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的圣诞节,安徽巢县刚下过雪,空气冷得钻心。
稀落的枪声彻底停歇后,树林子里恢复了死寂。
新四军第7师的战士们在一处叫“钓鱼台”的地界清理战场,从灌木丛里拖出了五具早已凉透的尸首。
领头那具尸体特别显眼,一身笔挺的黄呢子大衣,肩膀上扛着少将牌牌。
哪怕身上全是窟窿眼,那股子官气还在。
这人名头不小,日军第119旅团的一把手,山县业一。
就在半天前,他还做着在占领区过圣诞节的美梦,觉得这是一趟惬意的郊游。
可偏偏碰上了硬茬——新四军第7师19旅旅长孙仲德。
孙旅长没打算让他过节,而是给他准备了一顿“大餐”。
这顿“大餐”有多硬?
为了收拾这区区五个鬼子,孙仲德直接砸出去整整一个主力营的兵力。
这仗打得简直不讲理。
要是写进战报里,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我军集结优势兵力,干掉了敌方头目。
可要是咱们把日历往回翻翻,琢磨琢磨这背后的算盘,你会发现,这哪是简单的报仇,分明是一堂关于“赌人性”和“控风险”的大课。
这盘棋,早在几天前就在两个当官的脑子里下完了。
先看看山县业一心里这本账是怎么算的。
这老鬼子可不是机关里喝茶混日子的镀金货,那是实打实从东北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在伪满洲国干过,手上沾满了抗联战士和老百姓的血。
1941年那会儿,他带着重炮,气势汹汹扑向安徽无为,一副要吞人的架势。
当时守无为的新四军第7师,那是皖南事变后刚拉起来的队伍,缺枪少人,主力就一个旅加一个团。
面对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日军旅团,傻子才去硬碰硬。
这时候,新四军走了步高招:跑。
孙仲德带着队伍连夜钻了大山。
兵法上叫“避其锋芒”,说句大白话,这叫“把拳头收回来,是为了打出去更有力”。
结果,鬼子一拳打空,白捡了个无为城。
这一顺手,山县业一心里那根警惕的弦就松了。
在他看来,剧本是这么演的:皇军一来——新四军吓跑了——皇军占了地盘。
结论很简单:新四军不禁打,这地方已经是皇军的后花园了。
这种盲目自信,最要命。
其实日军内部明白人不少。
手底下参谋曾反复劝他,说新四军是游击专家,跑得这么干脆肯定有诈,得防着点。
山县刚开始还听两句,让部队加了岗哨。
可左等右等,别说主力,连个游击队员的毛都没见着。
整个无为静得吓人。
这种死一般的寂静,把山县最后的耐心磨没了。
他认定手下人是自己吓自己,纯属神经过敏。
到了12月25日,实在是闲得慌,又是过洋节,山县动了心思要去巢县看风景。
他听说那边景色不错,非要去转转。
这下子,要命的事儿来了。
副官一听脸都白了,求爷爷告奶奶让他多带点兵。
“长官,这毕竟是打仗的地方,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山县却把眼一瞪,扔出一句足以刻在他墓碑上的狠话:“带大部队去,我是去打仗还是去散心?
扫兴!”
这话听着狂,其实透着他的小心思。
他心里门儿清确实有危险,但在他看来,带兵多了显不出他的威风。
他非得轻装简行,才能显出他对这块地盘的绝对统治力,顺便瞧不起一下中国军队。
于是,他拍板了:一个向导,三个保镖。
这五个人,就这么欢天喜地往鬼门关去了。
咱们再看新四军这头。
跟山县的松懈不一样,躲在山里的孙仲德可是瞪大了眼睛,一刻都没敢歇着。
鬼子虽然占了空城,可老百姓的心还在新四军这儿。
潜伏的线人、村里的乡亲,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鬼子的一举一动。
天刚亮,消息就传回山里:山县带着四个跟班去钓鱼台了。
孙仲德听完,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紧接着心里又犯嘀咕。
气的是鬼子太猖狂,简直没把新四军当回事;疑的是,这会不会是个圈套?
作战会上,大伙儿意见不一。
这事儿太邪门了,堂堂少将出门带四个人?
是不是日军在“钓鱼”?
这五个人屁股后头,是不是藏着大部队等着咱们去咬钩?
这可是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决定。
不打,放跑了仇人太窝囊,对不起死难乡亲;打吧,万一中计,本来就没恢复元气的第7师搞不好得搭进去。
打还是不打?
孙仲德把桌子一拍:“干!”
决心下了,怎么干?
这里头的学问就深了。
孙仲德没抠搜,没派排也没派连,直接甩出一个主力营!
有人可能要说了,杀鸡焉用牛刀?
打五个人用得着几百号人?
这正是孙仲德的高明处。
这笔账他是这么算的:
头一条,保底。
情报说五个人,万一情报不准呢?
万一附近有鬼子巡逻队呢?
我去一个营,哪怕碰上鬼子一个中队也能吃得下,最不济也能全身而退。
第二条,兜底。
钓鱼台那地方林子密,地形乱。
人去少了,这五个鬼子往林子里一钻,依托地形死扛或者分头跑,还真不好抓。
只有人多,才能织个铁桶阵,苍蝇都飞不出去。
第三条,震慑。
狮子抓兔子还得用全力呢,几百条枪一齐响,速战速决,省得夜长梦多。
“就算有诈,老子拿一个营陪你玩,够给面子了吧!”
这就是孙仲德的道道:战略上把你当根葱(敢打),战术上把你当棵树(下狠手)。
剩下的事儿就顺理成章了。
主力营飞奔钓鱼台,靠着线人指路,确定了山县那帮人就在镇外的大林子里。
按照营里的安排,几百号战士撒开大网,把树林围了个严实。
为了怕误伤和漏网,大伙分成战斗小组,像梳头似的,一点点往里压。
这哪是打仗,纯粹是瓮中捉鳖。
没多大会儿,人找到了。
不得不说,这几个鬼子确实有点东西。
死到临头也没投降,找大树当掩体,居然还敢还击。
林子里顿时枪声大作。
可在一边倒的人数优势面前,单兵本事再大也白搭。
枪声一响,四周的战士全围上来了。
几十条、上百条黑洞洞的枪口对着那几棵树。
山县到死都想不通,这个让他觉得安稳的地方,咋突然冒出这么多新四军。
战斗结束得特快。
那个不可一世的日军少将,连同他的跟班,瞬间就被密集的子弹打成了蜂窝煤,直接见阎王去了。
消息一出,无为地区的老百姓那是锣鼓喧天,比过年还热闹。
这个恶贯满盈的刽子手,总算遭了报应,为他的狂妄买了单。
更讽刺的是日军那边。
山县死后,日本人为了遮羞,也为了稳住军心,竟然给他追晋了中将,还发了个“金鵄勋章”。
这买卖做得,一枚铁牌牌换了一条命。
回过头看这段往事,两个指挥官的段位高下立判。
山县输在狂妄,把打仗当儿戏,完全没了风险意识,全凭情绪办事。
孙仲德赢在谨慎,不因为敌人少就轻敌,反而加倍下注来对冲风险。
老天爷专治各种不服:
那个觉得自己能无视规则的人,往往死于规则;那个小心驶得万年船的人,往往笑到最后。
五个人对一个营。
这不是欺负人,这是战场上最顶级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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