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战俘营的高墙挡住了视线。
美村美吉穿着囚服,手里攥着笔,对着面前的纸张发愣。
这会儿,他的身份不再是皇军,而是中国军队的阶下囚。
思绪飘回五年前,那条通往湖北枣阳的土路上。
他在纸上没画行军路线,也没提什么战术配合,只是咬着牙写下一句狠话:
“长官弄死了自己人…
这就是那个没人性的日本军队。”
想让一个日本老兵对这身军装彻底死心,哪用得着打什么败仗,只要让他睁开眼,看明白一次行军的真相就够了。
把时间拨回1940年5月,第39师团第231联队正朝着枣阳急行军。
乍一看,刺刀锃亮,杀气腾腾。
可你要是扒开那层皮往里看,这压根不算一支正经军队,纯粹是个等级森严的吃人机器。
在这个机器的运转逻辑里,每条命都标好了价码。
咱先算第一笔账:一个日本兵这条命,到底值几个钱?
那年湖北的夏天,毒日头简直能把地皮烤化了。
231联队的队伍拉得老长,从唐县镇那边一路往枣阳赶。
队伍尾巴上,一等兵太田撑不住了。
这哥们儿体格本来就虚,又摊上急行军,头顶暴晒,背上还压着几十斤的装备,中暑晕倒是早晚的事。
按咱们正常人的想法,战友倒了,要么搭把手扶着走,要么喊医护兵,实在不行停下来喘口气。
毕竟,训练出一个能打仗的兵,国家没少花钱。
可小队长西岛的脑回路不一样。
在他的账本里,太田这不是病了,这是“掉队”,是“孬种”,是给大日本皇军脸上抹黑。
西岛黑着脸走过去,照着地上的太田就是一脚。
太田挣扎着想爬起来,没成,西岛紧接着又像踢一条野狗似的,狠狠补了几脚。
旁边,美村美吉和横山军曹实在看不下去了。
这俩人犯了个大忌讳:试图跟一群野兽讲人情。
他们冲上去求情,说太田是真的到了极限,再走就要出人命了。
结果呢?
这一求情,反倒让西岛觉得自己的威风被冒犯了。
他一把推开美村,拽起太田的一条腿,直接往路边的麦地里拖。
那地方全是乱石头。
太田的脑袋在石头上磕得“砰砰”直响,血顺着脑门往下淌,西岛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周围的士兵眼珠子都红了,有人刚想张嘴理论。
西岛一边骂太田是“废物点心”,一边抬起大皮靴,照着太田胸口又狠狠跺了两脚,这才大摇大摆地走了。
就是这两脚,要了太田的命。
美村和横山赶紧把人抬到树荫底下,解开扣子想抢救。
可没过几分钟,太田嘴角冒出血沫子,人已经没气了。
荒唐吗?
太田大老远跑到中国,没死在对手的子弹下,反倒被自己的长官像碾死一只臭虫一样给弄死了。
上面有个两岁的小丫头,笑得那个甜啊。
太田死了,杀人凶手西岛屁事没有。
在这个机器里,报废一个“残次品”,零成本。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心寒的。
既然当兵的命是耗材,那这支部队眼里到底啥才是“宝贝”?
往队伍中间看,那是运输队。
跟在作战部队屁股后面的,是三百多个被抓来的中国苦力。
这些人的肩膀皮开肉绽,全是扁担磨出来的,脚底下稍微慢一点,鞭子就抽过来了。
他们挑的是啥?
是前线急需的子弹?
是救命的药?
都不是。
这几百号人累死累活挑着的,是师团长的专用大木桶、真丝鸭绒被,还有特供的清酒和香烟。
这画面简直讽刺到了极点:
前面,全副武装的日本兵因为中暑倒地,被长官活活踢死,理由是“不能拖慢行军速度”。
后面,几百个壮劳力被征用,专门伺候长官洗澡睡觉,这一路上哪怕累死人、哪怕耽误打仗,都在所不惜。
这就是日军骨子里的“价值排行榜”:长官的享乐 > 物资 > 士兵的命 > 老百姓的命。
有了这个排行,干出什么缺德事都不稀奇。
有个上了岁数的挑夫实在走不动道,脚一软栽倒了。
一等兵木岛上去就是一脚,逼着老人爬起来接着背。
老人刚晃晃悠悠站起来,又一头栽倒,眼瞅着是不行了。
木岛怎么处理这事?
他顺手从旁边抓了个年轻小伙子,让他顶替老人背东西。
小伙子不干,扔下担子拔腿就往麦田里跑。
“砰”的一声枪响。
小伙子一头栽进麦地里,再也没动静。
在木岛看来,这不叫杀人,这叫“处理损耗”。
跟西岛踢死太田一样,都是为了让这台畸形的机器继续转动。
而在队伍最后头,还有一种更特殊的“货物”。
行军路上,美村注意到一辆盖得严严实实的牛车。
车轮子压过一个坑,猛地颠了一下,帘子掀开个角。
美村一眼瞅见里面绑着个姑娘,嘴角的血还没干。
这姑娘哪来的?
瞅瞅路边就明白了。
美村这一路,感觉像是进了个恐怖片现场。
先是在路边看见一具三十来岁的女尸,胸口被刺刀捅了个对穿,尸体上居然还挂着日军的指路牌。
接着去找水喝的时候,水池子里又漂着一具女尸。
下半身泡在水里,头发乱糟糟的,水都被血染红了。
这时候,旁边一个管后勤的兵满不在乎地把谜底揭开了:
“那是昨天的账。
联队长昨晚想动她,没成,就给宰了。
今天伍长又带人抓新鲜的去了。”
这话听得人后背发凉。
路边被捅死的,水里被杀的,还有牛车里那个嘴唇流血的,她们的命运是一条直线。
鬼子抓妇女搞“慰问”,敢反抗的,杀;顺从的,折磨致死或者玩腻了再杀。
牛车里那姑娘嘴上的血,明摆着是反抗被打的。
美村心里默默算了笔账:前面那两个死人,就是车里这姑娘的下场。
今晚她要是硬气,得死;要是不硬气,过两天也是个死。
在日军的后勤表上,这些大活人连“物资”都算不上,顶多算个“一次性用品”。
那天晚上,前头传来消息,说是已经进了枣阳县城,一切顺利。
正在杀鸡准备晚饭的军曹乐得合不拢嘴,吆喝着大伙吃顿饱饭再上路。
美村美吉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这帮正在狂欢的“战友”,心里那个冷啊,像是掉进了冰窟窿。
全是那个因为师团长的洗澡桶,被打死在麦田里的年轻挑夫;
还有那个绑在牛车里,等着死神上门的中国姑娘。
这哪是什么军队?
这就是一群披着军装的野兽。
西岛踢死太田的时候,没人敢拦着;木岛开枪打死挑夫的时候,大伙见怪不怪;后勤兵聊起杀女人的时候,口气轻松得像是在说宰了一只鸡。
这种从上到下的麻木和残忍,比酷暑天更让人窒息。
五年后,美村在战俘营写下这段回忆时,他其实早就看透了这帮人必败的道理。
一支连自己人都当垃圾踩的军队,一支把长官的洗澡水看得比人命还重的军队,一支靠糟蹋妇女来提振士气的军队,不管枪炮多好,不管刚开始跑得有多快,它的根子早就烂透了。
太田直到闭眼那一刻估计都没琢磨明白:他千里迢迢跑到中国,最后没死在战场上,却被他发誓效忠的长官,像踢野狗一样踢死在了路边。
而那个凶手西岛,这会儿正大摇大摆地往枣阳城里走,没准还在惦记晚上的庆功酒。
这就是1940年夏天的枣阳路。
这儿没有什么宏大的战略,只有血淋淋的人性崩塌。
信息来源:
湖北省档案馆藏:日军第39师团第231联队一等兵美村美吉回忆录相关档案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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