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贵州人曾琼玉在广州开了一家贵州菜馆,二十多年来,越来越多的老乡循着家乡的味道而来,品味乡愁。今年春节,曾琼玉没有回家,却让误了回家行程的一家三口,在除夕夜,尝到了团圆的味道。
除夕的傍晚,广州开发区的街道比平时安静了许多。
“老板,还有位子吗?”
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门口,站着一家三口,拖着行李箱,风尘仆仆的样子。男人开口问话时,带着浓浓的贵州口音。
“有有有,快进来坐!”
饭店老板曾琼玉赶紧迎上去,将准备关上的门又敞开了。
这是从黔东南州凯里来广州打工的一家人,刚从火车站出来,没赶不上回老家的车,索性想在广州找个贵州馆子吃顿年夜饭。
男人不好意思地说:“我们找了一圈,好多店都关门了。远远看到你们这还亮着灯,闻到那个酸汤味,我就知道是贵州馆子。”
男人的妻子吃过酸汤后,眼眶有些发红。
“这个味道……跟我妈做的一模一样。”她说,来广州三年了,第一次在除夕夜吃到家乡的酸汤,喝一口汤,整个人都暖了。
曾琼玉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转身去后厨又端了一盘折耳根炒腊肉出来,说是送他们的。“过年了,能吃上就是缘分。”
男人站起来要敬她一杯酒:“老板,谢谢你。要不是你这店还开着,我们今天这顿年夜饭真不知道咋办。能在广州吃到这么正宗的贵州菜,太幸福了。”
那顿饭吃了很久。锅底都捞干净了,孩子还捧着碗喝了最后一口酸汤。
曾琼玉送他们到门口,看着一家三口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街上很安静,店里还飘着酸汤的香气。
男人临走时说:“以后我们就是熟客了,只要想吃家乡味,就来你这。”
这句话,二十多年来,无数个贵州老乡一遍又一遍对曾琼玉说起。
1998年,二十出头的曾琼玉从贵州黔东南州凯里来到广州打工。那时候最难受的不是水土不服,而是“想吃一口家乡菜,找遍全城都找不到”。
“那时候没有快递,没有物流,想吃什么只能等过年回家。”曾琼玉说,每年回去,妈妈都会炒一罐油辣椒,里面放点脆哨或者肉丁,让她带回广州。公司食堂饭菜不合口味时,她就拿出来拌饭。“有些人看了不理解,说你们贵州是不是没菜吃?”
这种话听得多了,心里就种下一个念头:有机会的话,开个贵州菜馆吧。不为别的,就想自己想吃的时候能吃到。
2003年,机会来了。曾琼玉所在的公司饭堂要转租,而她姐姐正好在家乡做得一手好菜,想出来找点事做。一个电话打回去,对姐姐说:“我这边没有贵州菜,要不你过来开?”
就这么简单,姐妹俩一拍即合。
小店开起来后,曾琼玉才发现,这口饭没那么容易吃。
“最大的问题是原材料。”她说,那时候不像现在有快递,所有贵州特色食材都要自己想办法运。青岩豆腐、折耳根这些鲜货要走空运或者托长途大巴带过来,腊肉之类的干货就用最方便的方式弄过来。“铁路、大巴、邮局,我能想到的运输方式全试过。”
但比运输更难熬的,是孤独。
那时候贵州菜在广州几乎没有知名度,外地人吃贵州菜,多少带着点“试试看”的心态,谈不上认可。
但有一群人,让这家店有了坚持下去的意义。
“赵阿姨老家在安顺镇宁。”曾琼玉说,赵阿姨带来了一帮老一辈的贵州老乡。每次吃完饭,赵阿姨都会拍着她的肩膀说:“小曾,你一定要坚持,我们会尽可能来支持你。贵州菜在这边都没有,我们盼了那么多年,你要是不开了,我们都不知道去哪里吃。”
就这样,越来越多贵州老乡在口口相传中,来到了曾琼玉的小店。
“还有一些年轻人,从白云区、从更远的地方,坐两个多小时公交转过来,就为了吃一顿家乡饭。他们说‘姐姐,我们到处找贵州菜都找不到,听说这里有,太高兴了’。”曾琼玉说,这些人主动亮出自己是贵州人的身份,眼睛里闪着光。
“后来我就觉得,这个店已经不是我的了。它是那么多老乡想家的时候,能去的一个地方。”
慢慢地,周边的广州本地人,也开始喜欢上喝酸汤了。
“现在店里80%的客人都会点酸汤。有些人成了瘾,一锅喝完还要再加,一碗接一碗地喝。”曾琼玉说,他们开始理解酸汤是发酵工艺,对肠胃好,也开胃。
曾琼玉曾在广州市区开过大店,后来她把大店关了,只留下开发区这家小店。店不大,位置也偏,但熟客率达到了90%。
这些熟客当中,约三成是贵州老乡。他们会从广州各地区开车十几二十公里过来,是店里最忠实的粉丝。“他们带外地朋友来,是我们最好的宣传员。”
曾琼玉给店员立了个规矩:如果客人点折耳根,一定要主动问是不是贵州人或者是从重庆、四川、云南来的。如果是,要特别热情一点,就像对待家人一样。“人家特意来这个地方吃饭,有时候就是想找一种家的感觉。”
是的,这种感觉,让那些身处异乡的游子,在想家的时候,会推门进来。就像除夕夜拖着行李箱的一家三口,循着酸汤的味道,找到了属于他们的团圆。
记者:张鸿杰
编辑:唐海鹰| 责编:林萌| 编审:熊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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