圆滑;在生死关头,他又缺了杜聿明那份豁达。

他倒在了黎明前最黑、最冷的那个夜里。

这大概就是历史给他下的判决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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